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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毒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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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薄湛抱著衛茉回到南院時她的血已經染透了衣襟,匆匆趕來會合的雲懷看見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話都來不及問,立刻讓尤織為衛茉診治。

“怎麽樣?”

尤織面色凝重:“不好,寒毒發作了,要馬上施針,請侯爺把夫人的衣衫解開。”

此話一出,雲懷和霍驍只好到門外等著去了,吊著一顆心在廊下徘徊,鞋底都快磨穿了,時不時透過茜紗窗往裏面瞅兩眼,唯見燈影綽約,沒有絲毫動靜,煞是急人。

房裏的薄湛正按照尤織所說脫下了衛茉的外衫,然後把她身體放平,並束住手腳不讓她亂動。尤織唰地攤開一張牛皮卷軸,從中捏起數根不同長度的銀針,逐次插入衛茉胸腹,動作熟練且精準,不消半刻,衛茉竟悠悠蘇醒過來。

“茉茉?聽得到我說話嗎?”

衛茉眼前似罩著一層白蒙蒙的霧,眨了好幾下眼俊容才顯出了輪廓,看著薄湛焦心如焚的模樣,她欲開口寬慰,體內忽然傳來一陣劇痛,疼得她繃緊了身子,束著四肢的布條頓時拉出幾道紅痕。

薄湛扣住衛茉的下頜,直接把手腕送進去給她咬住,同時憂心忡忡地問道:“寒毒發作時會這麽疼?”

尤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答了四個字:“猶如剔骨。”

薄湛心口一緊,下意識看向衛茉,就在此時疼痛再次襲來,衛茉沒控制住一口咬了下去,立時見紅,血腥味讓她清醒不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說什麽也不肯再咬。

“聽話,茉茉,別咬傷自己。”

“不要……啊——”

呻.吟聲透過門縫飄到了雲懷和霍驍的耳邊,兩人立刻不管不顧地沖了進來,結果被留風攔在外間,只好隔著紗簾不停地張望,精神緊繃得像一根弦,隨時都會斷裂。

又一根手指長短的銀針落下,疼痛暫緩,衛茉軟軟地垂下頭,呼吸聲極淺,薄湛見狀急道:“尤醫官,我可否用內力助她抑制寒毒?”

“暫時不行。”

尤織沒有多作解釋,有條不紊地把針施完然後開始配藥,並讓留風去打了一大桶熱水來,約莫過了一刻,她把混合好的藥液滴入浴桶,回頭再看衛茉,又疼過了一輪,神色已有些渙散,顯然是撐不住了,於是她拔出了銀針,讓薄湛把她抱進浴桶。

“侯爺,夫人穴脈已通,只要配合藥湯浸上半個時辰,身體會慢慢恢覆正常溫度,疼痛亦會逐漸消失,我先去熬制內服的藥,一會兒再過來。”

薄湛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並未與她多說,一門心思全撲在衛茉身上,眼睛都舍不得眨,看著她蒼白孱弱的樣子,胸口已經疼到炸裂。

尤織出去向雲懷交代了一下情況然後便去了竈房煎藥,半個時辰後,所有癥狀果然都開始減輕,衛茉緩緩睜開眼,神智雖然還有些昏沈,記憶卻如數回籠。

“相公……”

“我在。”薄湛捧住她的面頰,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她。

“秦宣……是不是死了?”

薄湛身體一僵,心裏把秦宣淩遲了無數遍,對著衛茉卻只能軟聲安撫:“你還難受著,不想這些了好不好?有什麽事等你病好了再說。”

衛茉輕擡眼睫,虛弱無力地說:“是不是我病好了,你和驍哥就不再瞞我了?”

薄湛臉色瞬間凝滯。

她全都知道了。

他刻意避開了這個問題,俯身從浴桶裏把衛茉撈起來,仔仔細細拭幹她身上的水珠,然後放回了床榻上,剛給她蓋上薄被,一滴水珠啪地打在他手背,他以為哪裏沒擦幹凈,一擡頭,衛茉已經淚如雨下。

認識她多年,從未見她掉過淚,哪怕像剛才那樣痛到極點也忍住了,此刻卻無聲無息地哭了,仿佛盛夏夜裏突如其來的一場暴雨,落得讓人心慌。

薄湛覆上去攏住了衛茉,感覺懷中嬌軀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她瘦削的脊背,試圖讓她平靜下來,她卻哽咽著問道:“你和驍哥是不是早就知道……栽贓我爹的書信是秦宣寫的?”

“……是。”

確認了事實,衛茉愈發淚流不止,似一只受傷的小獸般伏在薄湛肩上,不斷發出痛苦的嗚咽。

“他知道有人要害歐家卻只字不提,只因覺得我們一定鬥不過惡人,最後害得歐家滿門抄斬!如今他幹幹脆脆地死了,有夫人收屍,有牌位供奉,可我的家人呢?我至今連他們的屍首在哪都不知道!”

衛茉痛哭著再也說不下去,一顆心仿佛淹沒在幽暗的深海裏,一波冰涼一波窒息,痛得快要死去。

“別哭。”薄湛心痛如絞地吻去她的淚水,在她耳邊輕語,“爹娘一直都在你身邊,回門那天我帶你去見過他們,還記得嗎?”

