凡煙小說

☆、絕世獨立自有方(一)

關燈
蕭巋將信看完時,百草已經平覆了情緒,眼睛雖然是紅紅的,卻已經沒有了淚水。她聽蕭巋說道:“你與常山王妃,雖千裏之隔,牽掛之情,卻令人感動。今日你對母後說想要在江陵開醫館,可是當真。”

在來江陵的路上百草便有了這個想法,還沒有來得及說與蕭巋聽,就進宮見皇上皇後去了,今日王皇後問起,她就說了出來。

她見蕭巋如此問,說道:“原是有此意,但細細想來,此事欠妥。”百草口中的欠妥自然是指依照蕭巋太子的身份,自己拋頭露面不妥。

蕭巋明白她指的是什麽,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笑道:“此事於百草甚好,但要晚些時候。”

百草問道:“為何?”

蕭巋道:“過了元月,我要進周朝拜天王宇文毓。開醫館的事,等我回來再做安排!”

百草聽了這話,第一反應便是跟著蕭巋一起去,楊侯的死給她的打擊很大,還好有蕭巋一直在她的身邊陪伴,為她拿主意。

不只是百草,這段日子,就連李千命也很重視蕭巋的意見,任何事情都要先問問他才覺得穩妥,如今聽他說要去北周,讓百草覺得失去了依靠一般。

蕭巋道:“我離去的這段時間,鷹飛會保護你,你等我回來,宮裏若是有事相傳,鷹飛自會應付。”

百草見他如此說,知他沒打算帶著自己同去,但還是不死心,問道:“我能否與你同去?”

蕭巋知她心中所想,喝了一口酒,道:“百草,我父皇雖在江陵稱帝,實則為周的附屬,向其稱臣。”說這話的時候,蕭巋眉頭緊皺,顯是極為難過。

百草點頭道:“我知道此事。”

蕭巋看了她一眼,道:“那你可知道當今北周的形勢?”

百草自小在健康長大,因著楊月青的關系,對北齊還是有所了解,至於北周對於她而言陌生的很,她老實的搖了搖頭。

蕭巋悠悠的說道:“高歡、宇文泰將北魏分為東西兩魏在北方對峙,七年前高歡之子高洋廢掉皇帝自立為帝,東魏便是今日的齊國。而西魏的實權雖在宇文泰的手中,他一直沒有自立為帝,直到前年宇文泰去世,他的兒子宇文覺自稱周公,今年年初才廢西魏恭帝自立,國號周。”

蕭巋說道這裏,李千命便聽呸了一口道:“什麽東魏西魏,什麽周齊,都是篡奪他人江山的亂臣賊子!”

蕭巋聽他如此說,也不惱他打斷自己的話,無奈的笑道:“自漢末曹操攜天子以令諸侯開始,曹代劉,司馬代替曹,遂而天下大亂,群雄並起,國分南北,我南朝短短百年間,歷經宋、齊、梁三朝,若要細論起來,那個不是權臣篡位?”

李千命聽他這麽說,想到如此一來不是連蕭巋的曾祖父梁國開國皇帝蕭衍也給罵進去了,不覺老臉一紅,一雙虎目滿是羞愧之色,聲音也沒了底氣,喃喃道:“聽你所說,一時氣憤,沒有忍住,還請恕罪!”

蕭巋見粗暴如李千命竟有如此老實的時候,不免哈哈笑了起來,道:“李叔所說為實,何罪之有?這百年來天下紛爭不斷,最苦的還是百姓!我倒盼望明主出世,如始皇帝般結束戰亂,再如漢高祖般令天下長治久安,管他什麽胡漢之分,去他什麽高低貴賤,這天下的百姓苦了太久了!”說道最後,他將杯中之酒仰脖一飲而盡,猶自不痛快,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仰脖喝下,如此連續喝了三大杯,方覺得痛快。

百草和李千命從未見過如此豪放的蕭巋,在他們面前,蕭巋是溫潤優雅的,是有勇有謀的,縱使知道他有不羈的一面,也沒有想到他心中的想法竟然這麽大膽!

他作為梁國皇族,竟能說出管他什麽胡漢之分管他什麽高低貴賤這樣的話。

要知道在當時,南朝一直以自己為正統自居,盡管在打仗方面不如北方驍勇善戰,一統天下北伐之心卻從未淡去,在世人眼裏,北方少數民族都是外族蠻夷,粗鄙無比,應驅逐華夏大地。

而蕭巋這個南朝的皇族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若是讓人聽到,只怕是覺得他瘋了。

此時的蕭巋已經恢覆之前優雅之態,對著百草繼續說道:“我此去周國便是覲見當今周天王宇文毓的!”

百草奇道:“你剛才不是說是宇文泰兒子宇文覺自稱周公,廢西魏恭帝自立嗎?如今怎麽成了宇文毓?”

蕭巋苦笑道:“宇文覺?他只做了不到一年的皇上,便死了,他與我同歲,還未行冠禮。”

百草見蕭巋的眼中竟有些悲愴之意,不由的問道:“他是如何死的?”

蕭巋道:“被他的堂兄宇文護所殺,自宇文泰死後,周國大權便在宇文護手上。今年他不但殺了宇文覺,還鏟除了趙貴、獨孤信等反對他獨攬大權的重臣。而今他又立了宇文毓為天王。”說道此處,他嘆了一口氣,看向百草道:“現在你知道周國如今形勢了?況且我此番前去,除了朝拜,還有一事要辦。”

百草問道:“何事?”

蕭巋道:“當年江陵初定,曾有大臣勸阻父皇斬殺魏軍,穿朝服度長江,在健康稱帝,父皇未聽。不久江陵的全稱老幼便被魏軍強驅函谷關為奴。每次念及此處,我便心中難安!此去周,想尋個時機令宇文護放免我江陵百姓。”

百草聽蕭巋如此說,想到自己在齊國見到那些漢族百姓,他們在鮮卑貴族眼中,豬狗不如。她不覺得的皺起了眉,問道:“此事可又幾成把握?”

蕭巋道:“一成也無,待到北周,見機行事。”然後他的看向百草的眼神充滿了歉意:“我也舍不得與你分別,但不能讓你隨我涉險,待我歸來,再為你籌謀開醫館之事。”

蕭巋見百草櫻唇緊閉,秀眉微蹙,低頭不語,知她心中不願。

其實自己又何嘗舍得她,奈何此去兇險,為了她的安危,實在不能帶著她同去,繼續說道:“在齊國有常山王妃相護,陳國有陳軒相助,尚且有高湛、陳蒨之擾,而周國,即便是我,也難護你周全。”

百草聽了這話,猛的擡起了頭,小臉漲的通紅,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緊緊的盯著蕭巋的臉,眼神中有著說不盡的哀怨與失望。

原本她聲音輕柔悅耳,又是在健康長大,說起話來越發顯得綿軟動人,此時她卻提高的音調,怒道:“蕭大哥當真以為,沒了你,我楊氏百草便無法在這世上安穩立足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