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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營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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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在位時,皇長子雲決密謀造反,卻被其弟雲凜識破,於是各自帶領天機營和天襲營在城外交手,而本該護衛天都城的京騎將領因為一念之差選擇了袖手旁觀,導致血流成河,傷亡慘重,從那以後,天都城的軍隊就形成了現在的格局——天機、天襲、銳風、驍騎四營全部駐守於京畿大營,互相制約和監視,京騎被改編成京畿守備營,負責天都城的城防,不在四大營之列,卻是唯一處在天都城內部的軍隊。

在這種情況下就誕生了左都統這個官職,主管京畿大營內部的各種麻煩事,看起來是個武官,實則行文官之職,權力極小,所以在兩營火並這種大事上黎光耀首先就想到請薄湛調停,因為不管是齊王還是王家他都得罪不起。

薄湛帶兵來到京畿大營的時候裏頭打得正熱鬧,刀槍劍戟滿天飛,呼喝聲怒吼聲交織成一團,震耳欲聾。黎光耀遠遠地看見他來了,從城墻上一溜煙兒地飛奔到面前,畢恭畢敬地行著禮。

“侯爺,您可算來了!”

薄湛皺著眉頭,並沒有著急進去制止,而是問了一句話:“通知宮裏了嗎?”

黎光耀怔了怔,旋即苦著臉說:“您看……這齊王和王將軍還沒到呢,下官怎敢把這事往宮裏捅啊……”

“糊塗!”薄湛眉目一橫,嚴厲地斥責道,“鬧得這麽大了,你當天機營和天襲營的人都是瞎子嗎?你不說早晚也會傳到皇上耳朵裏,到時治你個瀆職之罪,那可比得罪齊王和王家嚴重多了。”

黎光耀霎時滿頭大汗,忙不疊地說:“那、那下官這就讓人進宮!”

說罷,他立刻轉身安排人去了,薄湛沒有理會,徑自領著士兵踏進了大營,將將穿過精鐵鑄造的大門,一柄斧頭迎面飛過來,梁東驟然睜大眼,正要沖上前抽劍抵擋,薄湛猛地揮袖,斧頭斜著□□了腳邊的小土丘裏,再擡頭望去,打架的那些人頭都沒回,根本沒意識到這一場驚魂。

“侯爺,不如屬下……”

薄湛擡手制止了梁東接下來的話,轉身拿來火銃對著半空連放三下,巨大的響聲震懾住了混亂的場面,梁東瞅準機會,立刻帶著守備營的士兵沖進了人群,在中間分出一條隔離帶,銀槍擊地,靴聲並齊,此等陣仗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

冷沈的嗓音從後方傳了過來。

“誰若再敢動手本侯便用火銃轟了他的腦袋,再提到皇上面前,開除軍籍,並以藐視軍法之名懸屍游街三日!”

全場鴉雀無聲,許多人下意識地放下了武器,站在原地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動。

見場面控制住了,薄湛緊接著發出了一連串的命令:“守備營士兵聽令,把帶頭鬧事的人給本侯綁起來,然後把傷者擡去軍醫那兒救治,剩下的清點死亡人數,另外,銳風營和驍騎營的副將出列,本侯有話要問。”

兩邊的人群中走出兩名灰頭土臉的人,站定在薄湛面前,繼而怒目相對,顯然還沒消氣,薄湛嘴角溢出一縷諷笑,完全沒有勸解的意思,背著手轉身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大廳,兩人本不欲跟隨,守備營的士兵們圍上來強硬地推搡著他們,他們只好踉踉蹌蹌地進去了。

薄湛掀起下擺坐在了廳裏的主位上,居高臨下地掃視著二人,忽然開口吩咐道:“本侯看李副將傷勢比較重,先下去治療一下吧,本侯問完王副將再來問你。”

李副將登時火冒三丈,認為薄湛是在羞辱他,站起身就要往外沖,誰知被守備營的士兵牢牢抓住並捆了起來,他一邊掙紮一邊憤怒地吼著,卻無濟於事,轉眼就被扔進了軍醫的帳篷裏。

“身為副將,不但沒有及時制止士兵們違法亂紀的行為,反而參與其中,現在本侯叫人綁著他,他還覺得是受了多大的屈辱,殊不知五品以上在營將領犯了這種事大多都流放去南蠻之地了,本侯沒有動刀子已經是看在齊王殿下的面子上了,王副將,你說呢?”

這一番話頗有殺雞儆猴之意,王副將不知不覺淌下了汗珠,囁嚅著答道:“是,侯爺所言極是……”

到此刻他的腦子才轉過彎來,士兵尋釁滋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四大營共處一地,有點摩擦也是正常,往大了說,五十裏外就是天都城,一旦被扣上危害皇城的帽子,身為京畿守備營統帥薄湛就是把他們以領頭之罪當眾斬殺,鬧到皇帝面前,王鳴捷也討不了好。

換言之,眼前這個人掌握著他們的生死。

薄湛看著他神色變了幾輪,心知他已經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系了,卻沒著急審問,慢條斯理地拂著茶盞,待白煙都散去,喝了幾口茶才道:“今晚是怎麽回事?”

“都是銳風營那幫兵油子挑釁!”王副將一下子來了底氣,氣呼呼地說道,“熄燈之後,營中的幾個弟兄睡不著便開始夜談,被外頭巡邏的銳風營士兵聽到了,旁若無人地大笑起來,說我們平時操練打不過他們原來是把功夫練到嘴皮子上了,兄弟們都很生氣,沖出營帳欲找他們理論,誰知他們卻跑了。”

“那是如何打起來的?”

