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年底, 籠罩在小鎮上頭的陰霾總算被即將到來的聖誕節沖散了些。自從木倉擊案發生後，小鎮和平了很長一段時間。

一開始小鎮居民不敢掉以輕心，隨著節日氛圍漸濃, 加上學校都陸續放了寒假，笑容又重新出現在了眾人臉上。

小鎮中心已經擺上巨型聖誕樹，周圍的集市都搭建起來, 霓虹燈將整條街都裝扮成蜿蜒的銀河。

偉德和妮可走在人群中，隔著四五個人跟在蘭棲和常小渝後面。

“麗卡怎麽樣了？”

偉德嘆了口氣：“她不想在小鎮過聖誕節, 去她父母家了。”

“挺好的, 小鎮不安全, 他們出去躲躲不是壞事。”

“我也是這樣想的。”偉德說話的同時, 視線緊緊跟隨蘭棲：“那些照片是沖著我來的。”

“你懷疑是蘭棲搞的鬼？”

偉德點頭又搖頭：“我不確定, 但除了她我想不到別人。”

“可她那麽做是為什麽？總得有個目的吧？”妮可想不到。

“我們會知道的。”

小鎮中心久違地熱鬧起來，常小渝緊緊牽著蘭棲的手以免被人群沖散, 她估摸著小鎮所有人都來了，和平時冷清的模樣截然相反。

婕斯已經可以不用拐杖走路, 她和克莉絲汀也來了小鎮中心。每年的聖誕節她們都是一起過的，只不過今年只剩她們兩人。

兩人在一個露天攤販坐下來, 同桌的是一家三口, 正在吃新鮮出爐的小餅幹。

周遭人來人往，好像每個人都很開心幸福。

婕斯和克莉絲汀坐在一起, 想起去年托因還在策劃今年的聖誕，可惜她再也沒有以後了。

註意到婕斯低沈的情緒，克莉絲汀握住她的手：“高興點婕斯, 托因也不喜歡看到你這樣。”

婕斯擠出笑容：“你說得對。”

她的笑容下一秒有些凝滯, 克莉絲汀轉頭, 正好看到蘭棲和常小渝身影。

常小渝撞上兩人視線, 若無其事地移開了。在這裏遇見她們並不奇怪，除了婕斯和克莉絲汀，學校裏不少學生都來玩了。

蘭棲不喜歡人多的地方，若非這是和程忘寒在一起的第一個聖誕節，她是不想出來湊這份熱鬧的。

再加上納斯許久沒動靜，她需要適當出現以刺激他出手。

她大方地站在人群裏，宛如一個只小羔羊。

至少納斯是這樣覺得的，他戴著毛線帽，遮住額頭上的傷口。

“納斯？”

身後傳來一聲不確定的呼喚，納斯轉身，克莉絲汀手上拿著一盒冒著熱氣的熱狗：“真的是你！”

納斯笑了笑：“克莉絲汀，好久不見。”

“你額頭怎麽了？”

納斯有些尷尬地往下拉了拉帽子：“你知道的，我爸喝了酒就會發酒瘋。”

“抱歉，你還好嗎？好長時間沒見你了。”克莉絲汀是想和納斯聊聊，他和伊芙琳都是受害者。相比於伊芙琳和托因受到的關註，納斯就像突然隱身了般。

“還好，就是回家修養了很久。”納斯聳聳肩，雖然他氣質變得陰郁了些，但依稀還能從他那張臉上看到曾經的陽光。

“那就好。”克莉絲汀指了指婕斯的方向：“我和婕斯都在呢，你要過來一起吃點東西嗎？”

納斯含糊道：“不、不用了……我就是隨便逛逛，還要買酒回去……”

克莉絲汀皺眉：“你爸爸聖誕節還要喝酒嗎？”

“他……每天都要喝，你過去吧，別讓婕斯久等了。”

克莉絲汀只好和納斯道別，她剛想把手裏多買的熱狗給他，一回頭納斯就已經不見蹤影了。

常小渝買了一份煙熏火腿肉和三文魚，和蘭棲往人少的地方走，在一處長椅坐下分享食物。

納斯躲在暗處，他註意到偉德和妮可兩位警官也在，有些猶豫要不要繼續躲著。

他今天需要把蘭棲帶回家介紹給爸爸，他要證明自己不是沒用的廢物。

可有警察在，他該怎麽辦才好？

偉德手機震動起來，是妻子麗卡打來的。他看了眼正在吃東西的常小渝和蘭棲，示意妮可繼續監視。

他接通手機，兒子稚嫩的聲音讓他冷峻的眉眼染上笑意。

“爸爸，你什麽時候過來跟我們過聖誕節？”

“比利，等爸爸忙完了就會來。”偉德難得露出笑容，和兒子聊了起來。

“跟爸爸說說，比利都收到什麽禮物了？”

說到禮物，電話那頭的兒子明顯興奮起來：“爸爸，我跟你說！聖誕老人真的存在！但媽媽好像很怕……把我的禮物丟了。”

偉德神情凝重起來：“怎麽回事？”

