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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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嶇難行,鴆罌粟便和岳靈休留在了埋霜小樓,由別小樓和李劍詩送赤羽信之介上山。

星月二人何等的玲瓏心思。見赤羽臉上方露出些許疲態,不等他開口,主動提出在附近找一處合適的地方,休息片刻後再繼續前行。

赤羽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擦去額上滲出的虛汗,從容一笑。

“沒想到不過兩個多月時間,已如此虛弱。讓兩位見笑了。”

李劍詩嘆了口氣,道:“赤羽先生,我不知你與神蠱溫皇之間有何羈絆,但看你為他做到如此地步,也難免慨然。”

赤羽卻道:“不是為他,是為吾自己,與西劍流。”

“哦?”

赤羽垂下頭,望著自己目前尚無太大變化的小腹,冷笑一聲,挑了挑眉梢。

“這筆賬,赤羽信之介遲早會與神蠱溫皇清算。一只相思蠱,算是先付給吾的利息。”

李劍詩看著眼前只字不提自己遭了多少罪,依舊一派雲淡風輕的人,終究還是沒問出心中所想。

什麽樣的賬,要將自己的性命牽涉其中?

這哪裏是鬥智,哪裏是算賬,分明是賭,是試探——押上一大一小兩條性命做賭註的試探。

李劍詩忽然覺得有些發愁。暫且不論利益交換,單就近些日子的相處看來,這位西劍流的軍師,是個值得相交的朋友。她不想看著他步入死局。

赤羽信之介與神蠱溫皇,均是這世間智計絕倫之人。他們能將什麽都算得一清二楚,眼前形勢或利或弊,一步落下時已想好了之後十步。但這類人也有通病,便是嘴硬,無論如何也不肯說出心中真實所想。

她是旁觀者清,卻不知兩個當局者迷或不迷。她看得分明,赤羽信之介從最開始所做的種種,拋開那些智武交鋒,歸根到底,不過是想求一個答案。

但這答案的代價,未免也太重了。

別小樓一掌抵在赤羽信之介後背,緩緩替他渡了些內力,直到他臉色緩和,重新有了血色,這才收了手。

別小樓叮囑道:“赤羽先生,你所中之毒,連小鴆也不知從何下手。我暫且能替你運功壓制,但平日裏還是盡量勿要妄動真氣,否則於你自身有極大損傷,甚至一屍兩命。”

赤羽道:“吾明白。所以吾才離開東瀛。吾若是在西劍流內毒發,甚至身亡,並非什麽好事。吾事先所做的安排,足以震懾一年之期內所有可能發生的動亂,才好脫身,安心前來中原解決此事。”

別小樓道:“小鴆與老岳頭重新出現在中原,埋霜小樓今後定會成為是非之地。宵小往來,吵吵嚷嚷,還是山中清凈安寧些。”

赤羽誠摯道:“若有需要幫忙之處,兩位盡管開口,赤羽信之介有恩必報。”

別小樓卻搖了搖頭,拒絕了。

“多謝赤羽先生,只是老岳頭此生所遇苦難,幾乎樁樁件件皆與亡命水脫不開幹系。徐福之禍結束至今已三年有餘,竟還有人貪圖亡命水殘餘效力,試圖從小鴆身上尋到亡命水配方。這件事,還是由老岳頭與我們親自解決吧。”

用相思蠱刺激岳靈休恢覆這法子,鴆罌粟自己也不知有沒有效,也只是趕巧遇上了赤羽也有要解決的大麻煩,姑且聯手一試,死馬當作活馬醫。但只要有半分希望,便值得一試。

鴆罌粟本想自己做宿體,但先前服下的那兩粒向天搶時,已險些要了他的性命。怕是真做了相思蠱的宿體,不待蠱蟲與宿體融合,他便已經先一步撐不住倒下了,那岳靈休誰來照顧?索性一回到中原,便想法子聯系上了在外游歷的別小樓與李劍詩。星月二人匆匆趕回,自是應下了這差事。

赤羽道:“假死之藥還缺幾味藥材,吾會在山中留意。”

“缺什麽藥材?”

一人聲音突兀響起,用竹杖小心翼翼地撥開附近的灌木叢,走了出來。來人作山野村夫打扮,相貌再普通不過,舉手投足間卻是十分斯文有禮,顯然受過極為嚴格的家教。

赤羽看著他。那人回望過來,和善一笑,便挪開了目光。

別小樓道:“近日過得可好?”

那人道:“早聽見我的腳步聲了吧,只等著我自己走出來。”

別小樓笑道:“我有意觸動了此處陣法,你今日來得倒比我預計的快。”

那人放下肩上的藥簍,錘了錘肩膀,疲憊地舒了口氣。

“恰巧在附近采藥罷了。此次上山,是想找我飲酒,還是對弈?”

別小樓道:“以好酒相酬,想拜托你代為照顧一個人。”

那人看向一旁的赤羽,主動道:“中苗邊界山頭不少,藏個人也不是什麽難事。只是瑯琊居的生活比不得山下,委屈先生了。”

赤羽行了一禮。

“先生此言客氣。在下赤羽信之介,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那人頓時滿臉都寫上了不情願三個大字。

“不過一個稱呼罷了,何必人人都要問個清楚?在下名喚……單誇。”

赤羽面上無動於衷,心中卻暗笑不止。

果然吶,又是故人。

——來啊,互相傷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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