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衿指揮司機往民宿的方向開時, 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奇異的是雨中還夾雜了冰雹。能見度不足一米，司機只好停下車等雨過去。

東南亞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所有人都選擇等雨停再走。

“不對！這不是冰雹！”林子佩第一個發現不對勁，她拍了拍林子衿的座椅示意她看：“這好像……是牙齒！”

“怎麽可能！”司機是警察，他不相信天上會掉牙齒：“你看錯了吧。”

“你自己看！”林子佩指著前擋風玻璃, 已經被砸出了細密的裂紋。

司機往前定睛一看，嚇得往座椅上一靠：“臥槽！這什麽情況！”

路兩邊的村民們不同於他們的驚恐, 歡呼雀躍地跑到街上來, 跪在地上接牙齒。他們認為這是神跡, 是神在給他們啟示。

林子衿：“開車。”

“什麽？”

“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先開車。”

司機只好發動車子, 果真如林子衿所說，他們開了近半個鐘頭, 雨倒是停了，但牙齒卻一直沒停。

“在那邊！”

林子衿跟著警方沖進小屋時, 常小渝正跪坐在祭臺前做法，莊翊如捂著受傷的手臂坐在她旁邊。房間裏還有幾具屍體, 看穿衣打扮真是追殺他們的士兵。

林子佩心下一凜, 是路葭殺的還是莊翊如？亦或是她們兩人合力殺的？

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這兩人已經不好惹了。那些士兵殺起人來有多兇殘冷酷她見識過, 能把這樣的士兵都殺了，這兩人不簡單。

林子佩有些杵，也有些許不服氣。看到路葭坐在祭臺前做法, 連林子衿都不敢打擾, 她心裏不可抑制的嫉妒起來。

為什麽姐姐的目光總是不能落到自己身上？是她還不夠優秀嗎？

“林科長, 她……在做什麽？”

有警察不明所以, 但也知道這種時候不能貿然打擾。

“靈魂出竅。”林子衿只說了這四個字就不再言語了，沈著臉看著常小渝。

“所謂‘靈魂出竅’，就是體質特殊之人能將靈魂脫離□□，穿越三界，去往任何地方。這種時候千萬不能貿然叫醒她，也不能拍她的肩膀，否則靈魂很容易回不來，就變成植物人了。”莊翊如好意解釋。

起初路葭要靈魂出竅時，莊翊如說什麽都不同意。這是極其危險的，若是在途中遇見惡鬼，極容易被纏住然後上她的肉身，到時候被鳩占巢穴什麽都晚了。

但路葭信誓旦旦，當場喚出陰兵護衛，能做到這一點，實力毋庸置疑，莊翊如沒法再反對。

莊翊如想路葭應該是天生通靈的人，一旦開了竅，會比她這種修習道術的人走得更快更遠。她曾聽師父講過，天生通靈的人體質萬裏挑一，在現代社會已經是極度稀少的。

沒想到她的女朋友就是這種體質，她還沒看出來！莊翊如深感自己學藝不精，下定決心回花國以後潛心修煉。

莊翊如餘光瞟向林子衿，她似乎不太驚訝的模樣。想必一早就看出路葭很特別，心裏對林子衿又佩服了幾分。

常小渝醒來後，莊翊如立刻遞給她鎮魂符。

“怎麽樣？”

“謝宣威要逃跑。”

常小渝一句話讓在場警方心都提起來，有警察顧不得她剛回魂，忙問道：“能算出他現在的方位嗎？”

常小渝點點頭，就著祭臺算了一卦。

“具體方位沒法確定，他在移動中，只有大致方向。”

“能請您上車，幫助我們抓捕嗎？”

莊翊如擔憂地看向路葭：“還能堅持嗎？”

常小渝魂魄剛歸位，還不太穩定。她蒼白著臉點頭：“沒問題。”

“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

“事不宜遲，兩位請跟我來！”

眾人又馬不停蹄地上了車，往常小渝示意的方向一路狂奔。

天上掉的牙齒已經停了，天空低沈，明明很燥熱卻多出一絲陰冷。赤裏蘇常年藍天白雲，像這樣陰沈的天空少之又少。

大街上沒人走動，進了市區人才多起來。

“路葭，你是不是弄錯了？”林子佩不信路葭能有這麽神，位置都能算得出來。市區雖然不算熱鬧，但人流量並不差。

謝宣威怎麽會往這裏跑？

常小渝沒搭理她，一心一意地繼續指方向。

穿過市區，沿著赤裏蘇海邊公路一路狂奔。

“就在裏面。”

車停在一棟白色建築面前，建築被圍了起來，門口有兩位士兵站崗。

“這是……赤裏蘇的政府大樓！”

司機神色嚴肅起來：“我們在這裏沒有執法權，沒辦法以正當理由進去。”

謝宣威太狡猾了，竟然想到尋求赤裏蘇政府的保護。

“謝宣威販賣人口到赤裏蘇，當地政府不可能一無所知。逃進政府裏，要抓他就難了。”

