瑯琊居的名字起得風雅，實則環境嘛……說得好聽是返璞歸真，說得直白些，便是簡陋寒酸。

先前別小樓有意觸動陣法，留在原地等著單誇來接，省得漫山遍野親自找人了。匆匆托付之後，別小樓與李劍詩兩人趕回了埋霜小樓，怕鴆罌粟落單，會遇上某些不知死活的人按捺不住。

單誇帶著赤羽信之介回到住處，動手收拾了間屋子出來。看他搬桌子時似乎有些費勁，赤羽本想幫忙，剛伸出去的手還沒碰到桌沿，便見單誇眼神一變，幾招毫無內力加持的拳腳相交緊隨而上。

赤羽看出單誇並無惡意，倒也不躲，只敷衍地應付了幾下，一番放水後被扣住了左手脈門。赤羽淡然道：“單誇先生想替吾號脈，說一聲即可，何必白演這麽一圈？費時費力。”

單誇道：“赤羽先生見諒。知道癥狀與你現況，在下才好對癥下藥。”

單誇一手墊在赤羽手腕下方，一手伸出三指按在脈搏處，閉目沈思，眉頭卻漸漸蹙起。

“赤羽先生，你……”單誇頓了頓，道，“怎會如此糟糕？”

赤羽收回手，整理好被掀起的衣袖，遮住了手腕。

“吾也未曾想過，幾年不見，你會淪落到如此地步，脾氣也改了不少。”

單誇低頭輕咳兩聲，不自在道：“赤羽先生說笑了。你我今日第一次見面，何談幾年不見？”

“山中只你我二人，你承認也罷，不願承認也罷，並無關系。”赤羽說著，用扇子一指單誇鬢邊。“單誇先生，面具沒粘牢，鬢角處翻起了。”

單誇下意識擡手去摸赤羽所指的地方，擡起一半生生止住，長嘆了一口氣。

“赤羽先生，何必作弄在下這個山野之人？”

“算是還當年贗品魔之甲那一筆。”赤羽一撩衣擺，自行在凳子上坐下。單誇見狀，也跟著坐在了對面。

“赤羽先生，你中了毒？”

赤羽點頭。“不錯。吾還知道，是十分兇險的毒。”

單誇沈吟道：“嗯……此毒的確兇險棘手，但對還珠樓的神蠱溫皇而言，並不算得什麽難題。”

赤羽意味不明地笑了兩聲。

“才說脾氣改了不少，言談間還是這副綿裏藏針的樣子。”

單誇道：“你不想告訴溫皇先生？”

赤羽看似心不在焉地撫著桌上合起的扇子，拇指指腹在扇骨上輕輕摩挲，沒有回答。

“除了中毒與功體受損之外……赤羽先生，你脈象似乎有些不尋常。”

單誇看著赤羽，欲言又止。赤羽神色平靜無瀾，轉過頭，微微頷首示意他。

“先生有話盡可直說。”

“先生脈來流利，如盤走珠，是滑脈的脈象。”單誇斟酌著詞句，道，“男子能有此番奇遇，實乃逆天行事，望你慎重。盡早止損的話，或許尚有轉圜餘地。”

“吾明白。”赤羽對此毫不遮掩。“他的降臨，在所有人，包括吾的意料之外。但……吾會暫時留下他。”

單誇聽出了其中的重點。

“暫時？”

赤羽道：“尚能支撐。該舍時，吾會舍。”

哪怕赤羽信之介是這些智者之中，最為接近普通人情感的一個，做出這樣的選擇，單誇也毫不意外。

赤羽信之介並不是了無牽掛的賭徒，可以像某些人一樣恣意尋找對手，不顧一切入局，只為了求一個痛快或勝負。身後整個西劍流都是他的牽掛，若於西劍流有損，他也會選擇利於西劍流的做法。

即便是要割舍掉他腹中的血脈。

單誇嘆道：“想要他交付真心，只需兩人面對面坐下來，開誠布公地問一句答案，何必如此折騰，還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赤羽挑了挑眉。“單誇先生說得如此熟練，想必很有造詣。不知單誇先生可認識一位名叫姚金池的姑娘？”

單誇：“……”

看單誇一副被噎住的樣子，赤羽忍不住輕笑。如今沒了利益牽連，單誇遠離了權力漩渦，連赤羽信之介也暫卸下了肩上的責任，他只覺得兩人如今坐在這山間小屋裏隨口聊聊，心情瞬間好了不少。

赤羽一手拿著扇子，在另一手的掌心輕敲。唇角含笑，淡定從容，蒼白病容也被遮掩了幾分，仍是那個神采飛揚的西劍流軍師。

“單先生，你不敢說，有你的理由。吾不願說，自然也有吾的理由。赤羽信之介有自己的驕傲，先生博覽群書，何時見過鳳凰先低頭？”

——冤家路窄，偏偏又碰在他手裏，他心中好不自在起來。（《官場現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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