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痛訴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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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宣的屍體在碧落宮深處的廢宅被發現,驚動朝野。

會鬧這麽大也是在意料之中,畢竟正值各國使臣來訪期間,整個洛城戒備森嚴,更別提禁衛軍親自把守的碧落宮,如今居然出了這等命案,猶如被人打了一記響亮的耳光,真是要多丟臉有多丟臉。

皇帝大發雷霆,命令禁衛軍統領楊曉希協同刑部徹查此事,各人領命去了,霍驍混在中間走個過場,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遺漏的,好替薄湛遮掩一下,結果沒過兩天,案子還沒查出什麽端倪,流言卻甚囂塵上,說是北戎的細作又來毒殺朝廷命官了,一時之間人心惶惶,連各項活動都冷了下來。

此時最安靜的地方恐怕要屬秦家了,頭七已過,拜祭事了,親友及查案官員都不再上門,偌大的庭院只剩仆人在料理後事,駱子喻把自己反鎖在房裏,已經數日不曾見人了。

事實上並沒有很多人前來探望她,平日交好的夫人小姐們沒見一個,唯恐染上晦氣,親姐姐駱子吟倒是來過幾次,行色匆忙,放下禮品囑咐了丫鬟幾句就走了,至於父親駱謙只在出殯當天見過,事實上,那也是人來得最多的一天,聽說之後去看望他的人比過來上香的還多,真是諷刺。

不過這幾日駱謙借由身體不適在院子裏休養,並拒絕了所有會面,只留下一人。

“人找到了嗎?”

“回相爺的話,找到了,不過人已經死了,在泗水河畔發現的屍體。”

聞言,駱謙沈眉不語,手指輕敲案臺,似在考慮著什麽事。

邱季見他面色不豫,上前進一步分析道:“相爺,屍體我已經親自檢查過了,確實是監視秦宣的三號,應該是在那天夜裏殺了秦宣之後被其密會之人抓住了,不過他身體上並沒有外傷,乃是服毒自盡,所以我猜測對方並沒有獲得什麽情報。”

駱謙看也沒看他,徑自把玩著檀木核桃,淡淡出聲:“你的意思是不用查了?”

邱季渾身一凜,連忙垂下頭說:“邱季不敢!此等大事絕不能冒一絲風險,定要斬草除根才算安全,請相爺再給我一些時間,我定將那人揪出來交給您處置!”

“你有何眉目?”

邱季思索了片刻,道:“相爺,我記得前幾天三號向我稟報過,擂臺賽的時候秦宣跑去與霍驍同席觀戰,他二人決裂已久,此舉甚是怪異,或許,我們可以從霍驍開始調查,畢竟與歐禦史相關之人就只剩下他了。”

“霍驍?”駱謙手裏動作一停,不甚在意地說,“歐晏清被刑部定罪的時候他都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難不成現在還想翻什麽浪?”

“或許是我多疑了,但以防萬一,我會把霍驍及其來往密切之人都查一遍,過後再來向您匯報情況。”

“你這是要查到你們親家頭上了。”駱謙似笑非笑地說。

邱季畢恭畢敬地說:“邱家與靖國侯府結親本來也是為了助齊王殿下奪得京畿守備營,若靖國侯真與霍驍勾結做出悖逆之事,邱家理應身先士卒替相爺解決這個麻煩。”

“好,那你就去吧。”

至此,駱謙臉色終於好看了些,邱季不再多言,躬身施禮退下,出了門就開始安排人手行調查之事,一切落實之後,他又喚來了貼身侍從。

“傳封信回天都城,讓邱瑞這段時間多去侯府探探虛實,別整日只知沈湎淫逸,也該為家裏做做事了。”

侍從看他鐵青著臉,一個字也不敢多說,立刻著手去辦了。

與此同時,碧落宮另一頭——

“茉茉那邊搞定了?”

