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抱著沈既明飛過沙灘，像聖誕老人的馴鹿車一樣，從天空中的圓月前一晃而過。

直升機的轟鳴聲從身後傳來，將黑夜照得如白晝般明亮，白素揮動翅膀飛快躲避，穿進了啟明島深處的樹林裏，這裏地處熱帶，叢林茂盛，把他們層層疊疊的蓋在裏面。

白素把沈既明放下來，自己則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她套了一件醫院的病號服，上面的很多地方都被掛爛，臉上滿是汗水，甚至還粘著一片樹葉。

沈既明也很狼狽，身上的迷彩服濕漉漉的，鮮血混著沙礫黏在他因為運動而再次出血的傷口上，沈既明深吸了一口氣，動手解開了自己的繃帶，打算重新換一個。

在月光下，白素站立著低頭，沈既明則坐在地上扯著繃帶，他擡起頭，正看到白素那張同樣帶著塵土和汗水的臉，明明這麽狼狽不堪的對視，兩個人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白素笑著說：“沈醫生，你居然也會笑啊。”

沈既明楞了楞，自從母親死後，他就變成了完全不會笑的人，沈鈺帶他住在華麗的別墅裏，兩個人卻吵得不可開交，所以沈鈺經常不在家。出門上大學之前，沈既明就把自己關房間裏，抱著又厚又重的外文科學典籍，對著字典把它們一句一句翻譯出來。

在沈既明的世界裏，書的溫度已經超過了人，他研究功能系統人體器官，計算電流浮力磁感應，會讓自己覺得沒那麽孤獨。人身上每個工作的器官，乃至世界上的萬千變幻的各種氣象，都會一直陪伴在他的身邊，永遠不會離開。

他曾經想過，白素在實驗室裏住了那麽久，應該也是個像他一樣的人，可是白素完全不一樣，她的世界很簡單，比如她覺得病毒大潮中的難民很可憐，就會去救人。

和她相處之後，沈既明也覺得自己的世界變了好多，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曾經帶著百達翡麗，開著邁巴赫，現在居然會從滿是死屍的大海裏爬出來，頭上掛著海帶長達十二個小時。

於是沈既明扭頭，打了一下白素的腦袋。

“你打我幹什麽！”白素鼓著臉回頭，蹲下來戳戳他腿上深深的劃痕，問：“你怎麽受傷的？”

“你不碰就沒事。”沈既明嘴裏咬著繃帶，含糊不清的說：“白將軍把我關到檔案室裏，害的我從樓上跳傘下來，開的太晚了，撞到了懸崖上的巖石。”

“哈哈哈哈哈你好笨啊，一跳下去就打開不就好了，你又不是練怎麽飛，幹嘛要等啊！”白素咧著嘴看他，臉上滿是憋不住的笑意。

“我又沒跳過傘，有什麽好笑的！”沈既明佯怒著瞪了她一眼，“現在好了，他們像抓喪屍一樣抓我們，你居然還在笑？！”

“等你纏好，我們走過這片森林，就能看到小傅了！”白素坐在沈既明的身邊，輕聲說：“我突然覺得，現在真幸福！”

“為什麽？”沈既明纏好了傷口，把她臉上的樹葉取了下來，用剩下的繃帶擦了擦她臉上的汗水。

“當然幸福，我不用怕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了！而且……”白素抱著他的胳膊，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能和你一起逃跑，我也覺得好幸福。”

“有什麽好幸福的……”沈既明的聲音突然壓低，他看著白素，輕聲問：“你現在覺得好點了？之前快把我嚇死了。”

“你怕什麽？”白素問他，“你是怕我變成另一個人，還是怕我死？”

沈既明說：“都怕。”

白素問：“那你到底喜歡我嗎？”

“喜歡。”沈既明毫不猶豫的回答，他把繃帶塞進背包裏，勉強的站了起來，“我們快走吧！穿過這片森林……”

沈既明的話還沒說完，直升機的巨大轟鳴聲在他們的四周響起，四架巨大的軍用直升機停在森林外的曠地，上百名穿著防護服的人從飛機上跳下來，向著他們所在的位置慢慢靠近。

轟鳴聲中，慘白的燈光瞬間照亮整個森林。

“他們來了！”白素慌忙抱緊了沈既明的腰，“我帶你……”

“先別動……”沈既明輕聲說：“不知道他們怎麽定位，別著急，讓我跟他談判。”

白素問：“你要說什麽？”

“自由發揮吧。”

沈既明也不知道自己可以說什麽，白淩麒是這次戰鬥的總指揮，喪屍圍城，每個人都生活在無窮無盡的恐懼中，白淩麒身上的責任只會更重。

更何況，白素在他們眼裏，等同於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沈重的腳步聲響起，沈既明扶著一根木棍擋在白素身前，白淩麒緩緩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的鬢發灰白，在燈光下愈發明顯。

“沈主任。”白淩麒的聲音響起，“你很讓我失望。”

“你也一樣。”沈既明冷冷道：“你答應我，為我保守秘密。”

“我沒有告訴其他人，而且這是白素的事情，她有理由知道。”白淩麒沈聲道：“我只是希望她能找到龍的屍體並且毀了它，這是一場世界的災難，我說過，每秒鐘都有人死去，你也應該學會犧牲。”

“你沒有資格犧牲她，我也沒有。”沈既明的聲音很平靜，“這是一場全世界的災難，可現在也不是一百年之前，沒有人需要犧牲。”

“海水會被喪屍汙染，龍會帶著巨大的動物走向陸地，然後是植物，進而是整個世界，它想對這個世界大清洗，然後重新開始它的時代。”白淩麒向前走了一步，他身後的人紛紛舉起武器，槍口都朝著沈既明與白素，“如果我們不想變成喪屍，就只能毀了它操縱我們的磁場，任務執行完畢，我會為白素辦id卡，讓她正式成為我們的一員。”

“不行。”沈既明把白素擋在身後，認真道：“我會有其他的方法去解決。”

白淩麒沒有說話，他緩緩向後退了一步，向著身後的人揮手示意。

白素瞬間展開雙翼，將沈既明護在自己的身邊。

“等等！”沈鈺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沈既明皺著眉頭道：“爸？！”

“我跟他說幾句。”沈鈺扭頭看著白淩麒，白淩麒想了幾秒鐘，向著攔住他的士兵揮了揮手，沈鈺緩慢的推著輪椅靠近。

“兒子，她不會死的。”沈鈺的聲音故意提高，“只不過是執行任務而已，你要相信白將軍。”

沈既明冷冷的看他，沈鈺推著輪椅緩慢靠近，逐漸避開了白淩麒的目光，他從袖口中掏出一把匕首，小心的塞在沈既明的懷裏，用極輕的聲音說：“綁架我。”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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