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意柔把視線從常小渝和霍湘身上移開, 集中到滿桌子的佳肴上。她胃口全無，只動了幾筷子就停止進食了。

劉斯還在吃，他同身邊的所有人好似自動劃出了一道結界, 像一座冰雕般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他也註意到了常小渝和霍湘，在他的位置能很好的看到一樓的全貌。

劉斯擡手，立刻有人俯身, 那人聽劉斯說完後，點頭下樓去了。

“二位, 這是樓上那位爺送你們的。”

店小二舉著托盤擠過人潮, 放到常小渝和霍湘的桌子上, 一壺酒和兩個杯子。

常小渝和霍湘同時擡頭, 劉斯正沖二人舉杯。

金色的面具遮住他半張臉, 露出的那半張沒什麽表情。

常小渝笑了笑，拿出一錠銀子放到店小二還沒來得及回收的托盤上：“替我謝謝那位爺, 不過酒錢還是我們自己給。剩下的都是你的。”

店小二神色一喜，連忙道謝。

劉斯看到常小渝的舉動, 將酒杯重重放到桌上。

錢意柔被劉斯驟然爆發的戾氣嚇了一跳，大氣都不敢出。

霍湘除了一開始同劉斯禮貌打了個招呼後, 便沒再給他一個眼神。雙方就差撕破臉, 心知肚明彼此的敵對立場，還做這些虛偽的舉動實在沒意思。

她也不想陪劉斯裝模作樣。

“小渝, 這間店味道一般，不如我們換家？”

在這裏碰見劉斯，常小渝也覺得掃興：“那我們將食物打包, 現在就走。”

春雨再度喚來店小二, 將滿桌子食物都打包帶走。

劉斯沈著臉, 陰冷地看著他們離開。

食物被常小渝和霍湘拿給了那些衣衫襤褸沿街乞討的人, 重新換了家店。

劉斯的插曲被刻意抹去，在這個晚上兩人只想愉快度過。吃過飯，街上賣藝的人皆拿出了看家本領，到處都是火樹銀花。

燈籠的光將夜空點亮，大雪在空中看得更加清晰了。

常小渝捧著一盞孔明燈，將其中一盞遞給霍湘：“希望這燈能載著我們的願望飛向永遠。”

霍湘蹲下身，在孔明燈上寫下自己的願望：“一定可以的。”

常小渝看著“平安”兩個字，又添了“幸福”上去，兩人相視一笑，一起點燃孔明燈。

暖黃色燈光亮起，孔明燈慢慢脫離地面飛上夜空，在飄揚的雪花中緩緩飛向被燈火點亮的天空。

常小渝目光落在霍湘的側臉，親親吻了上去。

霍湘驚愕地看著她，還不忘四下環顧。還好大家的註意力都在天上的孔明燈，沒人註意到到剛才大膽的舉動。

對上常小渝柔和的眼神，指責的話到了喉嚨口就說不出了。霍湘只得無奈的笑道：“這還在外面呢。”

“我是情不自禁。”

霍湘看著她，突然飛速在她唇角留下一個輕吻，接著背過身擡頭看孔明燈。

常小渝先是楞住，很快回過神來笑著靠近她，將人擁進懷裏，一同望著漫天的燈火。

……

年後生意不太忙，但霍湘和常小渝卻都忙碌起來。

大幽朝開始著手準備同上遼的合談事宜，這是上遼那邊主動提出的。戰火連綿了數年，上遼漸漸力不從心，冬天過後是萬物覆蘇的時節，上遼人歷經寒冬，不想在天氣回暖之時還要打仗。

