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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迢迢歸故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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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道:“他要同我們一起回健康。”

楊月青對蕭巋的決定很滿意,點了點頭道:“還算他有良心!他功夫好,有他跟著,我便放心多了!”

然後拍了拍百草的肩膀,道:“你先收拾著,我去找趟李千命,交代下鄴城的事務!”

楊月青和李千命對鄴城的事務做了安排,見府中上下忙忙亂亂的,也沒有多待,帶著人回去了。

一直到日頭偏西,眾人才收拾的差不多了,因為明日一早就要上路,晚上大家早早的便歇息了。

第二日清晨,在朝陽薄霧中,一行人來到鄴城郊外。

高演特意派了車護送楊月青前來送行。

此時已是深秋時節,萬物雕零,涼風瑟瑟,更給離別添了一份愁緒。

楊月青身穿月白色鎏金夾裙,身後披著厚厚的寶藍色白狐毛的披風,嬌柔的身子被包裹的嚴嚴實實,那張柔和恬靜的臉上此刻充滿了離別的哀傷。

她見百草秀發高束,頭帶小冠,身上穿了件青綠色的夾層襦衫,嬌小的身體在秋風中顯得更加單薄,再看看她身後極為普通的馬車,不禁蹙了下眉頭,邊百草整理衣服邊埋怨道:“我說給你備輛車子你道李千命準備了,瞧瞧這車像什麽樣子?還有這個衣服,怎麽這麽單薄,往後一天冷似一天,你身子本來就弱,怎麽經的住?”

百草知她是心疼自己,挽著楊月青的手臂笑道:“姑母不知,來時就是如此,我們乘的船顧得馬車都極為普通,一來呢,不惹眼,二來呢。。。。。”

說著將楊月青挽到馬車前,掀開簾子讓她看裏面:寬敞舒適的空間,座位上還放了暗紅色充了棉花的墊子。

然後沖著楊月青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楊月青見她的樣子,知她是想告訴我自己:馬車內部極為舒適,她受不得什麽委屈,不禁被她逗的笑了,也沖淡了不少離別的愁緒。

而後又細細的叮囑了李千命等人一番,又要仆人拿了路上要用到的細物,竟連手爐都給備下了。

百草見她這個樣子,心下暖烘烘的,又想到此番離去不知何時才相見,不覺黯然。

楊月青見她的樣子,心下越發的不舍,緊緊的抱著她。

眾人見了這般,心裏也覺得不好受。

燕兒想著此番離去,也許永遠都不會回鄴城了,畢竟這是她生長的地方,也留下了眼淚。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最後楊月青戀戀不舍的揮淚向百草道別。

直到她們一行人的身影在官道上漸行漸遠消失不見,才在仆人的攙扶下坐上馬車,黯然離去。

回去的路上遠沒有來時的心情。

來時雖然有離鄉愁緒,那時卻是初離健康,對百草而言,一切新鮮。

後又遇襲得蕭巋相救,與他相識相知,學習吹奏《山水吟》,游玩大丕山,這些美好的事情將離鄉傷感沖的幾乎沒有了。

而今因為楊侯的事情令人心下不安,又與蕭巋心生嫌隙,一路上百草都懨懨的。

陳軒見百草無精打采,也跟著沒有精神,蕭巋更是言語少的可憐,燕兒本就不是多話之人,一路上只管細心照顧百草的起居。

李千命見這一行人個個蔫頭耷腦,以為大家和他一樣也在著急遠在健康的楊侯,也只默默的喝悶酒。

在途徑大丕山時,百草心中更是感慨無限。

那時蕭巋還對她侃侃而談八丈佛七丈樓的典故,還有那個神情倨傲的女子張茵茵。

一想到她當時看蕭巋的神情,她也是傾情於他的吧。

想那時正直春日,陽光嬌媚花草含情,而今轉眼成秋,沿途景物依舊,卻殘敗雕零,更添加了百草的愁緒。

眾人為趕路,從東平郡棄車登船,沿泗水河順流而下,不到半日便到了健康城外。

看著自己熟悉的地方,百草迫不及待的下了船。

她那白凈的臉上因回鄉充滿歡欣愉悅。

幾月未歸,建康比起百草走的時候熱鬧了許多。

街道兩旁的商鋪開了,人多了許多,叫賣的、討價還價的、孩子嬉戲打鬧的各種聲音摻雜在一起,讓城中充滿了生機。

蕭巋在年幼時曾隨父親蕭詧前來健康拜見梁武帝。

但那時年歲尚小,他記憶模糊。

記事兒後又逢侯景作亂,健康一度危機,再沒有機會踏入健康城。

今日護送百草前來,心中感慨良多:街上的百姓,本應是他蕭氏的子民,可惜作為皇族,蕭氏無能。

面對叛亂,族人非但不能聯合起來對外,反而忙著自相殘殺。

最後皇祖爺爺86歲高齡被活活餓死在臺城。

而他的父親為了抵抗七爺爺居然以自己最敬愛的哥哥和嫡母為人質,投靠東魏,引外族兵力以求自保。

這些,一直是他的心結。

他大梁的百姓,因為權貴無道,導致血流成河朝不保夕,所嘗盡生離死別,上演一出出的人間慘劇!

