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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頭月下與君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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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下人來報,東風與百草對視一眼,二人來到囚禁張石的船艙底部。

因毒性發作疼的死去活來的張石見到百草出現,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叫到:“楊氏女郎,饒我一命吧,我只是奉命行事,你給我解藥,我將沿途布局告訴你,保你一路平安,然後我隱姓埋名,再也不回健康了!”

百草沒有想到這張石這般沒有骨氣,還道出了自己是女子,不覺有些心虛的看向東風。

此時張石卻顧不上這麽許多,他真的疼怕了,他死都沒有想到這雷公藤的毒性竟然這般猛烈,真不知道李千命是怎麽忍受的。

他本不是有血性的漢子,若是有骨氣的人怎麽會跟著陳霸先的同時還聽命於陳蒨?他看著眼前做男裝打扮的百草,那張臉明明很稚嫩,一個十三歲的女郎,經歷了下午被刺一事,不是該嚇的大哭嗎,她怎麽能如此鎮定?

東風聽張石叫百草女郎,微微一楞,轉過頭想看看她作何反應,剛好百草也正在偷偷看他的反應,目光相碰,她俏臉微紅,急忙避開他的視線,東風見她這幅做賊心虛的樣子,搖搖頭笑了。

百草裝作被張石吸引了註意的樣子,走到他身邊,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給了張石道:“你可要說話算話!來人,給他筆墨,要他畫出沿途布局。”

張石接過解藥,看都不看就仰頭吃下了,頓時覺得那疼痛之感緩解了不少,心中竊喜道:畢竟是個沒見過世面小丫頭,隨便哄哄就給了解藥。他這邊還沒高興完,便聽到百草悅耳的聲音繼續響起:“待他畫完之後,將他綁了,等我們平安到達鄴城再放人。”

張石那剛剛澎湃起來的心瞬間就跌倒了谷底,暗罵百草狡詐,又一想反正自己吃了解藥,李千命又身受重傷,這船上除了那個叫做東風的白衣少年外,他都沒有放在眼中,他尋個時機逃走還是很容易的。

“你就這樣將解藥給他了,不怕他得到解藥言而無信?”此時百草與東風已經出來了,兩人站在船頭臨江而立。

聽東風如此說,百草轉過頭對著他微微一笑,眼神中盡是狡黠之色:“那個解藥不是他原來的,是經過我改良的,只可解他一時的毒性,過了今日他就會發現不對了。”

東風看著明眸杏眼笑顏盈盈的百草,突然覺得她像一只狡詐的小狐貍,哈哈笑道:“看來我多慮了,果然最毒婦人心!”他沒有問百草如何會醫術還懂毒理,就如百草沒有追問他真實姓名一般,相處之道,貴在交心,能感覺對方心中坦蕩就好了。

想到剛才張石透露了自己是女子的身份,如今見東風調侃自己,她想了想,後退兩步,對著東風盈盈一拜道:“請恕小女子欺瞞之罪,實在是離家萬裏不得不小心為上!正如恩公聽聞小女子名為百草,便自稱東風,人生在世,總有些不得已!”

此時身著男裝的百草在被江風吹的更顯嬌弱,東風見她口齒伶俐聲音婉轉,雖然嘴上說著請罪,言語中卻點出了雙方的不得已的欺瞞,心想這百草當真有趣,人都道我才辯無雙,遇到她,算是有對手了,他將她扶起說道:“我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倒是你這樣一說,顯得我小氣了!”

百草起身一改俏皮之色,嚴肅的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與李叔的性命是你所救,不管你姓誰名誰,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就如同你救下我之時也沒考慮我是男是女。我見你舉止有禮,談吐文雅,絕非一般江湖草莽,而我年紀尚小,見血不慌,懂得醫術毒理,也非一般深閨女兒。但我相信這並不妨礙我們坦然相交,只要我們對對方沒有惡意,又何須事事計較呢?”

東風聽了百草的一番話,只覺體貼周到坦坦蕩蕩,令他有種久逢知己的溫暖之感,他深深的看了百草一眼道:“好個絕非一般深閨女兒,我聽你叫百草,便想起一首古詩:回車駕言邁,悠悠涉長道。四顧何茫茫,東風搖百草。於是便自稱東風,當時不知你是女郎,實在唐突了。至於我的姓名,並非有意隱瞞,待時機成熟,必當坦誠相告!”

百草也知這首古詩,自然明白他自稱東風只是臨時為自己取的名字,她到沒怎麽在意,笑道:“我相信你!我讓人你安排下的住處,現在天色將晚,我們小休片刻,便可用晚膳了!”