“回門那天?”衛茉楞了楞,又一顆淚珠砸下來,冰冰涼涼的觸感讓她瞬間驚醒,“那四個牌位是……是……”

她臉上洋溢著激動和詫異,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驚喜,生怕說出口就變成了幻覺,薄湛見狀嘆了口氣,隨後抱緊了她,道:“是,三個牌位是爹娘和軒兒的,旁邊還有一個是從前的小知的,他們一直都葬在一起。”

聽到這句話衛茉身子一軟,怔怔地倚著薄湛,淚落得更兇了。

難怪那天薄湛要帶著她跑那麽遠,難怪他讓她給他們上香磕頭,難怪他跪在那兒說今後一定好好待她請他們放心……

衛茉突然挽住薄湛的頸子放聲大哭。

一點一滴,再難言謝。

他輕拍著她,像哄小孩一般,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喚著那個在心裏揣了許多年卻從未正面說出口的名字。

“小知,過去的事情無法挽回,但你放心,歐家的人命和你受的苦難,我會讓他們通通還回來。”

衛茉擡起頭看著他,眼底水光閃爍,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別哭了。”薄湛拭去她的淚水,極盡溫柔地說,“你若願意,今後的路我一定陪你走完,中間錯失的這一年,我們慢慢補回來。”

衛茉又哭又笑地抱緊了他,只說了一個字:“好。”

老天給了她第二次生命,就用這一輩子來補吧。

被寒毒折騰了一夜,衛茉的體力早已透支,所以當情緒平覆下來之後立刻陷入了昏睡,薄湛坐在床邊留戀地看著她的睡顏,舍不得走,卻又不得不離開,因為外頭還有一大堆爛攤子等著他來收拾。

剛掀開珠簾走出內室,坐在太師椅上的霍驍便起身迎上來問道:“茉茉怎麽樣?”

“已經沒事了。”薄湛倦怠地揉了揉眉心,繼而微微凝眸,“那個刺客抓到了嗎?”

說起這個霍驍就一肚子火,一拳砸在桌子上,恨道:“聶崢追了幾裏路,剛抓住他就吞毒自盡了,什麽情報都沒問到!”

“死了也好,至少茉茉的身份不會被洩露出去了。”

“那倒是,這比什麽都重要。”霍驍瞇著眼思索了一陣,突然想起了雲懷,“對了,懷王還在隔壁房間等著呢,你想好怎麽解釋了嗎?用不用先串個供?”

薄湛沈吟道:“不必了,你回去吧,我自有辦法應付他。”

“那好吧,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茉茉。”

霍驍轉身離去,薄湛旋即去了隔壁。

夜已深,皎月隱入了雲中,周圍的院落漆黑一片,唯有此間燈火通明,兩個男人面對面坐著,雖然臉上都印著深深的疲憊,氣氛卻相當緊繃。

“阿湛,還不準備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嗎?”

雲懷撐在太師椅的扶手上,凝眸直視薄湛,素來溫和的神態變得十分嚴肅,可見此事已經觸及了他的底線。

其實對於薄湛而言何嘗又不是如此?他當時恨不得把秦宣碎屍萬段,可為了保護衛茉,他只能帶著她匆匆趕回南院,並命人抹掉他們曾經去過廢宅的痕跡,確保明天別人發現了屍體不會牽連到他們身上,然而這個麻煩處理好了,後面等著的雲懷卻更為難纏。

在此之前,雲懷和薄湛是惺惺相惜的堂兄弟,脾性相投,志同道合,衛茉則是雲懷患難時相依為命的師妹,多年來感情深厚,如果此時揭開了真相,這些關系都會改變,至於結果如何薄湛猜不到,但他萬萬不會拿衛茉的安危去賭,所以他已經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他是不會將衛茉的真實身份告訴雲懷的。

“什麽事王爺難道猜不到麽?”薄湛語氣平淡,仿佛答案再顯而易見不過,“我平日行事輕狂,有幾個仇家也是很正常的事。”

雲懷重重一哼:“仇家?當今朝廷被我的兩位皇兄一分為二,你是他們爭搶的香餑餑,誰有那個膽子敢動你?”

“那可不好說,總有人不在控制範圍內,比如說那位有仇必報的十一公主,她可不是什麽善茬,再加上齊王與丞相絲絲縷縷的關系,秦宣綁走了茉茉意欲行兇,想來也不算太奇怪。”

雲錦?

雲懷瞇起了眼,還是不太相信薄湛所說,但不得不承認確實有這個可能,罷了,估計從他嘴裏是問不出什麽了,還不如自己去查,他一定要弄清楚是怎麽回事,不能放任衛茉陷於危險之中。

心思既定,雲懷站起身,面容冷肅地盯著薄湛,聲音暗含警告。

“阿湛,話我只說一次,你記住了,如果你沒法保護好茉茉,我一定會把她接回身邊。”

說罷,他襟袂震開,劃過一道青色的弧線,負手在後步出了房間,薄湛佇立在原地,臉色鐵青,心中亦想著同一件事。

他也不會讓小知再受到任何傷害。

作者有話要說: 歐汝知:你能不能別一激動就吐血?實在太掉本將軍的面子了。

衛茉:那你把身體還給我啊!

歐汝知:……我吐行了吧。

感謝阿七扔的雷還有小夥伴們的留言~勤快碼字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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