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結束後, 常小渝留下來同霍湘一同宴請賓客。霍老爺臉色紅潤，似乎很滿意這門親事。不少人心思活絡起來，霍老爺這是怎麽了？

難道被氣狠了, 開始神志不清了？

劉斯起身，端上一杯酒：“霍老爺，恭喜了。”

霍老爺礙於他的皇子身份, 心裏再不悅也不敢表示出分毫。他面上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草民見過八皇子，八皇子親自來參加小女的婚宴, 實乃草民的榮幸！”

霍老爺這話說得很高調, 聲音又洪亮, 一時間眾人都驚惶起來。

這可是皇子！

劉斯連忙揮了揮手, 面帶笑意：“大家不用緊張, 今天本皇子就是來祝賀霍老爺的。”

有皇子在場，大家都拘謹了起來。

在場有賓客在拋繡球那天也在, 他們註意到同八皇子一起來的青年，正是那天硬要霍湘下嫁的人。

難怪霍老爺最後不得不妥協, 那青年的身份果然不低。

“霍老爺，今日前來, 還有件事。”劉斯朝劉珺招了招手：“過來。”

劉珺慢悠悠地晃到霍老爺面前, 輕飄飄地說：“霍老爺，那天是本皇子任性了, 對不住了啊。”

眾人心裏一驚，他也是皇子！

各個臉上精彩紛呈，心道霍家這是遭了什麽孽, 竟然得罪了皇子。

霍湘這時帶著常小渝走了過來, 她盈盈一拜, 柔聲道：“兩位皇子不必道歉。”

劉斯眼裏都是驚艷, 即便霍湘遮住了半張臉，他也承認這是他見過最美的女子。

劉珺則滿眼得意，比起霍老爺，這霍小姐識時務多了。

“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雖然小女子並非臣子，但二位皇子的話小女子自當遵從。”

霍湘一襲話說完，劉斯和劉珺的臉同時黑了。

常小渝補上一句：“草民亦是。多謝二位皇子為草民覓得這樣一門上好的婚事。”

這是挑明了兩位皇子以權壓人，強迫他二人結婚的意思的。

在場的除了槐州各大富商外，槐州各地的官員也有參加。二位皇子的做法，當即讓不少人皺眉。

哪怕他們是皇室的人，做沒道理的事也得不到支持。

劉斯冷下眼神，看向常小渝的視線比刀子還要鋒利。

劉珺不屑地笑了笑，這兩人還妄想給他和皇兄難堪，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不用謝，促成一樁良緣也是本皇子同二位的緣分。”

這話說得囂張又無恥，霍老爺手裏的酒杯都快被他給捏碎了。

常小渝笑意不變：“這份恩情，草民記下了。”

劉珺冷哼一聲，高傲得撇過頭不再看她。

“十弟，別胡鬧！”劉斯端出溫文爾雅的做派：“本皇子真心祝福你們百年好合，先幹為敬。”

劉斯能放下身段，主動敬酒。不僅給足了霍家面子，還在眾人面前擺出儒雅隨和的姿態。加上有了劉珺的襯托，更顯得他懂禮知數。

霍老爺哪能承受皇子的敬酒，趕緊制止他：“不敢不敢，還是草民敬八皇子一杯。”說完他立刻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劉斯瞇了瞇眼，淺抿了一口酒。

婚宴持續到天黑，待賓客散盡後，常小渝先行回了別院。

霍湘跟著霍老爺進了書房，暖黃色的燭火忽明忽暗，霍老爺神色寡淡，一整天他都沒什麽胃口。

“湘兒，如今我們算是徹底和八皇子決裂了。”

霍湘淡淡道：“爹，你無需太過擔憂。早在我們拒絕八皇子求親時，就已經同他決裂了。十皇子真的幼稚任性嗎？恐怕不然，想必是得了八皇子的默許才敢如此囂張。他們不過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罷了，本質上就是為了給我們霍家難堪。”

霍老爺臉更黑了，他明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

這些年霍家發展得太好，不僅是槐州第一富商，哪怕放到整個大幽王朝也是排得上號的商賈之家。

八皇子同其他皇子競爭需要打量銀兩支撐，會賺錢的霍家自然成了他眼中的肥肉。

霍老爺重重嘆了口氣，憂心忡忡道：“女兒，不如我們變賣一部分家產，離開槐州吧。還有什麽比你的平安終於？家產沒了還能再賺，命要是沒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霍湘卻搖了搖頭：“爹，八皇子不會放過我們的。為今之計，只有一條路。”

“是什麽？”

“讓八皇子忌憚我們，不敢輕易動霍家。”

霍老爺驚愕地瞪大眼睛：“你、你說什麽……難道你還想……”他驟然壓低聲音，輕聲說：“你還想參與朝堂？！”

