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渝獨自去了散花樓, 掌櫃的領著她去了後院。她先是看了看酒樓的環境，四層的樓高在整個槐州都是數一數二的高度，酒樓正中還種了一顆巨大的桃樹。

花瓣隨風飄落到每一層, 故有了“散花樓”之稱。

“菜式我基本上都已經了解過。”常小渝邊走邊和掌櫃說：“既然錢家那邊喜歡抄，那就讓他們繼續。”

“那怎麽行！”掌櫃立刻反對：“菜式都讓他們抄去了，我們還拿什麽賣？”

常小渝神秘的笑了笑：“你只看到他們抄, 沒發現他們抄的套路嗎？”

掌櫃狐疑地看著她：“麻煩您仔細講講？”

“他們抄咱們的菜式，基本是換了裏面某一種配菜或者將不同的菜品重新排列組合。”

“這小的知道。”

“那咱們的配菜是不是有很多講究, 不是隨便搭配上去的？”

說起這個, 掌櫃的立刻驕傲起來：“那當然！就那我們的杏仁粥來說, 都是選用的甜杏仁, 配以大米一起熬煮。絕對不會采用苦杏仁, 否則會引起中毒。”

“那就對了！”常小渝笑道：“你再看錢家的，他們有這種講究嗎？”

掌櫃的恍然大悟, 錢家抄散花樓的菜式，多是換湯不換藥, 即便抄了也只是流於形式，將其中一種配菜換做相似的, 確實沒有考慮過食物相克的情況。

散花樓關門後, 常小渝召集所有後廚的人開了一個小會。商量了新菜式，以及應對錢家的方法。

兩天後, 散花樓推出兩道新菜式，蜜汁板栗燒雞和鴨肉糯米粥。不出常小渝意料，隔天錢家的酒樓就在錢意柔的授意下, 立刻照搬了這兩道菜式。

錢意柔將兩道菜重新排列組合, 變成了板栗燒鴨和雞肉糯米粥, 且分量還比散花樓的多一倍。

“姑爺, 錢家果然跟著咱們舔了新菜，接下來該怎麽辦？”掌櫃的已經摩拳擦掌，就等著狠狠收拾錢家。

“等。”

“什麽？”

常小渝喝掉最後一點鴨肉糯米粥：“等著吧，很快錢家就會自食其果。”

“我們什麽也不做？”

“正常經營就好。”常小渝忽然停下腳步：“對了，我之前讓你們做的宣傳冊怎麽樣了？”

“回姑爺，已經印好十冊。”

大幽王朝采用的是活字印刷術，雖然沒那麽美觀但勝在效率很高。

“好，繼續印。三天以後發放給食客。”

宣傳冊上記錄的都是一些食物相克的小知識，告訴顧客們哪些是不能一起吃，哪些一起吃對身體好。

是常小渝特別針對錢家菜譜制定的，等宣傳冊流傳到市面上，顧客們必然會去錢家酒樓討說法。

常小渝十分期待錢家會如何應對。

“夫人那邊有消息了嗎？”

常小渝回到霍府第一時間詢問，小廝搖搖頭：“還沒有信寄回來。”

霍湘帶著丫鬟和幾個隨從就去了莊子上，兩天了都還沒消息。

兩人說好抵達莊子後要第一時間保平安，不知路上是否耽誤了，常小渝有些擔心。

霍家的莊子距離徽州城區大概半天路程，有信寄回來怎麽也該到了。

霍湘怎麽也沒想到，她到莊子才第一天就遇上了從東邊逃難來的流民。流民們自稱是船夫，出海遇到倭寇被洗劫一空，他們拼了命才逃回來，希望莊子上的管事能給他們點吃的。

一開始管事的不僅給了吃的，還給了換洗衣服，誰知道這群流民竟然賴著不走了，想留在莊子上幹活，還提出一個月給800文的工錢就成。

管事的被氣到，一個工人每月500文就算很高了，這群流民開口就是800文。管事的一口拒絕，誰承想這群流民立刻變臉，將莊子團團圍住叫囂著要找東家。

“小姐，這可怎麽辦！”春雨嚇得不輕，卻守在房門口生怕有流民硬闖。

他們待在霍家的宅子裏，還好帶了五個隨從，他們都會些武功，能暫時震懾住流民。

宅子被團團圍住，誰敢出來就是砍刀伺候。

莊子上倒是有護衛，可這些護衛在流民面前根本不頂用。尤其是在兩個護衛被流民一刀捅死後，更沒人敢反抗了。

霍湘本想讓一個隨從偷偷流出去，但最後失敗了。那名隨從也很激靈，眼看要被發現立刻撤退，沒有被流民抓住。

“小姐，我看那些流民不像真的流民。”

隨從回來後還心有餘悸：“他們好像懂排兵布陣，個個都身手靈活。”

“你是說他們假扮流民？”

隨從點頭：“很有可能。”

