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驚雷閃過, 照得錢意柔的臉更加慘白。她嘴唇烏青，發絲被雨水打濕了，粘膩地纏繞在脖子上。

霍湘命人給她找來幹凈的衣服, 錢意柔換上後總算看著沒那麽淒慘了。

“喝點熱茶吧。”

錢意柔捧著茶杯沒急著喝，指尖貼著溫熱的茶杯先讓掌心溫暖起來。

常小渝和霍湘對視了一眼後，她問：“夫人來我們這裏, 八皇子知道嗎？”

“他……不知道。”錢意柔垂著頭，已經半幹的頭發遮住了她的側臉：“我求求你們, 不要通知他！”

霍湘蹙起眉頭, 八皇子府上少了一個侍妾可不是小事。

“我是趁他去春獵才偷跑出來的。”

錢意柔牙齒都在打顫, 她似乎想起了什麽, 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此時的錢意柔, 同原劇情裏那個意氣飛揚的女子完全不同。在原劇情裏她甚至憑借許多奇特的想法擊敗了霍湘，但眼前的她顯然已不具備原劇情裏的一切。

常小渝對待她一時有些覆雜, 錢意柔作為女主，因為她的道來被直接改變了命運。雖然她還是嫁給了劉斯, 但結果卻完全不同。

“冒昧問一句，發生什麽事了嗎？”霍湘見她害怕得厲害, 柔聲安慰：“你別怕, 在霍府沒人能傷害你。”

或許是霍湘的語氣太過溫柔，錢意柔眼淚直往外冒。

她看了眼常小渝, 猶豫片刻才緩緩撩開衣袖。霍湘定睛一看，倒吸了口涼氣。

錢意柔的手臂上滿是傷痕和淤青，青紫交加, 還有些傷口正好位於結痂的地方, 整條手臂甚至找不出一塊完好的皮膚。

“這……”霍湘不知該說什麽好, 這種程度的傷儼然是受到了嚴重的虐待。

這時錢意柔才撩開遮住她側臉的頭發, 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抱歉，嚇著你了。”

霍湘震驚得無以覆加，她想起錢意柔曾經的模樣。活潑、鮮艷，在閨閣女子裏是難得不願縮在後宅的女子。

而如今的她，像是被折掉根莖的花朵，眼看就要徹底枯萎了。

“八皇子自從燒傷了臉，越來越喜怒無常……”錢意柔語氣平淡，眼裏是觸目驚心的麻木和痛苦：“他的後院裏只有我一個女子……他便把所有戾氣都發洩到我身上……”

“這些……不過是家常便飯。”

錢意柔有時努力會努力回想當初她對劉斯的愛，可腦海裏滿是劉斯猙獰的臉和他折磨自己的模樣。

她下意識地發起抖來：“他……甚至還給我喝了一種藥。”

“一種……絕育的藥。”

錢意柔捧著臉哭起來：“我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劉斯被那場大火燒傷的不只是臉，他喪失了生育功能，日漸扭曲的心全都發洩在了錢意柔身上。

折磨完錢意柔，他又會送上各種奇珍異寶給她以做補償。

周而覆始，錢意柔實在承受不住了。

“我不知道該往哪裏逃……我家裏都叫我忍耐，說女子就該忍耐丈夫的一切。”錢意柔語氣裏帶上濃烈的恨意：“可是憑什麽！憑什麽我要忍受這一切！我錯了，我不該嫁給他的。”

錢意柔自以為嫁給了喜歡的人，卻是自己把自己推入了深淵。在錢家讓她忍時，她才深刻體會到作為一名女子，作為錢家的女兒，命是有多不值錢。

她去無可去，在絕望之際她想到了霍湘，於是便不顧一切地從八皇子府裏逃出來。

“我求求你們，不要告訴任何人……”錢依柔“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求你們，救我！霍老板，我們都是女子，你能理解我的，對嗎？”

霍湘嚇了一跳，忙俯身扶起她：“你暫且在我院子裏住下，其他的……我會幫你。”

錢意柔是半夜冒著大雨來的，除了守夜的下人，沒人知道她到了霍府。

“小渝，我們幫幫她吧。”霍湘實在不忍心袖手旁觀，哪怕錢家和霍家之間立場不同，但錢意柔也是受害者。

“你不怕她是做戲？”

“怕，其實我寧願她是在做戲。”霍湘嘆了口氣：“但她的傷不是假的。無論如何，讓她先在府裏住幾天，可以嗎？”

“當然可以。”常小渝有些無奈：“難道我是那種鐵石心腸的人？”

霍湘露出笑意：“我可沒這麽說。”

錢意柔在府裏住下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裏。霍湘找了大夫，隔著紗簾替錢依柔把了脈。

“這位姑娘身子很虛弱，需要靜養。”大夫開了一堆藥後，似是想避開錢意柔，他示意霍湘和常小渝到走廊上說話。

“這姑娘，怕是經歷過非常糟糕的事。”大夫一臉嚴肅：“她體內腎臟有衰弱的跡象，若是再這麽下去，活不過五年。”