“爹，這不是我們想不想問題，而是不得不。”

霍湘堅定的眼神比晃動的燭火還要明亮，霍老爺看著她，像重新認識了這個女兒般。

良久，霍老爺呼出一口氣：“罷了，就按你說得去做。”

從書房裏出來，夜已經很深。

走廊的紅燈籠還亮著，將夜色點亮一地的紅光。

霍湘本想直接回房，念及今夜是洞房花燭，若她不去偏院，就是表明霍家不看重姑爺。

她拐道往偏院走，正好遇見站在院子裏賞花的常小渝。

“霍小姐。”

霍湘覺得新奇：“你知道我會來？”

常小渝笑了笑：“我只是碰碰運氣而已，若你在晚上一刻鐘，我已經睡下了。”

霍湘和常小渝進了屋子裏，桌上還擺著正冒熱氣的食物。

“我看你整晚都沒怎麽吃，請下人準備了些。”

霍湘被她這一說，才頓覺餓感：“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霍湘在常小渝對面坐下，從寬大的袖口裏伸出蔥白的指尖，輕輕摘下遮住她半張臉的面紗。

常小渝這才得以看清她的全貌。

周遭的空氣好像都變朦朧了，霍湘如同隱沒在蒙蒙霧氣裏，猶如從古畫裏走出來的仙女，美得極為不真實。

或許是常小渝的眼神太過熱烈，霍湘不自然地往左偏了偏頭。

常小渝這才註意到，在她左臉靠近下巴的位置上有一道細細的疤痕。她皮膚雪白，襯得這淺色疤痕尤為顯眼，像是墜在茫茫雪地裏的一根幹木。

“常姑娘？”

常小渝這才如夢初醒，忙低下頭：“抱歉。”

霍湘不在意地笑了笑：“沒關系。”

她擡手摸了摸那道疤：“這是小時候弄的，沒想到一直隨著我，這麽多年沒消失過。估計要陪我一輩子吧。”

常小渝問：“所以你……才老是戴著面紗？”

“不是。戴面紗是不方便見外人。這道疤痕也是我的一部分，我不會刻意隱藏。”

“原來如此。”常小渝頭埋得更低了：“是我誤會了。”

“沒關系。”

開始動筷子後，霍湘就不再說話。吃完後，兩人沈默對坐。

常小渝率先開啟話題：“今天那兩位皇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你不用擔心，這些事霍家會處理。”

“我不是這個意思。”常小渝不想讓她誤會，解釋道：“既然我同你成了親，自然就是一家人，我也想幫你。”

霍湘擡眸看向她，心裏有些感動。雖然她不認為常小渝能幫到自己，還是笑著說：“謝謝你，常姑娘。”

常小渝沒多說，她會用行動證明。

回到府邸，劉斯一掌拍在桌上：“霍家好大的膽子！”

“可不是。區區商人還敢威脅我們，不自量力。”劉珺打心眼裏看不起霍家，再有錢又如何，只要他們一句話，多的是人搞垮霍家。

劉斯立刻召集謀士，他怕霍家被逼急了，轉而去扶持別的皇子，這是他絕不容許發生的。

霍家的生意遍布各個產業，酒樓、客棧、米糧、布匹都有涉獵。鄉下還有大片田地租給當地農民耕種，每年光是收租都是一筆不小的進賬。

霍湘在書房裏查閱近幾年的賬本，外間等著掌櫃們。

他們各自交換眼神，被突然叫到霍家查賬，各個都有些忐忑。

霍老爺準備將家業慢慢交給霍湘打理，他也想通了，與其靠一個不知道深淺的女婿，還不如靠自己的女兒支撐家業。

大不了他出面幫女兒樹立威嚴，女子從商這條路不好走，他決定一心支持女兒，給她最大的幫助。

霍湘查賬，霍老爺本想過來坐鎮，以免那些掌櫃的看輕霍湘。

霍湘卻拒絕了，她要自己學著獨擋一面。若是連自家掌櫃的尊重都得不到，更別提外面的人了。

常小渝自告奮勇來幫忙，她提出的計算方法讓霍湘豁然開朗，便把她帶在身邊。

兩人用常小渝的方法，很快將賬本查清了。

霍老爺的管理非常到位，賬本暫時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這是霍老爺的本事，他能將諾大的霍家打理得井井有條，跟他經商的能力以及對下人的管理分不開。

幾位掌櫃進來後，看見霍湘和常小渝紛紛行禮：“小姐好，姑爺好。”

“不必多禮。”霍湘淡淡道：“賬本我同姑爺已經看過了，這些年辛苦各位掌櫃了。”

掌櫃們露出驚疑的表情：“看完了？”

“不可能，這可是歷年來的賬，一天時間怎麽可能看完……”

霍湘笑了笑，讓常小渝同各位掌櫃解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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