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水迢迢歸故裏(一)

關燈
聽完陳軒的話,百草低頭思索了一番,然後擡起頭來,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一樣,對李千命道:“李叔,有件事,我想同你商議下!”

李千命見百草一臉嚴肅,知她要說的事情定是十分重要的,趕緊站了起來,行奴仆之禮,道:“女郎請講。”

百草說道:“我要回健康!”

百草的提議正中李千命的下懷,他聽了陳軒之語,心下難安,記掛著楊侯,巴不得立刻回到健康去,故並未提出異議,只是問道:“女郎打算何時回去?”

“越快越好!”

“奴這就安排去!”說罷,李千命便要起身離去。

“李叔,不急在這一時,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先派人將姑母請過來。”

見李千命點頭,百草又看向蕭巋,她強忍住心中覆雜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神色如常道:“蕭大哥,我們要回健康了,還請你盡早動身回家去吧。”

蕭巋沒有答話,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看著百草說道:“我同你們一起去健康!”聲音雖不大,話語中的堅定之意不容人反駁。

李千命聽百草要蕭巋回去,心中便覺得不妙,待他聽到蕭巋說要一起回健康,心中暗道:還算這小子有良心,不等百草答話,便搶著說道:“如此最好,就這樣定下了!”

然後他看向百草,一副愁苦的樣子道:“女郎,請恕老奴善做主張之罪!咱們來時遇襲,實在讓老奴怕了,若是回去的路上再有何閃失,我是萬死難辭其咎啊!況且,如今陳蒨已經在著手對付老爺,誰知道他有沒有暗中安排人對付咱們呢。蕭郎君武功高強,有他跟著,咱們安全的緊呀。”

百草見李千命如此說,也不好說什麽,只得道:“如此勞煩蕭郎君了!”

蕭巋聽她不再稱呼自己蕭大哥,知她是在氣自己,故意與自己疏遠,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得對著她笑了笑。

自陳軒見到蕭巋,又得知他曾救過百草,且住在鄴城楊府,心中便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現在見了百草與他的交流,雖然言語間透著客套,但神情中的哀怨纏綿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雖愛慕百草,卻有一顆君子仁人之心,與不被愛的痛苦相比,更多的是希望所愛之人幸福快樂。

若是她與蕭巋兩人郎情妾意兩情眷眷,即便心中苦澀他亦會真誠祝福。

而如今兩人明明彼此有情卻似有嫌隙,這其中的緣故他猜不透,也不打算去揣測。

他只想繼續守護著百草,突然他想到一個問題,對著百草道:“百草妹妹,你們在來的路上是怎麽遇襲的?楊伯伯並沒有細說。”

待聽完百草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陳軒氣的漲紅了臉,雙手握拳,恨道:“原來堂兄早有圖謀!”

而後又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苦笑道:“若論心機手段,他比我更適合做皇帝!”

最後充他滿歉意的看向百草說道:“沒想到因為我,竟然將你置身到危險中。”

百草笑著答道:“他想要我家的財產,也不是這一兩天的事情了,沒有你,他也會想到抓我要挾阿爹的。”

陳軒知道這是她的寬慰之語,心中依舊不是滋味,整個人顯得蔫蔫的!

大家又說了一會兒話,見更深露重,便散去了。

第二日一早,楊月青得了消息急匆匆的趕來了。

她先是到了百草居,見百草憔悴的樣子,知她是為著蕭巋的態度而難過,蕭巋如此做的原因她時能猜出幾分的。

對此事,她的心中是矛盾的:若單論郎才女貌,二人是天作之合。

可偏偏蕭巋是沒落的皇子,陳霸先已於上月在健康登基稱帝,改國號為陳,梁國已經成為過去了。

盡管在江陵蕭巋之父仍以梁國之主自居,可這才江陵一地只有三百裏的小梁國如何能稱為“國”呢?

況且江陵政權完全依附宇文氏,與傀儡無異。

而其他蕭氏子孫,死的死,逃的逃,又或者自立門戶彼此爭鬥,如同一盤散沙。

陳霸先的陳國危機四伏是不假,蕭巋的梁國若要覆國更是難上加難!

如此內憂外困的境況,楊月青如何願意百草嫁與蕭巋?

只嘆生在這亂世山河人命都如草般卑賤,更何況小女兒的癡心情愛?

想到此,她不由地嘆了口氣,撫摸著百草的柔軟的長發,道:“你的心事姑母知道,但有些事情強求不得。”

見百草低頭不語,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想必心中極為難過,終究是不忍心,又道:“或許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說不定呢。”

百草聽了這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樣,眼中瞬間有了光彩,但也只是僅僅的一霎那,光彩又暗淡了下來,蹙眉道:“他會有什麽苦衷呢?”

