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莉目不轉睛地註視那白色學生制服的肩膀和柔順的黑色短發。

女學生轉過來面露好奇，這使得蘿莉文承可以窺得她的全貌。

下午的陽光之下，大約還比蘇濛小一兩歲的樣子，卻有著近乎一致的深邃眼眸。

她自然沒有戴眼鏡，於是面前是一個精致的美人，不同於凱瑟琳和蘿莉身上砂金般的耀眼金發，短發少女的黑發像是端莊矜持的存在。

還留有稚氣的臉龐，東方的白皙膚質也細嫩很多。

堪比蘇濛一樣的婉約美人。

文承此時發不出聲音，更因為少女遞來的微笑而屏息。

在她微笑的那一瞬，身後的翅膀像是受到驚嚇一般地縮了縮，又很快舒展開。

有著東方面孔的小天使。

「啊，凱瑟琳老師，你回來了？」

靜靜的聲音，少女連眉毛都不動一下地說了。

等等，老師？凱瑟琳是老師？

尚且為女孩的美貌而楞住的小蘿莉這才緩過神來。

「老師？」蘿莉問。

「是啊，凱瑟琳是我的老師，雖然經常翹課。」黑發天使歪著頭笑。

「頭一次聽說老師翹課的。」蘿莉朝凱瑟琳白了一眼。

大抵是睡懶覺吧，嗯。

「不過每一次老師回來的時候，就有一樁大事件被解決了呢。」黑發天使帶著明亮的眼眸註視凱瑟琳。

看來三觀要重新洗刷了。

「別瞎說啦，碰巧而已。」凱瑟琳笑著擺手。

不過這麽不務正業的老師，帶出來的學生成績應該很糟糕吧。

「害得我只好代替老師上課了。」黑發天使縮了縮翅膀。

噗——

果然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高材生。

這一顰一笑，卻比蘇濛多了很多乖巧，和蘇濛不經意間流露的傷感相反，眼前的女孩不經意間流露出幸福感。

大約是出生在圓滿的家庭裏吧。

「怎麽了小願，不和同學們一起回家，在這裏發呆？」凱瑟琳問。

小願？她叫願？

見字如見人，令人憧憬的名字和美人啊……

她將來的夫君一定很有福份吧，就像我會娶蘇濛一樣。

開始胡思亂想的小蘿莉自顧自地咧著嘴笑起來。

「哥哥去空之國了。」黑發天使答。

「哥哥？」蘿莉問。

看來這位叫小願的黑發美人是在目送自己哥哥的背影啊……

好幸福的哥哥，蘿莉跟著望向北方的原野。

「啊，容我正式介紹，這位便是作戰部長家的大小姐辛願，她的哥哥辛劍是聖堂魔法協會的牧師，也是我以前帶過的學生哦。」凱瑟琳說。

「嗯，我也希望早日有一天像哥哥那樣。」辛願朝蘿莉致禮，接著擔心地向北方的浮空大陸瞥了一眼。

原來也是貴族家的女兒啊，不過很是奇怪，周圍都是金發碧眼的天使族，為何獨此一個東方面孔？

不過不關自己什麽事吧，也不知蘇濛睡得可安好。

蘿莉朝辛願倉促回禮，還不適應西方的禮儀，便胡亂欠身點頭，狼狽的樣子令黑發天使捂著嘴笑起來。

小蘿莉低下頭，連耳根都紅了。

「這位是我的徒弟文承。」凱瑟琳接著說。

看來師父並沒有提姓氏，似乎有所顧忌，那也不好說什麽。

「你好，文承。」辛願很大方地說。

「你，你好。」蘿莉生澀地答。

還是不要擡頭看了吧，越看就越想早點回去了。

蘿莉將視線落在遠處的浮空大陸上，感受山腰的輕風和鳥鳴。

「對了小願，你哥哥去空之國做什麽？」凱瑟琳問。

「將黑魔法的情報帶去空之國魔法協會，還有商量傳送陣協議，」辛願將風吹散的頭發撥到耳後答，「當然，哥哥說如果條件充分的話就促成聖堂和空之國結盟。」

結盟？

不過按照空之國的地緣條件，和別國結盟應該很困難的吧，什麽樣的人才會如此奮不顧身呢？

不過眼前這位黑發美人的哥哥去了空之國，有可能會和谷家兩位叔叔碰面吧，如果是傳送陣協議的話，也很有可能會見到柳真的父親了。

蘿莉低下頭，遲疑地擡起手臂，又不知所措地緩緩張開，到感受到微風拂過的程度，又垂下手臂。

算了，不應該對這裏留有念想，哪怕自己的身份是真的。