對此大幽這邊姿態擺得極高，對大幽朝廷那些官員來說，上遼人不過是群未開化的野蠻人。同他們貿易已經是在幫他們，上遼人竟然還敢同大幽打仗。

上遼的敗局在他們的意料之中，所以對合談，朝廷官員們提出的條件很是苛刻。這讓皇帝和太子都很頭疼。

皇帝市場召集常小渝和霍湘進宮，比起那些異想天開的官員們，他更喜歡務實的人。

劉耀則是懷疑有人暗中推波助瀾，繼續挑起大幽和上遼之間的矛盾。他首要懷疑對象便是劉斯，不僅向邊關派去了探子，還派了暗衛時刻監視劉斯。

合談的日子越來越近，此時容不得半點差錯。

然而還是出事了，上遼的合談隊伍在翻越最後一座山時遭遇了山體滑坡，帶領合談隊伍的三位王子皆葬身於萬丈懸崖，連屍骨都沒有留存下來。

隊伍死傷過半，前進效率大大降低。原以為是一場自然災害，但被發現山頂處有數道淩亂的腳印的，顯然是人為！

上遼皇帝震怒，要徹查此事。

合談因此耽誤，直到一個月後兩方人馬才正式開始合談。

上遼使節進入大幽朝後，街上偶爾會出現體格魁梧健壯的上遼人。霍家的店鋪裏，這些上遼人經常關顧。

霍湘打起十二分精神，尤其是散花樓被當做宴請使節團的酒樓，這幾日她已經開始做準備。

所有的食材務必力求新鮮，常小渝還帶人一一詢問使節團的口味和忌諱的東西，以免出現不必要的麻煩。

帶領使節團的是卡勒王子，他一到散花樓就讚不絕口，甚至邀請霍湘去上遼境內開設分店。

他大幽朝的官話說得極好，聽口音已經分辨不出他是上遼人。

“卡勒王子過譽了。”霍湘有大幽皇帝特批能接待使節團，面紗亦可以不戴。

卡勒眼裏都驚艷和驚奇：“聽聞大幽朝的女子不能輕易出門，即便出門也必須戴上面紗。霍老板果然不同凡響，佩服！”

霍湘暗暗皺眉，她不喜歡卡勒的眼神。

卡勒暗中觀察她，想了解清楚讓大幽八皇子都充滿警惕心的女子到底是何許人也。

“卡勒王子，菜已經上齊，您和您的使節團慢用。”

就在霍湘要退出包廂時，卡勒忽然攔住她：“本王子邀請霍老板共進晚餐，我們初來乍到，想多聽聽大幽朝的風土人情。霍老板經商數年，想必很了解。”

卡勒王子笑瞇瞇道：“霍老板，您不會不給本王子這個面子吧？”

掌櫃的暗道不好，這上遼人不懷好意，擺明了要故意為難東家。

他賠著笑，站到卡勒和霍湘中間：“卡勒王子有所不知，東家接下來還有別的事要忙。若您想了解大幽的風土人情，小人願意和眾位貴客聊聊。”

卡勒不看他，只看著霍湘：“霍老板？”

語氣裏的不耐和威脅已經顯露端倪。

霍湘朝卡勒行了一禮：“恐怕要讓您失望了，草民只懂經商，每到一處只會處理生意，說起來身為大幽人，卻並未好好了解自己的國家，真是慚愧。但我們家掌櫃見多識廣，一定能讓您滿意。”

卡勒笑意加深：“這麽說，霍老板是不願同我們吃這頓飯了？”

霍湘不為所動，不卑不亢道：“卡勒王子的邀請太突然，草民沒什麽準備。這樣吧，三日後在散花樓，草民做東，正式宴請您和使節團。”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卡勒也不好再為難，便放過了她：“好吧，本王子很期待。”

三日後，當卡勒帶領使節團的幾名隨從到散花樓時，意外地看見劉耀。

“太子殿下。”

劉耀笑呵呵地說：“卡勒王子別來無恙，孤聽說霍老板要設宴款待你，就不請自來了。卡勒王子不會怪罪吧？”

卡勒皮笑肉不笑道：“怎麽會，能和太子殿下共進晚餐，是我的榮幸。”

常小渝在得知了卡勒為難霍湘的事後，直接去找了太子。既然卡勒想吃飯，那就吃個夠好了。

礙於劉耀在場，卡勒收斂了許多。不過心裏窩著一股火，看先霍湘和常小渝的眼神說不上友善。

常小渝朝他舉杯，卡勒冷笑，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聽說卡勒王子對我大幽朝的風土人情很感興趣，今日草民特意準備了說書先生，好好向卡勒王子介紹大幽。”

“常公子真是體貼。”卡勒說得咬牙切齒，那說書先生已經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大幽的風俗，卡勒聽得意興闌珊。

劉耀笑道：“光是說，恐怕還是不夠。這樣吧，吃過飯，孤派人親自帶王子好好在京城玩一玩。”

卡勒敷衍點頭：“謝過太子殿下。”

“對了，怎麽不見霍老板？”眼看就開席了，卡勒還沒見著霍湘的身影。

“我家夫人最近感染風寒了，在家裏休息呢。”常小渝說：“所以她特意叮囑草民要讓卡勒王子吃好喝好。來人，上花雕。”

卡勒冷笑，審視的視線在常小渝身上轉了轉：“那真是不巧，改日本王子定登門探望。”

“怎麽敢麻煩王子殿下。”常小渝將他的話擋了回去：“來，喝酒。”

宴席過後，卡勒被太子的人招呼走，常小渝才得以松了一口氣：“這個卡勒，不像上遼人，真是難纏。”

劉耀：“他是有備而來的，就是不知到底是何目的。”

“很快就知道了。”

合談剛開始，雙方還處於試探的位置。上遼使節團倒是很守規矩，除了和大幽官員議事以外，就是去街上游玩，還沒惹出過什麽事來。

合談開始四日後，正好撞上了春獵。

原本春獵是要取消的，但朝中武將們認為可以按期舉行，正好讓上遼人見識他們大幽的風範。

春獵就沒常小渝和霍湘什麽事了，他們待在京城，繼續經營著自己的生意。這日下著雨，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竟敲響了霍府的大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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