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爺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想起方才那些或是同情或是幸災樂禍的眼神，一口老血都要噴薄而出了。

真是欺人太甚！

那青年亮出皇子令牌，自曝身份乃當朝十皇子。這讓他如何拒絕？在皇權面前, 他連說“不”的資格都沒有！

他顫巍巍地坐下，霍湘是他唯一的女兒。不知他是否上輩子遭了孽，這一世他就只得了霍湘這麽一個孩子。

正妻去世後, 他的兩位姨娘先後染病過世，其中一位一屍兩命。很快霍老爺克妻的名號就傳出去了, 哪怕他是槐州第一富商, 也沒人敢嫁給他。就怕有命嫁進來, 沒命花霍家的錢。

對於十皇子的發難, 他只能想到是因為他婉拒了八皇子要娶霍湘的要求。

他先一步說霍家準備拋繡球招親, 他就只有一個女兒，要招一個贅婿。八皇子當時沒說什麽, 看來是已經將他記恨上了。

霍老爺憤怒之餘驚惶交加，他一介商人, 拿什麽跟皇子鬥？眼下他是徹底得罪八皇子了，是他對不起女兒。

霍老爺垂頭喪氣, 覺得自己真是沒臉再見女兒了。

“老爺, 巡撫大人派人送了封信過來。”

霍老爺心裏一顫，忙打開信。看過內容後真是心如死灰, 整個人又老了好幾歲。

信裏說八皇子得知十皇子促成了霍家的婚事，要攜皇弟來賠禮道歉。是他幼稚的皇帝處事不成熟，才讓霍家到了這步尷尬的境地。

這哪裏是“道歉”, 這分明是在警告他別耍任何花招。

八皇子一句輕飄飄的“幼稚”就概括了十皇子濫用皇權的行為, 葬送了霍湘的一生。

霍老爺氣得牙癢癢, 卻又無可奈何。

“爹, 你冷靜點。”

溫柔的聲音如一汪清泉沖刷了霍老爺心裏的郁悶，他看向款款走來的女兒，瀕死的心和死了也沒差別。

他精養長大的女兒，竟然就這麽隨便的要成親了！

霍老爺老淚縱橫：“湘兒，是爹對不住你……”

霍湘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霍老爺的背平覆他的情緒：“爹，事已至此，我們只能順勢而為了。”

霍老爺也明白這個道理，可心裏比吞了蒼蠅還難受，他從來沒有如此憋屈過。

“爹，好在我們這是招贅婿，主動權在我們手裏。”霍湘娓娓道來：“反而女兒也不想嫁人，有一個贅婿，女兒還能待在家裏陪爹。”

“常公子是好說話的人，她答應我們的所有要求。”

霍老爺沒好氣：“他當然會答應！這是便宜他了！”

霍湘繼續替霍老爺順氣：“爹，今天那位公子，是誰？”

霍老爺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是十皇子，想必是為八皇子來出氣的。你看！他們還要來參加婚宴！”

霍湘瞟眼信件，大致瀏覽了一遍信上的內容，柔柔一笑：“爹，他們想來就來。”

霍老爺一楞。

下人們不知道小姐用了什麽方法，只知道霍老爺踏出房門時是前所未有的輕松，不見絲毫郁結之氣。

……

常小渝直接用了自己的名字，反正原主是一個孤女，家鄉容不下她，否則她也不會女扮男裝跑來槐州謀生。

“常公子，既然你是男子身份，對外就改作常渝這個名字吧。”

“沒問題。”名字不過是一個代號，常小渝用過太多名字，無所謂再多一個。

霍湘和常小渝接觸以後，對她好感頻生。

並非是常小渝願意答應她所有的要求，而是常小渝的包容和分寸感讓她很舒心。

在面對常小渝時，霍湘從未摘下過面紗。常小渝卻沒問過，這份體貼讓霍湘漸漸對她沒那麽警惕。

常小渝被安排在偏院，霍家財大氣粗，就算是偏院也遠比一般宅府的主院還要豪華。

她重新梳洗過後，才從銅鏡裏看清原主的長相。

五官小巧，長發披肩時清秀過人。難怪原主要扮做男子，還要把自己弄得臟兮兮的。這副模樣走出去，誰都會懷疑一下她的性別。

常小渝將長發盤起來，在臉上簡單塗畫了幾下。原本的五官在清秀的基礎上多了幾分英氣，雖然身形還是偏瘦弱，但也只會被認作是個瘦弱的少年。

她決定暫時以男裝示人，八皇子若是得知她的真實身份，一定會利用這點來發難。在還沒有站穩腳跟前，她決定按兵不動。

大幽王朝封建傳統且皇權至上，若是她女子的身份被拆穿，恐怕會被扣上一個欺瞞皇室的罪名，弄不好連霍家都要一起遭殃。

不過皇權至上，不代表能以皇室身份隨意欺壓百姓。畢竟在大幽王朝還流傳一句話“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十皇子自己是出了氣，但落在別人眼裏和以權壓人沒什麽區別。