這裏的世界，有這裏的有識之士們守護。

為了自己的世界，也要好好努力才行。

念想著這些荒誕的志向，蘿莉握了握拳。

這樣的動作不免令辛願投來好奇，不過她很快禮貌地擡頭註視凱瑟琳。

「原來如此，看來大家都在為了這件事奔波呢。」

「是呢，對了凱瑟琳老師，明天會來上課嗎？」

「不啦，我可能要在那多呆一陣子了，說不定下學期見了吧。」凱瑟琳聳肩微笑。

「好吧，那我得早點回去備課了，老師也要註意身體。」

「嗯，那麽再見了哦。」

「再見老師。」

這樣的對話匆匆別過，而蘿莉仍悵然若失地望著浮空大陸，直到被耳邊的溫潤聲線喚醒。

「再見啦，文承。」

聲音比蘇濛要清脆很多，不過聽起來也有些別扭。

「嗯……再見……」蘿莉紅了臉答。

「文承，很高興認識你。」辛願走了幾步突然回頭說。

「嗯……我也是。」

「有機會的話，下次來我家吧，嘗嘗看我烤的餅幹。」

對於這樣禮貌的邀約，其實只需直爽地點頭就可以，蘿莉卻踟躇不答。

沒想到是這麽困難。

其實她還不知道我從什麽樣的世界來的吧。

不過，不開口還是顯得不禮貌。

再也見不到她了吧，所以，要留下一個好印象才行。

「那，那麽……」蘿莉歪著頭擠出燦爛的微笑，「記得多烤點。」

辛願露出吃驚的笑容，又或許是某種意義上的開心，原因不得而知，她忍住了回頭擁抱蘿莉的沖動，以微笑回應。

「嗯！」

當然，在這以後，文承和辛願再也沒有見過。

走出很遠的路程後，辛願滿足地朝天空嘆了一口氣，又像是和天上的某個人聊天一樣地說，「見到陽光的感覺可真好呢。」

天空並沒有回答她，卻像是雕零的花朵一般漸漸吹來寒風，路面也逐漸荒廢起來，跟文承他們來的時候比粗糙很多。

大約是真正的告別把，就算是經過這樣的荒涼地面，吹著她耳鬢的風也是寒冷的。

這個零世界不會再付諸更多的筆墨，就像經歷了席卷全球的大火一樣，一切都將燒盡。

但善良的小天使不會在意這些。

「不管是誰，謝謝你。」黑發天使對著天空舒展了一下翅膀，接著拐進一條枯葉和枯樹環繞的小路，邁進一間幽黑的小木屋。

她回頭望了望天空，站在門口滿足地閉上眼睛，感受最後一抹陽光。

不管是誰把我叫醒了，能重新看一眼這碧藍的天空，感受一縷溫暖的陽光也是好的。

木屋裏堆疊著大片大片廢棄的文稿，這些紙張形成了天然的床鋪，雖然寒酸了一些，不過小天使很滿足她有這樣的待遇，她拍了拍身下的紙張，又撿起幾張，在最後一束陽光下捧起來看著，時不時開心地笑起來。

文稿其中有六分之一左右便是屬於這位黑發天使的，當然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這些文稿被堆在了這個無人問津的、發黴的小黑屋裏，自那以後辛願便沒有地方可以容身，就跟著過來陪伴它們了。

時間不多了，最後一抹陽光即將消失，不過辛願並沒有流露出多少不滿。

她將陽光留給了文承，在最後的黑暗中，禮貌地在文稿上躺下，又蜷縮成一團，讓潔白的翅膀包裹起自己。

她想念起哥哥，想念起北方數千公裏外，披著銀甲騎著駿馬舉劍沖鋒的達爾斯的金發小公主，想念起更多的人和故事，想念著想念著，小天使微笑著，在黑暗中沈沈睡去。

◇

小黑屋向北不遠，夕陽下的大理石平臺上，扶著欄桿的凱瑟琳指向遠處的浮空大陸問蘿莉，

「向往嗎？」

「不，我只是代替我的領導視察一下。」

小蘿莉說完，暢快淋漓地深呼吸，又很滿足地伸了個懶腰。

「啊……師父，我終於明白了，你阻止我和蘇濛交往的原因。」

怕我和她產生感情，所以就不過來實現你的計劃了？

「徒兒，其實我的計劃是包括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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