楊侯為百草準備的船並不張揚,加上船底一共三層,最上面一層有兩個獨立的小房間,一個是百草的,一個是李千命的,為了方便照顧,兩個房間挨著,由於百草喜好讀書,百草的房間還用屏風隔出了一個書房,方便百草無聊時做消遣。其他人則住在下層,貨物放在船尾。一行十餘人,除去船夫,廚子,剩餘幾人均是跟隨李千命多年行商的家丁,原本楊侯想請幾名江湖人士隨行,又擔心人多眼雜,對百草反而更不利,況且李千命本身功夫了得,而跟隨他常年行商的那幾個人也都是練家子,對付尋常流寇綽綽有餘,斟酌再三,索性定下的都是可信之人。如此一來,東風只得同李千命住一個房間。

當初楊侯為避人耳目,也為讓百草歷練一番,並沒有要伺候她的奴仆隨行,好在百草在他刻意培養之下,並未如一般富貴人家那般將女兒養的嬌慣,為了能讓她適應這個紛亂的世道,楊侯對她,更像男子般教養。

用過晚飯,百草又看了李千命的傷勢,確定有所好轉之後,便回到房中休息,她倚坐窗邊,看著外面月亮如同玉盤一樣鑲嵌在空中,周圍閃爍著一些星星,月光灑在江面上,波波點點的漣漪輕柔的托著船緩緩前行,她想到離健康城漸行漸遠,想到遠在健康的父親,陳霸先既然派出人抓自己,可見他應該拿父親無可奈何,才會出此下策,不惜激怒爹爹來抓到自己用以威脅!希望父親一切安好,盡快將自己接回健康。。。。。。

百草的思緒被悠揚的笛音打斷,她推開房門,隨著聲音尋去,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站在船頭,手執玉笛,頭上一輪圓月,遠遠望去,仿若仙人。

此人正是東風,從與東風相遇的那刻開始,百草一直處在緊張危險的情況下,從未有認真打量東風。

如今閑下心來,她遠遠的站著望著臨江而立的東風,才發現他竟長的如此俊朗:劍眉星目,身材修長,鼻梁挺拔,嘴唇堅毅,只是他的眉宇間有些淡淡的愁緒。

白天救下百草之時,東風擒賊擒王一招擊敗張石。相處下來,百草覺得他為人坦蕩舉止瀟灑,此時看到他眉宇間淡淡的愁緒,百草竟然有些心痛之感:看他的年紀,不比自己大幾歲,是什麽事情讓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如此哀傷呢?明明是風華少年啊。

殊不知她自己給別人的感覺亦是如此。百草想的出了神,導致東風一曲終了,她還顧自發呆,直到東風走過來,拍她肩膀,她才覺得自己失禮了,不由臉上一紅道:“聽你吹笛子,不覺入了神!”

東風見她雖著男裝,卻時時流露出小女兒的嬌羞,不覺笑道:“你有琴否?不如我們合奏一曲?如此美景,虛度了甚是可惜。”

百草搖搖頭道:“我不會彈琴!”

東風詫異道:“當真?我見你氣度脫俗,竟不精通音律?”

百草笑道:“從小我便跟著阿爹學醫救人,剩下的時間都用來看書了,我又不是神仙,怎會事事都會?在音律上,雖然喜歡卻實在不通!”

東風見百草仙姿秀骨暗道可惜,說道:“這又有何難,你喜歡什麽?我來教你便是!”

其實百草實在是生不逢時,她出生的幾年後,繁花似錦的建康城便成了烽火危城,若非楊侯有保命之法,只怕也同其他富貴高門那般,早就搬離了,這些年來,於歌舞音律上,楊侯確實沒有請人教導百草。

作為女子,有幾人不喜愛音律歌舞呢?如今見東風肯教自己,百草十分高興,她拍手笑道:“好呀,一言為定!我看這笛子便不錯!”

東風搖頭道:“這個不好,不如教你彈琴,到時候你我琴瑟和鳴,豈不美哉!”

百草聽他說“琴瑟和鳴”不覺臉紅,好在在朦朧的月光下也看不太出。

此時東風已經自覺失言,便岔開話題道:“剛才你說你還看書?都看些什麽書?”

百草道:“你稍等片刻,我去拿來一本正在讀的。”說完便轉身離去了。

待她再出來時,東風已經坐在船頭的小案幾邊上,悠然小酌。

他擡眼見到百草拿著書娉婷的向著自己走來,雖然此時的她做男子裝扮,但在柔和的月色下,卻襯出了別樣的風情,一時間看的有些失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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