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夜空中閃過一道銀芒，將凝滯的空氣破開以雷霆之勢朝那獰笑著的流氓頭子而去。

“啊——！”

流民頭子捂住眼睛不住後退，鮮血從他的指縫裏不斷往外冒。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到, 紛紛怒吼：“是誰！哪個龜孫子！”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淡藍色的衣角在粘稠的夜色中劃出一道長長的白光。

“你們好大的膽子。”

常小渝拉緊韁繩，馬蹄高高揚起, 橫亙在眾人之間。

她翻身下馬，疾步走到霍湘面前：“你沒事吧？”

霍湘永遠記得這天, 常小渝是如何以驚鴻之勢出現在她面前, 將她從危難中拯救。

“我沒事。”霍湘雙眼清淩淩的, 倒映出常小渝關切的模樣。

她擡手替常小渝將耳邊的碎發撥到而後, 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常小渝確認她沒受傷後, 重重呼出一口氣。天知道她連夜從槐州出發，半天的路程用了兩匹馬, 楞是只花了一個半時辰就趕到了。

流民頭子死死捂住眼睛，剩下一直眼睛不滿血絲, 陰森地瞪著常小渝：“兄弟們，給老子上！殺光他們！誰拿的人頭多, 老子重重有賞！”

流民們猩紅著眼, 舉著武器一哄而上。

常小渝冷冷地看著流民頭子，忽然沖向他, 兩人廝打在一起，常小渝招招致命，流氓頭子漸漸力不從心。

常小渝躲過砍來的長刀, 反手擒住流民頭子的手腕。後者只覺手腕一股劇痛直沖大腦, 他痛呼著松手, 長刀落進常小渝手中。

寒光驟閃, 流民頭子甚至來不及躲避，眼中的世界突然顛倒。

“你們老大已經人頭落地！”常小渝用長刀叉起流民頭子的頭顱高高揚起：“現在住手的，可以從輕發落！”

流民們見狀都驚愕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們的老大就這麽死了！

有些放棄抵抗，直接扔了兵器束手就擒。有些丟了兵器四處逃竄，還有些依然不死心，想要奮力拼殺。

護衛們被常小渝狠狠振奮，很快將流民們控制住。

“姑爺，要帶隊去追嗎？”

“不用了，先把這些人處理了。”

常小渝看向霍湘，她也一眨不眨地瞧著自己。

春雨目瞪口呆，完全沒想到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姑爺竟然還是隱藏的武林高手。

莊子上管事的出面，將這群流民先關在柴房裏，等天亮後就去報官。

“姑爺大恩啊！”管事的差點哭出來：“要不是您來得及時，後果……真是不敢想。”

“這是我應該做的，畢竟……”常小渝看向霍湘：“我也是霍家的一份子。”

霍湘垂下眼睫，明亮的燭火打在她的臉龐，睫羽投下了一片顫動的陰影。

窗戶支開了一條縫，灌進來的夜風吹得燭火不停晃動。

霍湘倒了杯水：“今晚多謝你。”

常小渝接過一口喝掉，她放下杯子：“說謝謝就太見外了，剛才我不是說過麽，我也是霍家的人，自然該出一份力。”

霍湘視線一滯，她本該感動的，可聽到常小渝的說辭，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失落。

她來救自己，只是因為她如今也在霍家這條大船上嗎？

“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常小渝摩挲著被子，視線釘在跳動的火苗上：“其實……是我擔心你，怕你出事。”

霍湘猛得擡頭，雙眼映出火苗，像是她瞳孔裏驟然亮起了兩簇火焰。

常小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說了這些越界的話。”

“不是。”霍湘幾乎是在她話音剛落時就斬釘截鐵道：“你不用道歉。”

“小渝，聽到你這麽說其實我很開心。”霍湘小聲道，她很少直接表露自己的心跡，但當下她總覺得自己要是不說，就會錯過什麽東西。於是感性比理性先行一步，讓她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常小渝怔地望著她，喜色慢慢爬上眉梢。

霍湘看著她也露出笑容：“時間不早了，我們早點休息吧。”

“我睡哪裏？”

“和我一起吧，現在收拾房間也來不及了。”霍湘起身：“更何況在外人眼裏，你我是夫妻，不睡一起反倒奇怪。”

她招呼春雨進來，在床鋪上多鋪了一床被褥。

常小渝隔著屏風進了浴桶，洗漱完後擦著濕漉漉的長發出來。她褪去了男子打扮，臉上也擦掉了多餘的裝飾，露出原本那張沒有任何雕飾的臉。

霍湘這才有她是女子的實感，看著比自己還小上一些。

“來，我給替你擦頭發。”

常小渝順從地側坐在床榻，霍湘盤腿坐在一旁輕柔地幫她擦拭頭發。

“小渝，你這身武功是從哪兒學來的？”

