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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東風搖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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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自幼跟隨楊侯學醫,李千見她神色慌亂,知道這酒肯定是有問題的,憑借他多年行走江湖的經驗,猜到這是應該是早有預謀針對他們的,於是連忙將酒杯放下,扔下一錠銀子,拉著百草快步走出酒樓,邊走眼睛邊四處留意。

其實在他們二人才起身,酒樓裏面便有人跟著出來了,等他們走出酒樓,已經被十幾個人團團圍住,街上的人看到這般情況,紛紛避走。

此時李千命體內的毒性已經發作了,只覺四肢漸漸乏力,他沒有想到這毒會這麽猛烈。

他強忍住漸漸模糊的視線,抱拳對著圍住他們的人說道:“各位兄弟,如果需要銀兩,盡管拿去,只求放過我們主仆二人!”邊說邊將身上的銀錢全部拿出。

其中一個戴著鬥笠的人,捏著嗓子細聲細氣說道:“別費勁兒了,我們只是收錢辦事兒,雇主有交代,老的殺了,小的帶走!”

雖然此人故意捏著嗓子說話,但李千命還是聽出了他的聲音,大怒道:“張石,是你!是陳霸先派你來的?”

被李千命喚作張石的人顯然沒想到他竟能認出自己,索性便不再掩飾了,將鬥笠扯下,也不再捏著嗓子說話,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殺氣,就像看死人一般看著李千命笑道:“被你認出又怎麽樣?李千命,我們在此等候你多時了,你中的毒是雷公藤,現在已經發作了吧,楊氏百草我們今天是抓定了!”

百草聽說李千命中的毒是雷公藤一下子就急了,這毒毒性極為猛烈,若是攙酒而喝毒性加倍,好在李千命只喝了一口。

張石這個名字她曾聽陳軒提起過,他是跟在陳霸先身邊負責處理一些不能見人的事情的,此次他顯然是有備而來,她心中雖然害怕但卻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此時慌張與害怕沒有任何用處,只會讓李千命分心。

“你如何知道我和李叔會出現在銘月軒?”百草瞪著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問道,那副純真的表情令人不忍拒絕她的問題。

果然,那張石看了她一眼,雖然流露出不耐煩的神色,還是回答道:“你第一次出門,怎能不下船逛逛,來到彭城郡你又怎能不來銘月軒?”

“所以說是你們早就算計好了,我想不光彭城,只怕從健康到鄴城的沿途你們都有埋伏吧?知道李叔愛喝酒,你們故意下了雷公藤,其實何必呢?你們這麽多人,還怕李叔一個人嗎?我爹爹常說陳伯伯是英豪,想不到他行事竟如此陰毒,他就那麽沒信心讓我爹爹為他所用嗎?一定要抓到我威脅爹爹?”

百草的聲音清脆悅耳,街上雖然沒有行人,但酒樓裏還是有人看熱鬧的,此時陳霸先的名聲很響亮,人們聽到李千命說出陳霸先的名字,便開始註意窗外的事情了,又見百草稱呼陳霸先為陳伯伯,顯然他們是相熟的。

其實百草說這些,不過是想要替李千命爭取時間,好讓他用內力將毒排除體外,誰想到她竟誤打誤撞,說的有那麽幾分意思,尤其後面那段諷刺,把張石說的臉上陣陣無光,他甚至感覺到其他人看向他的眼光充滿異樣。

此時張石直覺有苦難言,他雖是陳霸先的人,卻也為陳霸先的侄子陳蒨做事,這次的事情,是陳蒨安排的,當他查出楊侯要將百草送走,便對陳霸先說,楊侯絕非普通商賈,否則這些年來不可能穩穩的待在健康,他先是拒絕女兒與陳軒的婚事,後又將女兒送到齊國,可見不是一個好控制的人。

而他們如今的形勢是:南朝各大盤踞勢力並不認可他們,連年的征戰又讓他們軍費吃緊,梁國的國庫早被侯景洗劫一空。這楊侯號稱健康首富,養著武功高強的江湖人士,家產雄厚到什麽程度無人知曉。

他們需要楊侯的全力支持,原本想要陳軒娶楊百草,用聯姻的方式將楊侯綁到自己的船上,可惜失敗了,於是陳蒨便提出直接搶下百草來威脅楊侯。

陳霸先因連年征戰在外,身上暗傷無數,自進入健康城,多虧了楊侯幫忙醫治,他不願與他徹底撕破臉,沒有答應。

陳蒨便自作主張命令張石買通從健康到鄴城的沿途流寇,分點蹲守百草,他知道李千命武功高強,刻意囑咐要先給李千命下毒,只要李千命一倒,其他人都不足為懼,楊氏百草手到擒來。

這其中的錯綜覆雜的關系是十三歲的百草想不到的,可她將陳蒨的算計猜的□□不離十,當初是為了避嫌,他們找的是流寇,現在被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當眾指出,尤其還當著一眾流寇,實在讓張石覺得臉上無光,再加上之前李千命喊出了他的名字,他可不希望這件事情傳到陳霸先的耳中,於是對其他人喊道:“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動手!”

