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殺聲響徹天地。長箭如利刃破開天際。從天而落。

沫瑾與趙言相互攙扶著。在夜昭的護衛之下。跌跌撞撞地下了城樓。利箭如雨。高舉起的盾牌卻擋住了密實的箭陣。

沫瑾被趙言拉著。避於城樓墻跟下。而一旁。便是砰砰砰的撞門聲。

她緊緊地揪著趙言的手。身子戰栗著。看著門正對的方向。那高舉著盾牌。卻紋絲不動的將士們。

他們。是刀尖舔血。將生死都懸於一線之人。他們家中都有所牽掛。卻還是一無反顧的拿起長劍保衛家園。

沫瑾突然間想到某日。她與梁仲行走於長街時。遇到的那位老嫗。她的兒子便是死於戰場。可眼前這些人。他們原本也應該戰場殺伐。劍指敵人。而今。卻要他們舉劍刺向自己的同族。何其的可悲。

城墻之上。不時的有人自上頭跌下。身插著長箭。口鼻流血的攤在地上。猙獰的傷口與臉。讓沫瑾害怕地閉上了眼。

“沫瑾。別怕。莫王的軍隊很快便會到的。”趙言緊緊攥著她的手。雙眼在搜尋著安全之處。

眼下這情形。箭如雨下的。怕是也走不遠。只能尋個安全些的地方先躲躲。這城門也怕是撐不了多久的。無笙雖傳了消息給她。說莫王的軍隊馬上就到通城了。只是從接到消息都過去一兩個時辰了。這軍隊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一旦這城門被攻破。通城在片刻之內便會淪為人間地獄。此時想想。倘若真到了那種地步。到還不如早早地降了。也省得再搭上這麽多條性命。

只是。當局者自然不同於她。想得自然也不會只是百姓的無辜性命。

“砰。砰”。撞擊聲不絕於耳。吶喊聲。痛苦的**聲。不停的傳來。梁仲不知從何處而來。突然出現在兩人的眼前。拉著兩人的手便往一側沖去。而身後。風殷舉劍擊落利箭。護著眾人安全地避到了一處的民宅內。

原本居於城門口附近的百姓。早在王冉承的大軍兵臨城下之時。就被李旭派的人接到安全之所安置了。如今這裏一眼望去。除了嚴陣以待的士兵。哪還看得到一個百姓。只是他們再躲。也只能躲在通城之內。此時想走已然無路。

此時。太後與梁晴正坐在一旁瑟瑟發抖。見幾人進來。都是一驚。特別是梁晴。她何曾見過這種場面。更如驚弓之鳥。坐立難安。

趙言皺了眉。自洞開的門口看去。心裏有些懊惱。早知莫王的人竟趕不到王冉承的前頭。她就應該將沫瑾同安素閣裏的人都撤到別的地方去。總也好過被困死在這裏。

“莫王的軍隊還未到。”趙言撇頭問著梁仲。

梁仲只是點點頭。轉而對著風殷道：“待會若城門被攻破。趁那當口。你送她們到安全的地方。不要回宮裏。也不要去相府。”說著。他又轉頭看向趙言。“她們幾個。只能你幫忙照看著些了。倘若真得城破。那……”

“你放心。我有什麽還沒見識過。放心吧。有我在。她們不會有事的。”

梁仲的話說到一半。未再說下去。然趙言卻明白他的心思。也曉得他心裏的牽掛。接著他的話頭說了下去。

“大哥。那你怎麽辦。要不你跟我們一起走吧。”沫瑾還未被嚇呆。想到風殷護著她們走了。那他怎麽辦。他是個文臣。並非武將。而對著刀斧來襲如何脫身。

“放心吧。有這千千萬萬的士兵在。不會有事的。”梁仲轉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即便城破。然若我們能再多撐上一會兒。許是就能等到莫王的援兵。我們還是有希望的。”

沫瑾緩緩地點頭。

話雖如此。只是天曉得莫王的軍隊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到。而他們到底又能撐多久。

“嗵”的一聲巨響。而後便是如潮而湧的吶喊聲。屋內眾人一驚。隨即撇頭看向門口。風殷隨即拉起太後。將她們二人帶出了屋子。趙子緊隨其後。拽著沫瑾出了門。

沫瑾想。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時的場景。刀起刀落間。血色彌漫了天際。身旁的人都發出類似絕望的悲鳴之聲。肢離四散之時夾帶飛濺而出的猶自溫熱的鮮血濺落在她的臉上。那種感覺。讓人恐懼萬分。

她覺得人間煉獄。亦不過如此。

此時。再也尋找不出一條路來。能讓他們安全退去。沫瑾與趙言緊攥著彼此的手。只能在刀光劍影間尋找生的機會。

風殷原本護著她們幾人。只是太後年邁。行動不便。趙言讓他全心護著太後和梁晴。而她們倆個。也就只能靠著自己的眼疾手快逃命了。

趙言怎麽說也是見識過戰殺血腥的。她不似沫瑾。已被這場景震得沒了思緒。故而可以說。自打敵軍攻破城門之後。便全是她拖著沫瑾往後方撤離。

不得不說。這幾萬守衛。也都是鐵血漢子。即便面對大軍壓境。他們也無一人退縮。似死如歸的舉著手中的刀劍長矛。勇往向前。

一個踉蹌。沫瑾被絆倒在地。趙言忙蹲下身。拼盡全力想將之拉起。卻無能為力。

她。也是快要耗盡力氣了。

忽然。有人站於她們身側。一只大掌扣住沫瑾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將之拉起。而後護於身後。