司機一拳打到方向盤上，頹然地垂下頭。

“你說什麽？老謝？販賣人口？”林子佩一頭霧水，在她的印象裏，謝宣威是開賭場的，就算身邊有殺手、保鏢，在東南亞這地界也很正常。

她怎麽也想不到，謝宣威竟敢販賣人口？

花國每年都有不少失蹤人口，男女老少都有，難道和謝宣威有關？

一股冷意將她澆了個透心涼，想到這段日子以來她都住在謝宣威的地盤，還從他那兒學了不少道術，林子佩後怕不已。

常小渝回頭諷刺笑道：“你還活在夢裏呢？還是說謝宣威用所謂的道術成功收買了你，讓你可以對他的所作所為忽略不計？就算他要殺我們你還是能原諒他？”

林子佩像被打了一耳光般，燒紅著臉大聲反駁：“你胡說什麽！謝宣威做過什麽我哪兒知道！你這個……”

在她說出臟話的前一秒，莊翊如冷著聲音打斷她：“林小姐，大家都是同事，註意你的態度。”

林子佩更為火大：“誰跟你是同事！你算什麽……”

“林子佩，你的教養呢。”

林子衿淡淡一句話讓林子佩敢怒不敢言，她頗為委屈地撇開頭，林子衿太偏心了！

暫時沒辦法對謝宣威進行抓捕行動，花國的警方們聚到一起開了個簡單的會議。

他們一致決定先去和赤裏蘇政府交涉試試看，不行再想別的辦法。

警方拿出證件給門口的士兵看，沒想到被徑直拒絕了，他們連政府大門都沒能進去。

和常小渝鬥法之後的謝宣威元氣大傷，他被傷到根基，仰趟在沙發上說話都沒法更大聲。

他心裏驚惶又憤怒，這個仇他記下了！

“看到人沒？”

“看到了。”

謝宣威終於放心：“好，今晚就開始計劃。”

“師父……我舍不得您。”

謝宣威橫了他一眼：“有什麽舍不得的，我不過是換一具身體而已。我走以後，赤裏蘇這邊的生意你給我好好做，等我穩定下來就會來找你。在此之前，你不必來尋我。”

“是，師父。”

快淩晨時，一輛黑色轎車從赤裏蘇政府小門後駛出。

“出來了！趕緊跟上！”

花國警方紛紛出動，很快就圍上謝宣威的小轎車。

莊翊如越看越奇怪：“他一個人出來？”

“陳隊，小心有詐。”林子衿提醒道，她和莊翊如想法一樣，謝宣威敢一個人出來實在奇怪。

白天還躲進赤裏蘇政府大樓，晚上就單槍匹馬沖出來，不合常理。

“不管他有什麽詭計，我們這趟一定要抓住他，這是上級的命令！”陳隊踩下油門，追上疾馳的小轎車。

謝宣威嘴唇都白了，非但沒減速還在不停加速。

兩輛越野車緊隨其後，眼看就要從兩面夾擊住。

謝宣威忽然轉頭，朝坐在後排的常小渝露出詭異的笑容。在公路左轉彎處，他猛地朝右將方向盤打到底。

輪胎劃過地面發出尖利刺耳的聲音，黑色小轎車臨空飛起徑直翻出了圍欄朝山坡下滾去。

沖天的火光照亮夜空，緊接著“砰”一聲巨響，小轎車發生了爆炸，星火將樹林點燃，熊熊火焰頓時蔓延開來。

“謝宣威瘋了嗎！”

陳隊甩上車門，立刻聯系當地消防部門。

等火撲滅，謝宣威被擡出來時已經成了一具焦黑的屍體，渾身上下沒有一處皮膚是好的。

對謝宣威的抓捕行動，既不算成功，也不算失敗。

這件事引起花國和赤裏蘇的重視，花國政府施壓，讓花國警方在當地擁有了為期一周的執法權，對象僅限於在赤裏蘇的花國人。

這也給了花國警方極大的機會，他們聯合天師局將謝宣威的產業一網打盡，抓了不少謝宣威的爪牙，解救了上百個被抓來的花國以及東南亞其他地方的人。

根據謝宣威手下的供詞，還有不少人被賣到世界各地，花國警方要一一根據線索全世界找人。這不是一項簡單的工作，而是長線工作，案子要徹底了結起碼得要三到五年。

天師局的工作已經到一段落，剩下的交給花國警方處理。

雖然常小渝沒有答應和那鬼小孩的交易，處於人道主義精神她還是將鬼小孩的屍體帶回了花國。

鬼小孩的屍體藏在天花板上，被砍成了一段段，生前應該是遭到殘忍肢解。

常小渝將屍體埋在京郊的一處公墓，讓它能安息。

程央在赤裏蘇買小鬼的事，雖然沒有被媒體曝光，但私下遭到警方調查。在他家裏發現許多邪魔歪道的供奉，他從謝宣威那兒買回來的瓷娃娃也交給常小渝做了凈化。

鬼小孩最後看了眼自己的墓地後，變回曾經純真可愛的模樣，認真朝常小渝和天師局的人道謝後跟著鬼差去輪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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