“尤織剛給她看完,現在已經躺下了。”

薄湛踏進房間,示意聶崢把門關緊,然後與霍驍面對面坐下,霍驍執袖倒了兩杯茶,靜靜地晾在彼此面前,清風拂過,白煙散了又起,為這驕陽似火的天氣平添一份燥意。

“她這幾天有沒有追問你禦史案的事情?”

“沒有,她精神不是太好,多半時間都在昏睡。”薄湛撐著額角,提到衛茉的病情就十分憂心,“過些天我和尤織要想辦法給她祛毒,天都城那邊的事可能顧及不上了,你多費心一些,不要讓人瞧出了端倪。”

霍驍攢眉道:“我正要與你談這件事,現在秦宣死了,風聲正緊,那邊指不定怎麽查我們呢,天都城的計劃是不是先緩一緩?”

“不能緩。”薄湛果斷地說,“本來就是要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如果等到皇上起駕回京或是他們有所防備,那就全都白費了。”

霍驍沈吟了一陣,覺得薄湛所言甚是,籌劃了這麽久,機會失不再來,不能讓這個突發事件影響了他們的整體計劃。

“好,我知道了,那就按原定計劃進行。”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一道麗影幽幽立於廊下,青絲淺束,衣著單薄,巴掌大的臉上嵌著一雙圓潤的烏瞳,正眨也不眨地凝視著他們。

“你們要做什麽?”

薄湛顧不上掩飾,直接邁步上前擁住了衛茉,她身體極為虛軟,就像個空架子一般,被他輕輕一攬就飄到了懷裏,仿佛三九天湖面上的碎冰,又輕又涼。

“怎麽下床了?不是讓你睡一會兒嗎?”

衛茉推開薄湛,扭過頭面向霍驍,一字一句,空渺卻隱含暗流,“他不說,驍哥你告訴我,你們是不是在做危險的事情?”

霍驍從沒見過這樣的衛茉,心頭一顫,遲疑道:“茉茉,你別亂想,沒什麽的。”

衛茉遲緩地點了點頭,道:“好,看來你們都把我當做衛茉了。”

兩個男人俱是一僵,眼神在空中交匯,都寫著心疼和為難,突然,耳旁一陣窸窣,兩人轉過頭,發現衛茉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捂著胸口,身體微微下滑,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兩人大驚,立刻閃身上前撐住她,卻被她逐一甩開。

薄湛看她連站立都顯得很困難,卻堅持自己往外走,心中頓時一陣絞痛,二話不說沖過去打橫抱起她,轉身放在書房的軟榻上,然後宣布繳械投降。

“你靠在這別動,我去端藥來,一邊喝一邊說,你想知道什麽我們都告訴你,好嗎?”

衛茉抽回被他壓著的水袖,徑自將身邊薄被掠上腰間,別過頭去不說話了。

薄湛知道她這是同意了,嘆了口氣,起身出門,不一會兒便端了藥來,還拿了個軟枕墊在衛茉身後,讓她靠得舒服些,無奈衛茉無動於衷,氣氛依然冷凝。

“來,先喝藥吧。”

薄湛用銀匙舀了一勺遞到衛茉唇邊,她冷冷地看著,壓根沒有張嘴的意思。

“茉茉,我們都答應你了,不許再鬧脾氣,身體要緊。”

這次衛茉幹脆撇開臉了。

霍驍坐在邊上幹著急,他知道衛茉是在等著他們先開口,但從去年到現在這麽多事情一時半會兒哪說得完?到那時藥早該涼了!他撓了撓頭,想起平時哄王姝喝藥時都是一口藥一顆糖換著來,十分有效,於是脫口而出:“你喝一口我們回答你一個問題,可好?”

此話一出薄湛便知道不好了。

衛茉伸手奪過藥碗,仰頭一口氣喝光,然後揚起鳳眸看著霍驍,似玩笑又似脅迫地說:“驍哥,你不會讓我再吐出來吧?”