這些流寇是張石雇來的,都是些有血性的漢子,只因在這亂世中生活不下去了,才做這些勾當,原本他們還以為是對付一群人,如今一見只有中了毒的李千命與弱質芊芊的百草。

一群大漢圍攻一個中毒之人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已經讓他們覺得臉上無光,聽了百草的話,更是對張石所作所為瞧不起,奈何張石催的緊,既然拿人錢財,就要為人辦事,於是奔著李千命和百草殺去。

在百草同張石說話時,李千命便試圖將毒逼出,但沒有成功,此時他感覺自己身上的毒性發作的厲害了。

眼見那群兇人殺過來了,為了保護百草,他只得強忍著,他將百草緊緊的護在身後,奮力的抵擋著來自各個方向的攻擊,奈何由於毒性發作的厲害,手腳不聽使喚,不一會便多處受傷全身染血。

此時百草手中拿著一把小小的匕首,匕首上面有著淡淡的藍光,看著李千命受傷嚴重,她心中急的不行,但是她知道她不能表現出來,如果她哭喊,只會讓李千命更加著急,她只能拿著阿爹給她的防身的匕首,對著每個企圖抓她的人揮舞,開始她鎮定的表現讓不知底細的人誤認為她深藏不露,後來看她揮舞匕首全然不是有武功的樣子,有幾個便放心的專像百草攻來。

看著沖向自己的流寇和滿身是血的李千命,百草絕望了,如今的形式,她沒有其他選擇,下定了決心,毅然將匕首對準自己,李千命背護著她看不到她在做什麽,張石卻從始至終緊緊盯著百草,陳蒨有命只是抓住楊氏百草用來威脅楊侯,再三叮嚀不要傷害她,以防將楊侯逼得狠了適得其反。

他看到百草要自盡,縱身一躍,想要阻止百草,誰知他剛剛躍起,便被人從後方踢到腿上,力道之大角度之巧,令他一下跌在地上,頓覺腿上一麻,久久不能起來,待他反應過來,一把長劍早已抵住他的脖子。

“讓他們停止圍攻,不然你會比那個小兄弟死的更快。”說完,劍又向前逼進了一些,張石的脖子已經滲出血絲,此時他已經顧不得其他,大聲喊道:“停!快給我停下!”

正在圍攻的流寇聽到張石的叫喊,都停止了攻擊,大家這才發現,他們的雇主已經被一個俊朗不凡的白衣少年用劍抵住。

從張石躍起到被少年挾持,整個過程都被百草看到眼裏,當時的百草已經做好玉石俱焚的準備了,就看到一個人從銘月軒二樓縱身而出,一腳踢到張石身上,不待張石反應便迅速的將劍抵在他的脖子上,前一刻還能決定百草生死的人下一刻便被這少年決定了生死。

百草見張石被制住,急忙扯下自己的衣服熟練的為李千命包紮傷口,同時對著少年喊道:“讓他把解藥交出來!”

“聽到了嗎?還不自己扔過去?”

張石覺得極為屈辱,但又沒有辦法,只得照做。

站在一旁圍觀的流寇見這少年出手不凡,心中又不齒張石所為,七嘴八舌的說道:“這人你還殺不殺了,不殺我們走了,不是我們不守信用啊,定金是不會退的!”言外之意完全不打算管張石的死活。

“小兄弟還是莫要管閑事的好。”張石見那幫流寇要走,心下著急,對那白衣少年威脅道。

回答他的則是更進一步刺入他肉中的劍,此時的他一點也不懷疑,若是再說下去,這少年絕對會殺了自己,嚇的他急忙擺擺手示意這群流寇離去。

待百草將李千命的傷口包紮的差不多了,她走到張石身邊,蹲下來,從張石身上找出一個瓶子,打開聞了聞,將裏面的藥丸塞進張石口中,然後對著少年抱拳行禮道:“多謝這位英雄相救!他吃下雷公藤,解藥在我手裏,你不用管他,他自己便不會跑了,一天之內不服下解藥神仙也就不活的!”

那少年長的極為俊朗,聽了百草的話,不由的笑了,露出了潔白的牙齒,他將長劍收回,來到李千命身邊,看了看他的傷勢,對著百草道:“他流血過多,你們住在什麽地方?要雇輛車送回去了。”

百草道:“我們路過此地,船停在彭城渡口!”