想到這裏,蕭巋的心中便憤慨萬分,他的手在袖中緊握成拳,既愧疚又難過。

如今這健康已經改朝換代,他看到百姓生活安定,倒是覺得舒服了許多。

在前來健康的頭一晚,蕭詧的心腹王操曾扮作黑衣人阻止他。

理由便是如今健康已經是陳氏的天下,若他被抓了,後果不堪設想。

而蕭巋決意要護送百草,王操是看著他長大的,自知無力改變他的決定,只得遣人通知蕭詧,自己則暗自尾隨保護他的安全。

眾人沿著主街行走,快走到頭的時候左轉進入一個巷子裏,走過一片房舍,便是楊府。

蕭巋擡眼望去,只見大門並不如何富麗堂皇,毫無一般富戶的張揚。

若非周圍成片的房舍,而正門只有這一個,外人決計聯想不到楊府內部有多大!

他正在心中合計,便見百草嬌小的身子如脫兔般奔進府中。

自打和百草相識,他也見過百草狡黠調皮的模樣,但像這般不管不顧的慌張,卻是極為少見。

此時門裏面早已出來幾個仆人,見到李千命,均是一驚,而後一喜,有序的聽他安排將眾人的行李拿進府中。

李千命則帶著眾人進入府中,根據他對楊侯的了解,料想現在他在書房。

他帶著眾人穿過廳堂,沿著蜿蜒小路走到後院,來一處極為幽靜的所在。

只見他在門外行了一禮,而後說道:“郎主!老奴回來了!陳軒殿下也回來了!”

只聽裏面一個沈穩的聲音傳出:“進來吧!”

蕭巋與陳軒隨著李千命進了書房。

陳軒是楊侯府上的常客,到不顯得如何拘謹。

而蕭巋則是第一次見楊侯,心中著實有些忐忑,且不說他拒絕了楊月青提出的與百草成親的想法。

就說百草在他心中的份量,便讓他產生了一種翁婿相見的局促感。

這種感覺是他此生不曾有過的。

即便如此,他的表情仍是淡淡的,舉止依舊優雅有禮,進屋的步子不緊不慢。

進了屋,蕭巋看到了站在楊侯身邊的百草。

見她眼睛紅紅的,顯是哭過了。

在楊侯身旁,小女兒姿態盡顯。

然後又將視線移到楊侯身上,他的身形清瘦頎長,神韻與百草有幾分相似,讓人見之生安。

五官卻不似百草般嬌媚精致,想來百草是長的像她娘親的。

自蕭巋一進屋,見他一身高雅氣度,楊侯便已經猜到他是誰了。

又見他先看了百草,才望向自己,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對蕭巋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不待蕭巋反應便看向陳軒,先對他行了君臣之禮,恭敬的說道:“殿下此番出走,可急壞了陛下,如今殿下平安歸來,還請先回宮中像陛下請安,令陛下寬心!”

在返程的路上,陳軒就沒見過百草發自心的開懷笑過。

直到進入健康城,他才又見到百草如花笑顏,早將自己是皇子這事兒忘到九霄雲外了。

百草與李千命這段日子在鄴城生活,對陳霸先登基稱帝還未有至深的感受,在加上陳軒處事隨和,讓人難以與高高在上的皇子產生聯系。

眾人一路同行,也未覺得一同回到楊府有何不妥。

蕭巋自進入健康心中只顧著對自己的國仇家恨感慨萬分,也沒註意到這一點。

現在經楊侯一提,眾人才覺得陳軒在此確實有些不妥。

陳軒本人則是楞了一下,然後用手敲打了一下自己的頭,道:“應該回去的,應該回去的,出來這些時日,定會被父皇罵死!”

然後對著百草歉然道:“百草妹妹,我先回宮裏,明日再來看你!”

不待百草做反應,便和楊侯等人道了別,匆匆而去!

陳軒走後,楊侯笑著對李千命道:“此番辛苦你了!”

李千命本粗野不羈之人,被楊侯救下性命之後,對楊侯心下感激。

楊侯雖儒雅風度,行事作風卻果斷大氣,很對李千命的脾氣。

士為知己者死,李千命將對楊侯的感激全部用在了多年行事的穩妥與絕對的忠誠上面。

這次在護送百草途中出現了意外,他心中覺得對楊侯愧疚不已。

而今見他提都不提這個事兒,心中更是難受,一張兇臉充滿歉意的說道:“這是老奴份內之事,此番因老奴不慎,將女郎至於危難之中,愧對郎主!還望郎主責罰!”說完便跪了下來!

楊侯擺手攔住欲要上前攙扶的百草,說道:“此事因果我已知曉,你雖然大意,但對方以有心算無心,又何必將錯全部攔在自己身上呢?你起來吧!”

他的語氣淡淡的,卻又之中不容忍反駁的威嚴在內,李千命聽了站了起來。

楊侯這才將視線移向蕭巋,說道:“此番多虧了你!”

楊侯的眼神和百草的一樣的溫和,讓人望之心下安寧,但又比百草多了分深邃,仿佛能直達人心。

蕭巋見了,竟產生了親切之感,自然的答道:“此乃分內之事!”

若論起來,這句話答的並不得體,但卻是蕭巋心中所想。

楊侯笑笑未答,對著李千命道:“你命人將與我居所相鄰的客舍給蕭郎君打掃出來!”

李千命與百草聽到這話均一驚。

為自保,楊侯養了一批江湖游俠做客卿。

這些人統一安排在楊府主院左側的客卿府上。

楊府上只有楊侯、李千命、百草、及在後院小佛堂內的百草姨母,除此之外,並無外人。

而今楊侯竟直接將蕭巋安排在主院內,且還安排在礙著他居所,這分明也沒有將他當做外人。

李千命自然願意的,領了命心下歡喜的便去安排了。

此時百草心中卻是極為不解,不知父親如此安排何意。

就在她想的入神的時候,楊侯敲了一下她的小腦袋,滿眼笑意道:“還不回去休息!站在這裏給等著給我沏茶倒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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