霍湘神色覆雜起來，如果流民真是假扮的，那他們就危險了。這些流民不為食物、錢財，將宅子圍起來顯然是沖著她來的。

春雨害怕得臉都白了，她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小姐……”

“春雨，別怕，我們暫時是安全的。”

流民沒第一時間沖進來，說明還有回旋的餘地。

“餵，老子知道你們東家在裏面，叫她出來！”一聲粗獷的高喝劃破了夜色，眾人的神經立刻緊繃起來。

“別讓老子說第二遍，否則後果你們承擔不起！”

緊接著是一陣女子的慘叫聲，那聲音再度響起：“再不出來，老子殺人了啊！”

“啊——不要！”女子的哭喊和求饒聲沒有喚來流民的人性。

“數到三，一……”

霍湘坐不住了，被隨從攔下：“小姐，不能去！”

“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殺人嗎？！”霍湘沈著聲音：“讓開！”

隨從沒辦法，只得叫上人同霍湘一起出去。

“我來了，放開她！”

為首的流民長著絡腮胡，身材高大猶如一頭黑熊。他犀利地眼神看著霍湘，似要將她看個透徹。

他邪笑著掐著女人的脖子拎起來，在女人雙眼翻白即將咽氣時一把丟開。

女人趴在地上猛喘氣，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後渾身癱軟在地。

“你就是……東家？”

他往前走了兩步，兩個隨從立刻擋到霍湘面前，警惕地看著他。

流民們哈哈大笑起來，根本不把隨從放在眼裏。他們都是一群滾過生死的亡命之徒，這些精養的護衛不過都是繡花枕頭，根本不堪一擊。

“霍小姐，我們談一筆生意怎麽樣？”

霍湘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她沈著道：“什麽生意？”

“你雇傭我們眾位兄弟在莊子上幹活，包吃包住。”

“這樣吧，眾位兄弟都辛苦了。我願意提供你們每人十兩黃金，只要你們放過在場所有人。這件事我保證沒人報官，你們大可以拿上黃金回家，不會有任何人追究。”

霍湘開出的條件十分誘人，不少流民都眼露貪婪。

為首的流民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十兩黃金哪夠買你們所有人的命。”

“不過，還有一種辦法可以保你們平安。”他緊盯著霍湘：“只要你讓渡出莊子上所有田地的所有權，我保證你們平平安安離開。”

“怎麽樣？是田重要，還是命重要，霍老板選吧。”

這聲“霍老板”被他叫得怪聲怪調，明擺著是故意嘲笑霍湘。

一個女人還學男人外出經商，他隨隨便便就能拿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霍湘，她沈默良久，直視那人勝券在握的眼神：“不管是誰指示你來的，我出雙倍價錢，買他的命。”

誰都沒想到霍湘會這樣說，流民們面面相覷，竟真的開始思考起來。

“雙倍不夠，那就三倍。”霍湘見有人臉色松口，再度加碼：“誰喜歡打打殺殺的生活？誰不想過安穩日子？只要你們幫我殺了他，錢不是問題。”

“我霍家的名號，你們隨便打聽打聽就知道，絕對不會少了你們的好處。”

流民們竊竊私語起來：“老大，要不咱們……”

“閉嘴！”

領頭的流民一聲怒喝，他惡狠狠地瞪著霍湘：“不愧是霍小姐，三言兩語就想分化我們。你徹底惹怒我了，現在你只有一條路。交出地契，否則你們所有人都得死！”

他沒了耐心，下了最後通牒：“你交還不是不交？！”

霍湘沒管他，而是對其他流民道：“兄弟們，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這種斷你們的財路的首領，你們還要追隨嗎？”

霍湘指著他：“我霍湘把話放在這裏，誰殺了他，就能得到二十兩黃金！”

眾人一片嘩然，不少流民眼神已經不對了。

那人氣得抽出長刀：“老子先殺了你！”

寒芒乍現，霍湘被冰冷的鋒芒刺得下意識閉上眼睛。兩名隨從立刻擋在她面前，長刀威力太猛，劈頭蓋臉而來。

隨從的長劍被砍成兩截，連帶他們兩人的胸膛都被劃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長刀帶起迅猛淩厲的風，混亂之中霍湘的面紗掉落，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微涼的月光下，時間仿佛被拉長放慢，一切背景在霍湘面前都失了顏色。

流民頭子雙眼放光，近乎癡迷地凝視著霍湘，連長刀都忘了收回。

春雨一聲驚呼，連忙撈過長袍擋住霍湘的臉。可惜為時已晚，那驚鴻一瞥已經留在所有人心中。

“霍小姐不愧是槐州第一人美人。”流民頭子眼帶惋惜：“只可惜多了一道疤，美中不足，可惜、可惜。”

“你放肆！”春雨要急哭了：“我家小姐豈是你能隨意評說的！”

流民頭子肆無忌憚地笑起來：“老子不光要說，還要嘗！”

作者有話說：

明天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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