“那我送你們一程吧!”

“多謝英雄,還未問英雄姓名!”對於眼前這個少年,百草是由衷的感謝,如果不是自己任性要下船,李千命便不會在酒樓遭人下毒重傷至此,雖然遭到張石截殺時,百草一直表現的很鎮定,但她的內心是很恐懼的,畢竟是個十三歲的小女孩,如果不是從小跟在楊侯身邊看過太多的苦難與眼淚,只怕此時的她早已經哭著縮在一個角落了,這白衣少年及時的出現,給了她安穩的力量,仿佛一下子有了依靠。

百草卻不知自己從始至終鎮定的表現也讓眼前的少年對她好感倍增,處在如此危機的情況卻表現的如此冷靜,就連打算自盡也沒有任何慌亂恐懼之色,再想到煩擾自己的是非,突然覺得不算什麽了,看著眼前清秀單薄的少年,他不覺笑了,竟鬼使神差的說道:“剛才聽人管你叫百草,你就叫我東風好了!”

聽說自己叫百草,他便說叫東風,這讓百草不由的想起一首古詩:

“回車駕言邁,悠悠涉長道。四顧何茫茫,東風搖百草。所遇無故物,焉得不速老。盛衰各有時,立身苦不早。人生非金石,豈能長壽考?奄忽隨物化,榮名以為寶。”

顯然他不願透露自己的真名,想到他們本就是萍水相逢,又見眼前的少年笑容真誠,她相信他自有苦衷,微微笑道:“那麻煩東風兄幫忙將李叔送回船上!”

見兩人雇了馬車將李千命擡上去,深知雷公藤的藥性的張石,只得跟在東風與百草的身後。

回到船上,吃了解藥的李千命已經舒服很多,只是身上有多處傷口,尤其肚子上一處傷,幾乎致命。

東風出現的時候他已經頭暈眼眩站立不穩了,全憑保護百草的信念苦苦支撐,此時他躺在床上,依舊不肯聽百草的勸慰閉眼休息,強撐著對東風道:“多謝這位小兄弟的救命之恩,尤其救下我家小郎,我李千命將來必還此恩情!”

東風笑道:“你無需放在心上,我在銘月軒吃酒,厭煩他們打擾了雅興,又見是一群人欺負兩個人,路見不平罷了!”

“李叔,你的傷很重,先好好休息吧!我已經讓人給你熬上藥了。”此時百草的全部心思都放在李千命的傷上面了。

李千命則像是沒聽見百草說的話一般,只是看著東風道:“我還有一事相求,我們這仇家應該在沿途都安排了人手,如今我身手重傷,無法保護我家小郎,想請小兄弟護送我們到鄴城,咳。。。。。。咳咳。。。。。。我會重金感謝的咳咳咳。。。。。。”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牽扯到傷口的痛處令李千命不停的咳嗽,可是他的一雙虎目不離東風,眼神中盡是期盼與哀求之色。

李千命此生很少求人,但如今的形勢,他不得不為百草的安危著想,剛才這少年在電光火石間展示出的身手極為不凡,無論如何他也要留下這人。

東風見這個長相兇惡的漢子,虛弱至此還一心護主,讓他感慨良多,不由說道:“你放心,我會保護好你家小郎的!你先休息吧!”

聽到這句話,李千命知他是答應了,這才舒了一口氣,昏昏沈沈的閉上了眼睛!

百草見李千命傷成這樣還在掛念自己的安危,眼睛早已經濕潤了,又怕被東風看到,悄悄擦了淚水,說道:“東風大哥,此去鄴城一路兇險,你我萍水相逢,李叔是對我關心太甚,一時唐突,如果你還有其他要事在身,實在不必陪我們鄴城走一趟!”

東風看著眼前的少年,雖然清秀文弱,卻善解人意,明知道前路兇險,還能考慮自己是否身有要事,而不是以自己境況堪憂為由求自己留下。從小到大,他經歷了太多身不由己,從來沒有人問過他想要什麽,他喜歡什麽,他想做什麽,只會不停的告訴他該做什麽!

其實如果李千命不提出請求他也打算護送他們一路,這對主仆二人讓他心生親切之感。

如今聽百草如此說,他更是心中一暖,不由的拍拍白草的肩道:“無妨的,我本是游山玩水,左右無事,也想去鄴城看看!”

除了父親楊侯百草還沒跟人如此親昵的接觸過,奇怪的是她不但不反感還覺得從他手心傳來的溫暖令她心安。

“小郎,張石的毒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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