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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沙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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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發現自己正在做夢。

這個夢境滿是汗味和青草味,學生們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向著運動場大聲吶喊。

陽光下,白素不知所措的瞇起眼睛。

階梯上的白色遮陽棚裏,穿著印有讚助商巨大logoT恤的老師站在觀眾席上大喊:“白素!預備!”

“啊?”白素楞了一下,一聲槍響突然從身後傳來,她開始不由自主的向前跑去,此時她的身邊已經不是海水,而是十月裏幹燥的空氣和被曬出味道的塑膠跑道。

白素甩著及耳短發,穿著粉紅色的運動短褲和耐克輕跑鞋狂奔,慢慢變得精疲力竭,而在操場賽道的正前方,白鳴聲正激動的向她招手。

裁判掐了計時器,她果然是最後一名,老師模樣的人嘆氣,白鳴聲卻撲上來用毛巾給她擦汗,白素被嚇了一跳,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素素,怎麽了?”白鳴聲眼鏡後的眼睛狡黠的彎起來,“是不是埋怨爸非要你報運動會項目,可這才五百米啊,沒事沒事,爸中午請你吃火鍋,海底撈的番茄鍋!”

“我不是……”白素猛的推開他,本想說“我不是你女兒”,但她看著白鳴聲那張熟悉的面孔,卻完全呆滯在原地。

“我是誰?”

“我到底是實驗室裏的人造人,還是白鳴聲失去記憶的女兒?”

白鳴聲也楞了半晌,佯怒道:“素素,這有什麽好生氣的,爸爸是想讓你註意鍛煉。”

白鳴聲的頭有點禿,身上穿著最普通的灰色棉T恤,手裏握著星巴克隨行杯,還背著掛著麥當勞海賊王掛件的粉書包,。

這種形象,就是世界上最普通的父親。

“我是,他的女兒。”

烈日炎炎下,白素的心裏猛然出現了這樣的想法:

“這個世界什麽都有,如果能留下來就好了。”

於是她緩緩上前,拉住了白鳴聲的手。

“這就對了。”白鳴聲牽起她的手,“你去那邊等,爸去開車。”

白鳴聲向前走,他的背影高大而堅實,白素忍不住沖過去,撲在了他的背上,白鳴聲笑著扭頭,拍了拍白素的頭。

“白素!”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白素猛的回頭,沈既明正穿著破爛不堪的軍裝站在操場上,不斷喘著氣向她揮手,他就像剛被人從水裏撈上來,頭上還頂著海帶。

他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沈既明?!”白素楞了一下。

“過來!白素!”沈既明沖著她揮手,喘著粗氣一步步前進,“快點!我帶你走!”

“這是你朋友?”白鳴聲有點驚訝的問:“這穿的什麽啊?渾身洞,不三不四的,咱們走吧。”

“不是,我……”白素扭頭看著緊拉自己的白鳴聲,“他是我朋友,他好像受傷了,他……”

“白素,醒醒。”沈既明的聲音越來越近,他一瘸一拐的走向白素,每個腳印都拖著血跡和海水,“這裏危險,我帶你走。”

“危險?帶我走……”一道驚雷在白素腦中炸開,她突然甩開了白鳴聲的手,迅速道:“我……不是你的女兒……”

“素素……”白鳴聲捂住自己的面孔,兩道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他的鬢發驟然花白,好像實驗室裏的那個老頭。

“你女兒死了。”白素顫聲道:“我要走了,我要去,找沈既明……”

“別找了,我就在這兒。”

夜晚時分,醫院頂層漆黑一片,沈既明帶著海水和血跡坐在一個避開監控的角落裏,白素正躺在他的懷裏反覆不斷的囈語:“我要去,找沈既明……”

“你說,就這智商。”一個帶著京腔的男聲響起,“白將軍叫她下水去自爆,會不會扭頭把咱們給炸了啊。”

沈既明瞪了他一眼,伸手拍拍白素的臉蛋,“白素,醒醒,別做噩夢了。”

“沈……”白素猛的睜開眼睛,從沈既明的懷裏直挺挺的坐起來,她發現自己只穿著一件內衣,腰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你怎麽會在這裏……”白素驚訝的瞪著眼睛,她有許多事想告訴沈既明,卻只能從嗓子眼裏發出沙啞的低音。

她看到沈既明身邊的人,嘶啞著驚訝道:“哈根達斯,你怎麽……?”

哈根巴斯笑笑:“嚴小鶴假傳軍令把我調回來,不是我,沈少爺可連這醫院門都進不來。”

“你昏兩了天,先別說話,喝水。”沈既明皺著眉頭,把一瓶礦泉水塞進白素手裏,“是不是做噩夢了,你的腰部受傷,我剛從裏面取出來半個龍的鱗片,肯定是那天在實驗室的時候留下的,你還不讓我檢查……”

沈既明靠的很近,他和哈斯巴根的身上都穿著軍綠色的衣服,被特種兵圍攻的記憶突然進入她的大腦,白素用手扶著地板,顫抖著向後退,爪子在地板上劃過,發出一個尖銳的聲音。

“小聲點!”沈既明瞪了她一眼,白素突然停止了動作,像個受傷的小動物一樣看著沈既明,她大眼睛不知所措的眨了兩下,眼神中全是害怕與敵意。

沈既明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他向著白素伸出手,放緩聲音道:“白素,別管他們和你說了什麽,我是沈既明,你跟我走吧,這裏太危險。”