“你糊塗！”

八皇子劉斯一掌拍在桌上，滿臉怒火：“這事要是傳到父皇耳朵裏他會怎麽想？！劉耀要是利用這件事給我們下絆子又該如何應對？！你想過沒有！”

十皇子劉珺覺得劉斯太杞人憂天：“皇兄，你想得太嚴重了！槐州離京城可遠著呢！再說了，霍家拋繡球招親，又沒有具體門檻，誰都可以參加。我不過讓他們遵守自己的諾言，何錯之有？”

“你！”劉斯氣得說不出話，他這個弟弟聰明是有，可就太容易意氣用事。

“霍家敢拒絕你，就得付出代價！”劉珺惡狠狠道：“不過一介商人，有什麽資格拿喬。”

劉斯冷聲說：“此事你別再管了，交給我處理。等婚宴那天，你隨我去，當著眾人給霍老爺道聲歉，將此事了了。”

“我堂堂皇子給一個商人道歉？！”

“劉珺！”

劉珺見劉斯真的生氣了，這才軟下態度答應。

他明白劉斯的意思，不就是要堵住悠悠眾口，免得傳出他們欺壓百姓的謠言麽。

霍家的婚宴很快舉辦，整個槐州城的人都知曉霍家唯一的女兒霍湘招了個贅婿，還是拋繡球得來的。

那贅婿灰頭土臉，和霍小姐站在一起比癩□□和天鵝的差距都大。槐州城裏不乏看熱鬧和幸災樂禍的，尤其是霍家的競爭對手，無一不盼著看霍家的笑話。

槐州城東的錢家，到處洋溢著喜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們家在辦喜事。

“霍延這個老匹夫，總算是吃癟了！真是大快人心！”錢老爺笑得合不攏嘴，尤其是得知霍湘要下嫁給一個窮小子後，更是高呼老天開眼。

霍延在商場上總是壓他一頭，但在子女福氣上可是半點都比不上他，這就是公平！

想他兩個兒子一個娶的縣令女兒，一個娶的富商之女，還有一個小女兒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將來找個官宦之家不成問題。

反觀霍家，到了霍湘這一代可算是要斷了。

霍家沒有兒子，就一個入贅的女婿，說出去真是笑掉大牙。錢老爺等著看霍家被這個贅婿蠶食殆盡，這世上哪有男人甘願入贅的，想必是沖著霍家的錢去。

錢意柔也聽說了這件事，心裏不限唏噓。她曾遠遠見過霍家小姐，的確驚為天人。她也曾見過不少閨閣女子，都比不上霍小姐的美貌。

只可惜她要嫁人了，夫君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窮小子。她替霍湘感到可惜，這等傳統的女子，就算步入錯誤的婚姻也只會逆來順受。

哪像她，自己的婚姻一定要自己做主，她可不會嫁給父母安排的對象。

霍湘成親當日，街頭巷尾都張燈結彩。霍老爺唯一的女兒成親，整個槐州城都要沾沾喜氣。

錢意柔更著錢夫人走進霍家，錢家就已經極為奢華富有了，沒想到霍家更甚，宛如蓬萊仙境般讓人讚不絕口。

更讓錢意柔覺得霍湘可憐、可悲了。

巡撫恭敬地領著劉斯和劉珺坐下，還不忘問：“二位公子，需要在下去請霍老爺過來嗎？”

劉斯道：“不必，一切按流程走。”

“是、是。”

劉珺的眼神放肆地落在霍湘身上，此女子的確不一般。只可惜不能為他們所用，那就只有毀掉了。

婚宴很快開始，由於是招贅婿，應酬的是霍湘本人。她穿著大紅長裙，帶著珍珠繡成的面紗，笑意盈盈地和賓客聊天，新郎還未出現。

錢意柔看著霍湘，心思覆雜。這樣一個秀美的女子，即便被一段失敗的婚姻毀掉。她無比慶幸自己還未出嫁，還有機會可以挑選喜歡的人。

“新郎到！”

一頂轎子從偏殿的方向被擡過來，眾人翹首以盼，整個槐州城關於她的流言都不少，都等著看霍湘的夫君是何種模樣。

只見一直骨節分明的手撩開簾子，一道纖細的人影從轎子裏出來。

常小渝穿著同霍湘成對樣式的喜服，胸前配搭著大紅花。紅光襯著她那張臉更為秀朗，步伐不緊不慢，給人一種清風撲面的清爽之氣。

這還是流言裏那個上不了臺面的窮小子嗎？這滿身的書卷氣怎麽回事？難道被霍老爺誤打誤撞撿了個書生回來？

錢老爺臉一下黑了，就這模樣的確挑不出錯來。

霍湘眼神亮了亮，她也是頭一次見穿著喜服的常小渝，比她預想中的還要好看。

常小渝頂著眾人的視線走到霍湘身邊，沖她微微一笑。

席間有跟著長輩來的少女都紅了臉。

常小渝朝霍湘伸出手，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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