“幾個兄弟追過去,眼看著那幾個人消失在銳風營裏面,找他們營長理論,營長卻堅持說沒見過這些人,後來不知怎麽的發生了口角,很快就驚動了兩邊的人,本來只是十幾個人的打鬥,逐漸愈演愈烈,再後來就是您看到的那樣了。”

聞言,薄湛忍不住冷笑。

這幫混賬,平時吃著皇糧,仗沒打過幾次,卻能為這種狗屁倒竈的事情鬧得百人鬥毆,真不知雲齊和王鳴捷平時是怎麽訓練他們的,比起那些戍守邊關條件艱苦的邊防軍來說,四大營的質素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不過即便這件事再不堪,某些疑點他還是不能放過,於是他開口道:“行了,本侯知道了,待傳訊過李副將之後自會有所定論,你先下去吧。”

之後士兵便把李副將押來了,不過薄湛沒想到的是,與他一同進來的還有齊王。

“臣參見王爺。”薄湛淡淡地拱手行禮,毫不在乎雲齊那陰沈的目光,要繼續審人,“既然王爺到了,不如與臣一道聽聽看李副將是怎麽說的吧,聽完了臣也好向皇上回稟。”

“你這是拿父皇來壓本王?”雲齊不假辭色地問道,態度一改從前,分外尖銳。

薄湛似笑非笑地說:“臣豈敢,只是算算時候黎都統派去宮裏傳信的人應該已經到了,想必等下皇上的命令就該下來了吧。”

雲齊頓時轉向黎光耀,眼神讓他不寒而栗。

“好,本王倒要在父皇面前跟王鳴捷對質一番,看他能編出什麽理由,把這玩忽職守唆擺下屬鬥毆之罪糊弄過去!”

說罷,他領了五花大綁的李副將準備離開,薄湛卻在身後冷冷地說道:“在此之前臣還想問一件事,李副將,你手下的巡邏兵是否真的發起了口角之爭?”

李副將頗為不忿,雙目瞪似牛眼,毫不客氣地說:“侯爺聽信一面之詞也該有個限度,這分明就是驍騎營為了挑釁我們故意找的借口,再說了,我們又不是打不過那幫下了馬屁股就不會走的廢物,用得著逃跑?”

薄湛眼底的微光閃了一瞬,猶如被風吹過的燭火,很快又恢覆原樣,就在這短短的幾秒間,李副將已經隨著雲齊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一直在旁觀看的梁東不解地問道:“侯爺,為何放他們走?這件事還沒查清楚。”

薄湛不答反問道:“梁東,你看王副將和李副將兩個人誰像在撒謊?”

梁東沈吟了一陣,道:“恕屬下愚鈍,看不透徹,還請侯爺示下。”

“不是你看不透徹。”薄湛眸光一轉,望向門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天幕,心緒也似那厚重的顏色般濃得化不開,“是因為他們說的都是實話。”

這其中一定有第三方在搗鬼。

不過這已經不是他該查的東西了,且收隊回城洗洗睡吧,明天上朝等著看好戲了。

翌日。

果然不出薄湛所料,朝議剛開始,雲齊和王鳴捷就爭得面紅耳赤,互不相讓,都堅持說自己的部下絕非罪魁禍首,大半個時辰過去了還沒分出勝負。雲齊仗著王爺的身份數次給王鳴捷難堪,王鳴捷也不是省油的燈,有個內閣元老的爹,還有無數在朝為官的王氏子弟,好幾張嘴巴連珠炮似地轟炸雲齊,都不帶喘氣的,最後皇帝震怒了,通通罰了閉門思過,然後派了參知政事張鈞宜去調查此事。

不得不說這個人選還是非常公正的,張鈞宜向來不摻和黨派是眾所皆知的事情,讓他來調查會更加接近事情的真相,然而還沒等到水落石出的時候,朝中上下忽然興起了流言,內容對薄湛而言十分熟悉——齊王與王鳴捷為爭男寵暗中較勁,不惜唆使麾下士兵鬥毆。

這說的不就是邱瑞麽?

俗話說,三分假七分真的東西最難分辨,流言這東西一旦深入人心就很難拔除了,皇帝本性多疑,又是涉及皇家顏面的大事,這下猶如被踩了痛腳,暴跳如雷,盡管在張鈞宜多次表明鬥毆之事尚有疑點的情況下,仍然收回了銳風營和驍騎營的虎符,此舉一下子把如魚得水的齊王釘在了恥辱柱上,傷筋動骨,十分狼狽。

之後皇帝一連半個多月都宿在皇後與其他嬪妃房裏,蔣貴妃數次求見皆被拒絕,情狀淒慘,就當眾人以為這對母子即將失勢之時,一個消息再次替他們挽回了局面。

年逾四十的蔣貴妃懷孕了。

身居深宮多年的她自然懂得如何利用腹中塊肉挽回皇帝的心,在一個暴雨傾盆的深夜,她跪在禦書房前梨花帶雨地替齊王求情並喊冤,在不支暈倒之後,皇帝聽聞她有流產的征兆,終於不忍心去探望了她,這一看,齊王的骯臟事全被洗刷得幹幹凈凈,就如同雨停後太和殿前白玉鋪成的臺階一般潔白無瑕。

風水輪流轉或許只是美好的願想,縱使被剪去了一邊翅膀,齊王還是那個齊王。

薄湛與衛茉說起此事時兩人都非常淡定,仿佛已經習以為常,然而最令他們疑惑的卻是那個深藏在幕後的用計之人。

“相公,你說……會不會是懷王?”

一個炙熱的吻落在額角,薄湛並沒有回答她,只低聲問道:“你希望是他麽?”

衛茉幽幽地嘆了口氣,卻沒有說話,藕臂纏了過來,伏在他胸膛上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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