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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青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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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節悄然來到了鵝毛紛飛的凜冬,天都城好不容易安寧了一陣子,侯府卻不怎麽太平,說來都與薄家長孫薄青有關。

薄青是個老實而單純的人,平時沒什麽太多愛好,就喜歡下棋聽書,雖沒有鴻鵠之志,也不似普通世家子弟那般紈絝,對待妻子和女兒更是一心一意,好到徐氏即便對他的平庸十分不滿,每次面對他敦厚的笑容時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居然在冬初領回了一個大腹便便的外室,誰能相信?

家裏一下子就炸了鍋,不說氣得火冒三丈的老夫人,最先吵得無法收拾的就是徐氏,一哭二鬧三上吊,每天換著花樣來,薄青是既羞愧又心疼,但盡管如此他還是要娶那女子進門,態度之堅決驚呆了眾人。

侯府正廳。

“給我跪下!”

老夫人一聲怒斥,氣氛驟然降至冰點,薄青什麽也沒說,撩起袍擺就跪了下去,垂首斂目,神情隱含愧意,而站在他身邊的清麗女子早就禁不住這等陣仗了,也跟著雙膝一軟跪倒在地,粗布衣裙曳在地上,已經磨得起了毛邊,但最惹人眼球的還是裙腰那微微隆起的弧度,看樣子已三月有餘。

薄玉致暗想,看這姑娘的打扮不像是什麽風塵女子,應該是正經小戶人家的女兒,若不是顯懷了恐怕他們還會繼續瞞著家裏,唉,大哥這次怎麽如此糊塗……

殊不知在座的人多半都是這麽想的,尤其是馬氏,竟有些莫名的慶幸和喜悅,畢竟徐氏生完薄思旗之後七年再無所出,若這姑娘能生個男孩薄青就算是有後了,來年他父親忌日時她也不愁沒法交代了。

不過她卻忘了身邊虎視眈眈的徐氏,從進門始她的目光就沒離開過那姑娘的肚子,似要剜下一塊肉才罷休。

眾人心思各異,但一切都還要看老夫人的意思。

“青兒,你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薄青不敢擡頭,把事情經過一句句緩聲道來。

“祖母,孫兒幾個月前在城北一家茶館聽評書,當時有幾個無賴企圖輕薄媛媛,孫兒便仗義相助了,後來……”他看了看老夫人,又偏過頭瞅了眼徐氏的面色,終究還是把情動的那一段略過了,只將罪責通通攬到了自己身上,“反正一切都是孫兒的錯,您要如何處罰孫兒都沒有意見,只是……只是萬萬別拆散我們,孫兒求您了。”

開口閉口都是要娶這女子的意思,老夫人頓時勃然大怒。

“混賬!你做出如此敗壞門風之事還敢跟我討價還價!你身為皇室宗親的自傲和自重都哪裏去了?難道就不怕傳出去被別人指指點點嗎!”

薄青剛要說話,被馬氏瞪了一眼,躊躇半晌才憋出一句話:“孫兒只是情難自已。”

“好一句情難自已。”老夫人冷笑連連,擡起銳眼掃了圈廳內眾人,在衛茉身上刻意停留了幾秒,“我倒不知這家裏一個兩個都是情種,動不動就搬出這句話來搪塞我這老人家,真當這倫理綱常是虛設的不成!”

這也能扯到她身上?她究竟是有多不招人喜歡啊……

衛茉無可奈何地看向了薄湛,櫻唇翕動著,以極低的音量問道:“你也說過這話?”

薄湛手臂繞過她的身子,借著端茶在她耳邊低語:“怎麽可能,那會兒還不知道你是誰呢,表錯情了多尷尬。”

得,還不如人家呢。

衛茉識趣地閉上了嘴,繼續摸魚看戲,不料薄湛抿了口茶,又徐徐隔空傳音過來:“不過為夫栽在你手裏這件事已經眾所周知了,還用得著說?”

“可是每次鐘月懿都跑來強調你心裏裝著別人,也是讓妾身吃了不少啞巴虧呢……”衛茉裝模作樣地低嘆,薄湛不禁失笑,抓過她的手好一陣搓揉。

其他人完全沒有註意到他們的小動作,視線都還集中在薄青身上.

馬氏怕他嘴笨不會說話,從而加深老夫人的怒火,於是替他求情道:“母親,您也知道,青兒向來循規蹈矩,正因為如此,他遇見了門戶不合的姑娘不敢娶進門怕您生氣,也怕穎兒傷心,所以才選擇隱瞞,您就看在他向來聽話的份上原諒他這一次吧。”

這番話說得極為討巧,既解釋了原因,又著重說明了老夫人和徐氏在薄青心中的地位,可謂一舉三得,盡管徐氏仍噙著一絲冷笑不說話,老夫人卻是消了些氣。

“哼,按理說擡個小妾進門也算不得什麽大事,不願要府裏的通房丫鬟,非要在外頭找個女人就罷了,可這先斬後奏算怎麽回事?實在太不像話了!”