白素呆滯片刻,沒有任何動作。

盡管周圍伸手不見五指,但白素還是能看清一切,沈既明的手還停滯在那裏,他身上的衣服都破了,皮膚上滿是細碎的傷痕,手肘上和頭上都裹著厚厚的紗布,鮮紅色的血絲從裏面透出來,完全沒有以前那麽精致好看。

“我之前被關在檔案室裏,所以沒有趕回來。”沈既明看到白素沒有抓他的手,直接撲過去握住了那只爪子,將她冰涼堅硬的鱗片捂在自己手裏,“對不起,現在跟我走吧。”

“沈醫生。”

“恩,我在這。”沈既明看著她。

白素沒有說話,大概過了五秒,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頭,輕聲說:“海馬區,是不是儲存記憶的?”

沈既明點了點頭:“對。”

“那我……”白素繼續問:“我是不是白鳴聲死掉的女兒?”

“不是。”沈既明說:“你不是他的女兒。”

“可是我想起來好多事……”白素低著頭喃喃自語,“我不能再想起來了,她會占領我的大腦,把我變成另外一個人,我就什麽都不記得了,我就不記得你了……”

“不會的,你知道嗎?”沈既明拉著白素的手站起來,“算了,你肯定不知道,人至少有11個功能系統,還有器官和無數的細胞,海馬區只是其中之一,它能為你帶來的,只是短期的記憶,所以你能一直記得我,卻只能回憶起關於白鳴聲的片段,因為決定你是誰的不僅僅有腦部,還有心。”

沈既明認真道:“你用心記住了我,我也一樣。”

白素問:“什麽意思……?”

“哎呀,表白了你都聽不懂。”哈斯巴根著急的說:“你和死人沒關系,沈醫生喜歡你,不喜歡那個死人,明白了吧,撤!”

白素立刻問:“喜歡?我?”

“是呀,你不知道,他剛才從海裏……”

“是,我喜歡你。”沈既明說了句他一輩子都沒說過的話,接著立刻解釋:“因為你是科學,我愛科學。”

哈斯巴根豎著中指:“………………”

“走吧。”沈既明立刻轉移話題,“白將軍很危險,我得帶你出去,你能飛嗎?”

白素的精神漸漸恢覆,她晃晃悠悠的站起來抖動翅膀,“應該可以。”

沈既明一瘸一拐的站起來,“我把玻璃砸爛,我們從這裏飛出去。”

“你怎麽了?”白素看著他裹著繃帶的關節,“你受傷了!”

哈斯巴根說:“他……”

“我沒事。”沈既明再次打斷了他的話,“就是走路慢點,你帶我下去就行,玻璃一破,醫院的警報就會響,你帶我飛過前面的樹林,傅程卓開著車,在那裏等我們。”

“小傅?”白素看了看哈斯巴根,又看了看沈既明,心裏突然覺得輕松了一些,她對哈斯巴根說:“那你呢?”

哈斯巴根笑道:“我從管道上爬下去,不用管我。”

白素立刻舉起爪子,準備像兩天前那樣攻擊玻璃,她的動作突然停下來,問:“沈醫生,我們逃出去以後,去哪……?”

“去……到時候再說!”沈既明頭一次說出這樣毫無把握的話,猛地舉起了醫院裏的高腳凳子,“總之我要帶你出去,我是上了二十年學的科學家,要是讓你去送死來解決問題,那我他媽的上個屁!”

“嘩啦”一聲,醫院碩大的落地窗轟然破碎,玻璃碎屑反射著月光,如同冰雹一般在空氣中炸開,醫院刺耳的警報聲陡然響起,在空氣中不斷盤旋,哈斯巴根掏出手、槍,四角的攝像頭應聲炸裂。

“白素。”沈既明轉過頭,看了白素一眼:“我們逃吧!”

特種兵迅速沖向了醫院,五分鐘之後,白淩麒厚重的軍靴踩在大理石上,伸手推開了實驗室的門,醫院堅固的防盜鎖毫發無傷。

“怎麽回事!”白淩麒扭頭問,“誰上來過!”

“國科的沈主任。”他身後的士兵立刻回答。

“沈……”白淩麒知道自己沒有吩咐過攔著沈既明,因為他根本沒想到知識分子沈既明能出來,只好故作冷靜問:“他怎麽從檔案室裏出來的?”

“檔案室的窗被砸了。”

“窗戶?!”白淩麒呆了呆,“他居然從五層樓高的地方跳下去,下面還是深海,他也不怕死……給我定位沈既明的id卡,小李,安排直升機,帶上溫博士。”

“白將軍。”沈鈺氣喘籲籲的聲音突然從他的身後傳來,“帶我一起吧。”

白淩麒警覺道:“你想幹嘛?”

“當然是勸他回來。”沈鈺虛弱的微笑:“你看看,每個人都想拯救世界,卻沒人願意看望住院的爸爸。”

白淩麒半信半疑的看著他,輕聲道:“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表白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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