楊月青點到為止,並不接著話說,道:“你這次走的倉促,原本我還想著今年正月終於有娘家人陪著了。”說完神色微微一黯,不舍之情溢於言表。

自到了鄴城,楊月青對百草殷切體貼,事事照顧的周到細致,此番倉促離去也是無可奈何之舉,百草將事情細細的說了一遍。

礙著陳軒的身份敏感,只是略過他的身份不提,其他的事情均如實告知。

楊月青聽了,也很著急。

楊侯一個人在健康,她一直放心不下,道:“難怪你要急著回去,唉!哥哥太固執了,我一直要哥哥來齊國,我們兄妹好有個照應,可他就是不肯,說健康是你娘的家鄉,他不能離去!你娘都死了這多年了!”

百草聽到楊月青提自己的娘,一雙美目好奇的問道:“姑母,你見過我娘嗎?”

楊月青搖搖頭說道:“沒有,我小時候你爹將我安置在侯景府上,他則長年跟隨侯景在外。在我10歲那年,哥哥將我接到了健康,說是在健康安了家,以後不再跟隨侯景了。

我到健康的時候你已經1歲了,我問你娘的事兒,哥哥說她在生你時候難產死了,我怕他難過,便不在提了!”

然後她打量了百草一番,笑道:“不過看你的樣子,也能想象出你娘一定是個大美人兒!若非如此,怎能將哥哥迷得神魂顛倒,這麽多年也不見他續弦,也沒個妾。”

百草聽了楊月青的話,眼睛笑成了一道縫兒,驕傲的揚起一張絕美的俏臉,笑道:“我想也是!爹爹定是愛極了娘親,我想我的娘親定是個溫柔賢惠的大美人!”

楊月青看著百草得意的樣子,寵溺的笑道:“對,對,對,你娘是個溫柔賢惠的大美女!”

然後收起了笑容,看了百草一眼,神情之中盡是關切之意道:“此番回去,一定要萬分小心。這個陳蒨,我聽王爺說過,並非易與之輩,陳霸先的天下,他有一半兒的功勞,見到你爹爹告訴他,實在不濟,便來齊國,這邊有我楊月青在一天,保我們一家上下平安!”

有血濃越水的親人在這世上,可以相互依靠幫襯,讓百草覺得心中暖烘烘的。

她重重的點了點頭,側眼看到了燕兒在忙裏忙外的幫她收拾東西,剛好楊月青也在場,遂將她叫了來,拉著她的手說道:“燕兒,多謝你這些日子來盡心伺候,如今我要回健康了,此番前去有些危險,你可不必跟著我,正好姑母在此,不若我求她給她安排個好去處。。。。。。”

燕兒沒有想到百草要叫她走。

她只是一個奴仆,這一生的命運全憑主人的發落,楊月青帶她雖不薄,但無法同百草相比,。

百草自小跟在楊侯身邊,不像其他富貴人家的女兒,仆人婆子一堆。

她對燕兒也沒有當做下人看,給予平等尊重之感,況且現在齊國貴族視下人如同豬狗,她早下定了決心:這一生都跟著百草。

於是不待百草的話說完,她便跪了下來,重重的對著百草磕了頭。

不論百草如何說,就是不肯起來,眼中含著淚,仰頭說道:“自燕兒被送給女郎後,便一心只想伺候好女郎,還請女郎莫要離棄燕兒。 女郎帶我如同姊妹,我心中感激的很。此番恩情,燕兒願意用一生來報,不管女郎去哪裏做什麽,燕兒都要伺候著!女郎若是不答應,燕兒便長跪不起!”

楊月青也在旁邊勸道:“當初我將她送與你,便沒想著要回,你也不小了,身邊沒個得力的人伺候著,也不像個樣子!這個丫頭做事麻利又機靈,最難得是心思實在,你看她可憐的,別傷了她的心!”

聽楊月青如此時說,百草也不好堅持了。

此番回到健康,有陳蒨對楊家虎視眈眈,百草是將燕兒當做親姊妹看待,擔心誤了她,才想將她留在鄴城。

如今見她言辭懇切心意已決,心下甚是感動,上前將她扶了起來,擦拭了她眼中的淚,答應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燕兒聽了這話才破涕為笑,繼續給百草收拾行李去了。

目光從燕兒身上收回,楊月青轉頭問百草道:“蕭巋呢?他可知道此事?”

聽到“蕭巋”二字,百草覺得心中悶悶的,說道:“他知道!”

“他作何反應?是依然要就此離去還是同你們一起回健康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