說白了,縱使門不當戶不對,只要是個良家女子,他一心撲在上頭老夫人也認了,可珠胎暗結這件事確實觸犯到了她的底線,讓她忍不住懷疑這姑娘別有用心,薄青聽懂她的意思了,連忙予以否認。

“祖母,媛媛雖然是個孤女,平時在茶館彈曲兒謀生,但她絕對是清清白白的,事情弄成這樣全是因為孫兒沒有恪守禮法,怪不得她啊!”

那姑娘因為薄青的維護而轉頭看著他,眼眶發熱,淚水盈盈,隨後俯下身子磕了個響頭,哽咽道:“老夫人,您要怪就怪民女吧,千萬別責罰大少爺,這一切都是民女的錯,不該在知道大少爺的身份之後還繼續與他來往,您放心,民女不會再纏著大少爺,等墮去了孩兒民女就離開天都城,再也不會出現在您的視線中。”

說罷,她起身就往外沖,兩串碩大的淚珠甩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清晰的水漬,這梨花帶雨捂嘴忍痛的模樣格外引人垂憐,薄青一個箭步跨過去,毫不猶豫地拽住了她,滿臉驚詫和痛心。

“你怎能如此狠心!這可是我們的孩兒啊!”

徐氏突然笑了,諷刺道:“相公,思旗也是你的孩兒,你可曾在意過她的想法?”

薄青身體一僵,回過頭看她,面色十分掙紮,似是兩頭為難,馬氏卻急了,五指緊扣著扶手,試探著問道:“母親,她肚子裏的畢竟是侯府的血脈,您看是否……”

老夫人擡手打斷了她,半晌沒說話,眼神化作一道厲光在那姑娘身上來回梭巡,如墜千斤,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姑娘嚇得兩腿直抖,忘了先前的決絕,腦子裏一片空白。

“青兒,去祠堂裏跪著,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薄青不放心地瞅了眼身邊的人,根本不想離開,馬氏似看出他所想,眼角一沈,揚聲道:“青兒,做錯了事就該認罰,你祖母這是為你好,還不快去?”

一直沈默不語的薄潤也沖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再惹怒祖母,多重壓力之下,薄青只好松開了手,彎下身子沮喪地說:“是,孫兒遵命。”

他離開之後,那姑娘一個人抖抖索索地站在正中央,雙手使勁攥著裙角,頭都不敢擡,先前的勇氣也不知道去了哪兒,老夫人偏偏好半天都不作聲,就這麽深沈地盯著她,窒息的寂靜幾乎將她淩遲。

薄玉致雖然覺得她可憐,但現在的她立場分明,即便心存良善,在大房面前也斂得一絲不露,生怕自己的這種心理會為哥哥嫂嫂帶來麻煩。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老夫人終於再度開口:“劉嬤嬤,帶她去漪瀾居找個地方住下吧。”

所謂漪瀾居,既不是客房也不是薄青的院子,而是侯府下人住的地方。

老夫人這麽做顯然有她的用意,一是為了安撫徐氏,二是為了震懾那姑娘,畢竟這是靖國侯府,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進來的,薄青憨厚容易被蒙騙,她身為家長自然不可輕易放他們過關,對於這個女子她還要找人多調查調查,若真是身家清白,生下孩子之後或可擡作妾,在此之前,還是老老實實在漪瀾居待著吧。

“謝老夫人寬宥……”姑娘不知內裏,顫抖著行了個大禮,隨嬤嬤一同下去了。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薄湛和衛茉回到房中之後還沒說上半句話聶崢就來報道了,當著衛茉的面,薄湛簡單地吩咐道:“去查一查那個女子的來歷,暗中行事,不要驚動旁人。”

“是,侯爺。”

聶崢如來時一般靜悄悄地走了,薄湛回過身,衛茉貼上來挽住他的頸子低聲問道:“你懷疑這名女子是沖我們來的?”

薄湛眉梢微沈,溢出三分冷色,“自從上次雲懷遇刺之後,我派去監視齊王的人回來稟報說他讓人去了周山,想必是調查你的身份去了,既然被他們盯上,這件事就很難藏得住了,所以此刻齊王應該誤以為我們和雲懷是合起夥來對付他。”

“可這都三個多月了,他一點動靜都沒有……”衛茉忽然掩住雙唇,鳳眸中劃過一道驚電,“那姑娘懷孕也三個月了,難道說……”

薄湛頷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把她摟進了懷裏細聲叮囑道:“不管怎麽說,小心些總是好的,你在家裏註意點,別離她太近。”

“知道了,回頭我去囑咐玉致一聲,沒事不要往大房那邊去。”

說完,衛茉暗自嘆了口氣。

這一大家子裏,左邊是蛇窟右邊是虎穴,過得可真累,幸好有個深謀遠慮的相公,不然可真夠她費神的。

想到這,她的手又挽緊了些,仿佛停泊在港灣的一只小船,享受著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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