常小渝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我獨自從村子裏出來，有次遇到強盜，幸好被一個路過的僧人救了。我跟他學了幾天武功，其實我沒學到真本事，就是些皮毛。但唬人還是行的。”

“皮毛？”霍湘手一頓：“那流民首領的頭可是被你砍掉的……”

“真的是碰巧。”常小渝撓了撓後腦勺：“我也沒想到，可能是我學的那幾招剛好能治住他吧。”

霍湘直覺常小渝沒有說實話，既然她不想說，那自己也沒必要深究。

頭發擦幹後，兩人並肩睡下。

霍湘側頭看著常小渝：“你女子的模樣我還是第一次見。”

常小渝笑道：“那以後回房間裏，我都以女子面貌和你相見如何？”

比起男子打扮，霍湘更喜歡她女子的裝扮：“好啊。”

“小渝，要你一直裝成男子，委屈你了。”霍湘沒法不憐惜，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她也會有自己的人生。

“不委屈，你是槐州第一美人，能和你成親多少人都羨慕呢！”

霍湘無奈笑道：“你竟也打趣我。”

“我說的是實話。”常小渝悄悄拉近兩人的距離，呼吸間都是從霍湘身上傳來的香氣。

是熟悉又讓人踏實的味道。

常小渝嗅了嗅，滿意地揚起嘴角。

兩人又聊了會兒，知道霍湘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常小渝才能借著不算亮的月光大膽描摹霍湘的五官。

她輕輕探過身子，在霍湘唇上印上極淺的一個吻。

……

劉珺豁然起身，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

“回十皇子，屬下親眼所見！霍家那個姑爺……把陳三的腦袋給砍了！”

“就他？！怎麽可能！”劉珺抱著雙臂來回走：“他會武功？！”

劉珺還是不信，如果常渝真的會武功，那拋繡球那天，完全可以不著痕跡的躲開，何必一副被逼成親的模樣！

“是真的！”

劉珺又去見了幾個成功逃脫的流民，他們的說法和手下沒有出入。

難道常渝真的會武？

劉珺有種自己被騙了的憤怒：“備馬，去找皇兄。”

劉斯這幾日在忙著開新酒樓的事，劉珺來了後等了片刻才見到劉斯。

聽完劉珺的話，劉斯已經顧不得計較他私下派人去給霍湘添亂的事：“你說常渝是故意配合你，好入贅霍家？”

“一定是！他能砍下陳三的頭，說明武功在陳三之上！那麽，拋繡球那天，只要他不願，完全可以避開繡球！”

劉珺越說越氣，恨不得立刻去將常小渝抓來嚴刑拷打。

劉斯沈著臉，思索著劉珺的話。

“這個常渝似乎不簡單，這樣，先讓人查查他的底細。”

劉珺：“交給我，這就去。”

“對了皇兄，最近你這是忙什麽呢？”說完正事，劉珺又恢覆成吊兒郎當的樣子：“聽說你最近和錢家那個女兒……”

劉斯臉一沈：“你聽誰說的？”

“哎喲別生氣嘛，我也有自己的渠道。”劉珺笑嘻嘻道：“皇兄，咱這是要換個合作對象？”

劉斯冷冷地瞪著他，劉珺在這冰冷的視線裏漸漸冷靜下來：“是我逾越了，皇兄見諒。”

劉珺走後，劉斯拿出錢意柔送來的合作明細，低低地笑了起來。

這女人，胃口倒挺大，敢跟他要五五開。不過信裏提到的賺錢法子倒是有趣，劉斯開始好奇，錢意柔腦袋裏都是什麽，能想出這些聞所未聞的辦法。

常小渝陪著霍湘處理完莊子的事，兩天後一起乘坐馬車會槐州。

一進家門霍老爺就拉著霍湘，紅著眼眶：“湘兒！謝天謝地你沒事！”

霍老爺提心吊膽了好幾天，看著女兒安全回來一顆心才終於落地。

霍湘重新回到槐州，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這趟去莊子上，她成長太多。原來外界比她想象的還要兇險。

“爹，讓您擔心了。”霍湘看向一旁的常小渝：“這次多虧夫君，是她打退了流民我們才能安然無恙。”

霍老爺已從信中了解過當日的情況，對常小渝的臉色總算好了些。

算他不完全是個吃軟飯的，關鍵時刻還能派上用場。

“趕緊去收拾，今晚爹給你們辦接風宴。”霍老爺張羅著廚房趕緊做菜，好像他們這是時隔幾年才回家一樣。

霍湘趕緊拉住他：“爹，我們不過是去趟莊子而已，不用這麽勞師動眾。”

“要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湘兒，這趟算是你順利過了一關，值得慶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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