“此時再走。反而更危險。你們跟在我身旁。不要走散了。”

李旭伸劍擋住刺來的利劍。身子一傾。手中的劍已盡數沒入了對方的體內。

而一邊。夜昭一腳踹開了襲來的敵軍。

李旭回頭。定定地看了沫瑾一眼。伸手抹去了她臉頰去的鮮血：“跟緊我。”

沫瑾重重地點頭。

不知為何。突然見到似憑空出現的李旭。沫瑾的心也隨之安定下來。急喘著氣。緊盯著他的背。生怕他會再忽然消失一般。

不停湧入的敵軍。不停的沖向用身體組成的城墻。李旭並未因著自己的身份而退開。而是站於人墻之側。不停的阻殺著試圖攻向後方的敵人。

“殺”

揚長而來的喊殺聲。讓眾人的心一驚。面對著源源不斷的敵軍。難道他們真得沒有辦法再阻止了嗎。

“成親王李承。以下犯上。妄想弒君。現已被擒。繼續犯上作亂者。殺。”

一聲高呵。自城樓上而來。沫瑾不由仰頭循聲望去。只見有人揚刀劈下一個正舉著弓箭之人。人雖倒下。但箭已離弦而來。

沫瑾甚至來不及細想。只是下意識地將李旭大力的撞向一處。

身子還未站穩。長箭的箭頭自頰邊擦過。帶出殷紅的血絲。叮的一聲落於地上。

沫瑾回頭。心有餘悸的看去。將將長松了口氣。便被人一把鉗住。扭過了身去。

“你瘋了。你不知道這箭險些就射中你嗎。”李旭滿布怒意的臉就在眼前。只是沫瑾卻並非被他嚇著。正想說話。到是被他突然伸出來的手嚇了一跳。

李旭的手。撫上了她的左頰。拇指想拭去那一長道的紅痕。卻又怕觸痛了她。手指遲疑了片刻。還是未下得手去。

“沫瑾。你下回再遇到這種事兒。能不能麻煩你動作不要這麽快行不行。便是沒有你。他也能避過去。”

趙言上前一把拉過沫瑾。也分開了兩個略有些尷尬的人。埋怨地瞪了她一眼。

“這種事哪還有下回。”李旭瞪了趙言一眼。轉過身去。

沫瑾順勢看去。

戰火已熄。方才那一聲高吼。已改變了整個戰局。原本還來勢洶洶的敵軍。此時一個個放下了手中的兵器。臉上。掛著不和時宜的輕松。

通城內的守軍此時已開始扶起未死的傷兵。默默地清理街市。

“沫瑾。你沒事吧。”一人大步而來。定在沫瑾跟前。將她驚得呆住了。

“昊。昊王。”沫瑾目瞪口呆。

她知曉他率兵來了尉羌國。只是按著李旭他們的安排。此時她應該在邊疆與莫王一起對付南陵的進攻。隔著千山萬水的。他怎麽到這兒來了。

此時。趙子昊已將沫瑾打量了一遍。眼看著並無大礙。才放下心來。

“殿下。”

一人沖著他們身旁的李旭一揖：“沿途而來。實在是阻礙太多。才會拖到現下。您放心。李承已被拿下。屬下這便命人將他帶來。”

李旭揚了揚手。示意此事不急。而是先行詢問了他是何人。如今城內城外的情形如此。在得知了他是莫王所派。而高光國此來便只有趙子昊一人來了通城。其他的都留在了邊陲之地幫莫王後。他便將剩餘之事都交由了此人處理。

“昊王。您怎會在此。”梁仲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原來寡淡的衣衫上。此時布滿了斑斑血跡。便是身後跟著的風殷。此時也是滿臉汙濁。

“大哥。梁晴呢。”沫瑾急忙問道。

方才形勢危亂。也不知她與太後可有受傷。

“你放心。我已派人送太後與她回宮了。”梁仲匆匆說了一句。覆又轉頭看向趙子昊：“昊王在此。高光國的士兵可願聽從莫王的指派。”

趙子昊收起手中的長劍。道：“太子與梁相盡管放心。原來我也未想到此事。待後來想起。便派我的貼身侍衛回轉去幫莫王了。有他在。他們不敢不從命。”

“若是如此。那也好。”梁仲淡淡地說著。然沫瑾卻還是在他臉上看到了濃濃地擔憂。

的確。趙子昊在此。確是讓他們對遠在千裏之外的戰場有些憂心。至於趙子昊為何要來通城。她隱隱猜到一些。只是不敢確認罷了。

“咱們先回去再說吧。”

定了定。李旭出聲說著。而後便率先領頭往宮門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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