霍驍差點一口氣背過去。

“你認識她這麽多年,不知道她什麽性子?還出這種狗屁倒竈的主意。”薄湛甩了個眼刀給霍驍,隨後把衛茉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問吧,為夫來回答你。”

衛茉垂下眼睫沈默片刻,幽然輕吐:“我爹他……臨死前說了些什麽?”

“我沒有見到爹最後一面。”薄湛握住她的手輕輕揉捏著,神色有些沈重,“那天,我聽聞爹改了口供,便在深夜趕去了天牢,百般詢問之下,他始終不肯透露原因,只說自有辦法脫身,讓我趕緊去邊關找你,我不疑有他,連夜就動身了,誰知半路就傳來了他的死訊……”

薄湛感覺衛茉的手在輕微的顫抖,於是俯身把她攬進了懷裏。

“後來我才明白,當時一定是秦宣去找過爹,告訴他只要能認罪即可換你一命,爹不相信他卻又擔心你的安危,於是一邊假意順從與他周旋,一邊給我爭取時間,只可惜,我還是晚了一步。”

霍驍抽了把椅子在邊上坐下,長嘆道:“當時我的身份敏感,不方便去尋你,便留在天都城伺機營救老師,沒想到兩頭皆失,老師身亡,湛哥也受了重傷,還有你……唉!”

原來爹甘願背負罵名放棄生命是為了保住她。

衛茉瞳孔一陣緊縮,雙手攥得發白,病容愈發褪盡了血色,隔了半晌才咬牙問出一句話:“害歐家的……是不是丞相和齊王?”

秦宣說與惡人做了交易換她一條命,從他突然娶了駱子喻來看,對方很有可能是丞相,而他向來與齊王親近……盡管種種細節指向的答案已經非常明顯,但仍需他們點頭肯定。

薄湛凝視著她,唇齒微張,溢出一個再沈重不過的字眼:“是。”

衛茉深吸了幾口氣,還是沒能控制住情緒。

“偌大一個朝廷,竟然被齊王和丞相一手遮天……難道沒有人調查信件的真實性?沒有人質疑這件事有多麽不合理?沒有人想想……”

“茉茉!”薄湛沈聲打斷了她,扶住她的肩,強迫她看著自己,“不要再說了,他們的勢力遠遠超過你我的想象,你再氣憤再難過都好,今後面對他們時還是要裝出一無所知的樣子,知道嗎?”

霍驍亦道:“湛哥說的沒錯,當時他們早已把手伸進了你的兵營之中,不但把你偽裝成畏罪自殺的模樣,還秘密處死了所有心存懷疑的將士,到現在都沒人知道他們運回天都城的屍體是假的!”

衛茉臉色刷白,倏地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他問道:“都有誰……被處死了?”

薄湛知道說出來只會增加她的負疚感,於是果斷答道:“別問了,都過去了,比起死去的人,你更應該為活下來的人心存感激。”

“活下來?還有誰活下來了?”

“還有梁東。”

衛茉陡然怔住,淚水奪眶而出,有欣喜也有心酸。

怪不得,梁東沒有繼續留在瞿陵關,沒有當上守關將軍,卻回到天都城在薄湛手下當了個小小的營長,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當時只有追著你離開的他知道你在山崖上遭受了伏擊,並非畏罪自盡,然而他十分機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等事情一過他便以舊傷覆發為由申請調回了天都城,後來他冒著危險與霍驍接觸,我們這才知曉他的立場,出於偽裝,我把他納入了京畿守備營。”

說到這,薄湛抹去她的淚,一雙黑眸直視著她,深處隱隱發亮,猶如即將破曉的黑夜。

“人證和物證有了,但要為歐家翻案,不先扳倒丞相必不能行,所以你必須記住四個字,徐徐圖之。”

作者有話要說: 講真,現在揭開的只是冰山一角,秦宣這貨死得一點都不可惜,小夥伴們看到後面就會明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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