比利壓低聲音：“有一個快遞員哥哥給我送了一個好大的禮包，裏面是一個跟我差不多高的玩偶！對了，裏面還有張紙條……”

比利苦惱著：“我忘記寫的什麽了……”

偉德安慰了兒子幾句，讓他把電話拿給妻子：“玩偶是怎麽回事？！”

“我正想跟你說！那個玩偶很怪異，四肢都是……斷的。”麗卡的聲音有些抖：“裏面還有張賀卡，內容我已經拍了照發給你，你沒收到嗎？”

偉德立刻調出和妻子的聊天界面，他點開圖片，賀卡上的內容讓他大腦嗡地炸開。

“祝偉德警官的家人聖誕快樂。”

下面還有一行字：“之前寄來的照片喜歡嗎？”

這次帶上了落款，只有一個字母“N”。

偉德頭皮都要炸開了，他以為麗卡和兒子離開小鎮會安全些，沒想到危險卻始終跟著他們。

偉德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迫切地想抓到這個“N”。

“偉德警官！不好了！”妮可沖過來，打斷了他的思路。

“程和蘭棲不見了！”妮可只不過扶了把摔倒的小孩兒，再擡頭時長椅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吃剩的食物還擺在上面。

兩人立刻跑向長椅，這裏靠近森林邊緣，躲進森林裏幾步就可以做到，一旦跑進森林要找到人就很難了。

“該死的！”偉德氣急敗壞地踹了腳樹幹：“她們一定早就發現被跟蹤，故意玩我們呢！”

“我們跟上，她們一定跑不遠。”

偉德打開手電走在前面，將比利收到斷肢玩偶的事情同妮可講了。

“N？”妮可不斷思索這個落款，忽然停下腳步：“難道是納斯？！在程和蘭棲消失前，我看到她們和納斯聊天！”

偉德這才想起納斯，他名字的開頭正好是“N”。

難道是蘭棲指使納斯在行兇？可納斯也曾是受害者，怎麽還會受蘭棲擺布？

“無論如何，我們先找到他們。”森林隱隱透進小鎮的燈火，腳下的路看不清楚，加上還有厚厚的積雪，偉德決定先去一趟納斯的家。

“蘭棲，我沒有想到你會願意來我家做客。”

納斯摘下圍巾掛到門口的衣架上，緊張地搓了搓手。

蘭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納斯渾然味覺，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

微涼柔軟的觸感讓他渾身戰栗，呼吸都變得極為不穩。

“你知道嗎……”納斯露出他標志性的燦爛笑容：“那天在邁克家的派對，其實我沒有完全昏迷。”

“我知道是你，在我身上畫下了那些畫。”納斯語速加快，似在回憶一段美好的往事：“我現在還能想起，你的手指劃過我胸膛的感覺。”

“還有鋒利的玻璃插進我的皮膚時，那種把人分成兩半的痛。”納斯興奮地拉著蘭棲坐下：“這種深入骨髓的感覺，是你給我的！”

納斯似是想起了什麽：“哦瞧我，忘了你現在沒法說話。”

他小心翼翼地撕下蘭棲嘴上的黑色膠帶：“抱歉，我怕你大叫讓別人發現，委屈你了。”

蘭棲冷笑：“怎麽，你還怕我跑了不成？手給我松綁。”

納斯猶豫了會兒，但想到門窗都是鎖著的，蘭棲根本逃不掉，就將她雙手松綁了。

常小渝悄然翻過納斯家的圍欄，輕手輕腳地繞到後門。

兩人故意裝作不知被警方跟蹤，就是想引納斯上鉤。

納斯果然主動現身，提出幫她們逃離警方的視線。進入森林後，納斯自以為成功甩開常小渝帶走蘭棲，半點都沒發現始終跟在他身後的常小渝。

“蘭棲，你知道了吧？”納斯眼裏都是深情：“我為你做的一切。如果不是我，你恐怕已經被警方抓走了。”

“你還天真到去報警，警方怎麽可能站在你這邊？”納斯站起來，俯視蘭棲：“你看，聖誕節他們都還要跟蹤你。”

他蹲下身平視蘭棲：“所以啊，跟我聯手吧。在這個小鎮，不，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配得上你，只有我能懂你！”

他忽然撩開衣服，獻寶似地說：“你看，這些都是你留下的痕跡。”

納斯前胸和後背滿是密密麻麻的疤痕，像蠕動的蟲子鑲嵌在他的皮膚表面。

“我都想辦法留著呢。”

蘭棲瞟了眼：“我隨便畫的，你也當寶。”

“納斯，我想你理解錯了。”蘭棲冷漠地看著他，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我對你沒有任何興趣，那晚是為了懲罰伊芙琳，你不過是順帶的。你之後所有的舉動，都是你的一廂情願。更何況，還給我帶來了很多困擾。”

“尤其是你殺掉托因，完全打亂了我的計劃。”蘭棲不屑地哼了聲：“像你這種做事馬虎的蠢貨，怎麽可能配得上我？”

納斯的笑容僵在嘴角：“你、你說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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