霍湘楞住：“有這麽嚴重？”

大夫點點頭：“好在從現在開始養身體還來得及，至少能活下去。就是晚年會多病痛，這個難以避免，畢竟她傷到了根基。”

送走大夫後，霍湘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冷靜到有些嚴肅。

常小渝握住她的手，春天以來溫度提高了不少，霍湘的手卻冰冷得可怕。

“湘兒，既然錢意柔能主動逃出來，說明她有求生的意志。大夫也說了，她的身體仔細養著還來得及。”

霍湘沈默片刻後開了口，嗓子有些幹澀：“我知道，我只是……替她不值。”

嫁給自己喜歡的人，本是一件開心的事，結果卻是這般殘酷。霍湘無法想象，被自己喜歡的人折磨會是怎樣一種痛。

難怪錢意柔身上有一種心死的麻木。

遠在獵場的劉斯聽說錢意柔逃跑的消息，狠狠將帳篷裏的一切東西都摔了個粉碎。

他猩紅著雙眼，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她！”劉斯已經說不清自己對錢意柔是什麽感情了，當聽到她逃跑時，有種眩暈感。這是他從未體會過的感覺，他只有一個念頭，把錢依柔抓回去。

“等等。”在手下剛要踏出帳篷時，劉斯叫住他：“暫時增強出入京城的檢查，確保夫人無法離開京城。同時在京中暗中搜查，有任何情況隨時來報。這個節骨眼，記得不要多生事端，一切暗中進行。”

“是！”

一片狼藉中，劉斯面無表情地立在原地，像座寒冰雕成的塑像。

春獵第五日，劉斯騎在馬上沖進皇家圍場的森林裏。手持弓箭，分毫不差地攝入一只鹿的心臟。

卡勒從粗壯的樹幹裏走出來，拍手稱讚：“八皇子好箭法。”

劉斯冷著臉翻身下馬，周圍密密麻麻的樹幹是天然的屏障。

“卡勒王子，何時才能動手？”

“您總是這麽直接又心急。”卡勒不緊不慢地說：“八皇子放心，我的人已經在獵場裏埋伏好，只等皇上和太子落入圈套。”

“如此甚好。”劉斯拔出弓箭，鹿抽搐了下便不動了：“我還以為卡勒王子醉心玩樂，忘了我們的計劃。”

卡勒保持著笑意，眼底冰涼：“您多慮了。”

大幽皇帝和劉耀一前一後地騎馬進入森林，追著一只速度極快的兔子一路疾馳。

眼看要追上兔子時，皇帝的馬忽然頭部朝下，猛地翻到在地。皇帝猝不及防，被極大的力道帶著滾出數仗遠。

劉耀驚出一身冷汗，忙拉緊韁繩。可為時以晚，他的馬驟然往下一矮。劉耀翻身而起，踩著馬背有驚無險地落在地上。

他忙往皇帝的方向跑，身後的護衛紛紛提著武器趕來。

突然從林間深處射出一支弓箭，從其中一名護衛的胸痛穿透而過，帶著肉沫和鮮血釘在粗壯的樹幹上。

“有刺客！護駕！”

大幽皇上在春獵時遇刺的消息傳出，京城裏的氛圍瞬間冷肅了不少。

皇上受了傷，加上年歲以高，在病床上昏迷了數日才悠悠轉醒。

讓所有人震驚的是，皇上醒後的第一道口諭，是將太子禁足。

頓時整個朝廷一派山雨欲來之勢，各方勢力都開始蠢蠢欲動。很快流言四起，太子暗藏禍心，故意謀害皇上的流言傳得到處都是。

太子不滿皇上遲遲不傳位，加上重用八皇子，故而心生不滿，企圖弒父登上皇位。

劉耀被禁足後，朝廷中的所有事物暫由八皇子代理。

他當機立斷安排人手，將皇上的寢宮和整座皇宮團團圍住，美名其曰怕歹人再行刺殺。

京城很快開始戒嚴，熱鬧的集市轉眼間就冷卻下來。

皇上病倒後，和談便由劉斯主持，卡勒那邊表示沒有異議。

劉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掌握了朝政，他自覺籠罩在自己頭上的陰霾總算消散了些。

攀附於劉斯的錢家，很快也將產業轉移到京城。在劉斯的運作下，錢家很快在京城站穩腳跟，在京城商會裏有了一席之地。

錢家開始和霍家進行明面上的競爭，並漸漸占據上風。

告示欄上貼了新的告示，官府聲稱歹人逃脫了不少，有些甚至潛入了京城。故京城街道上開始出現軍隊挨家挨戶地搜查，城門口查得也更加嚴格。

霍家連著幾日閉門不出，府裏一派緊張。霍家的鋪子被勒令停業整頓已經兩日，在此期間，霍家不允許任何生意往來。

官府給出的理由是霍家和太子來往甚密，太子被禁足後，自然是要嚴查霍家。

常小渝和霍湘心裏很清楚，劉斯這是要對他們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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