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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很好,這一次的藕粉糕尤其讓人回味。

封皎用心做的東西,少有做不好的。她把做好的第二件外袍認真折起來,嘆氣。

反正也送不出去,不知道自己在折騰什麽。

她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孟贏依舊冷落她,隨祁也依舊做他悠哉閑適的王府貴客。她逃不出王府,也逃不開自己的心。

她心癢癢。

隨祁住的院子外頭,封皎一心二用地放著風箏。

人家的風箏往天上放,她的風箏正被她努力放過隨祁院子的墻頭。風箏有顆向往藍天的心,總是往天上飄,最後還是她提溜著風箏線甩著越過高高的墻頭。

她側頭對小裴說:“去敲門,麻煩隨公子給我送下風箏。”

意外的是,風箏沒人送出來,這一次他倒肯放她進這院門了。

隨祁的院子是孟贏找人親自重新布置過的,對隨祁這個好友兼謀士他花的心思比對封皎這個王妃多很多。

封皎被引到院中亭子坐下,隨祁身後的隨侍,她身後小裴,四個人都擠在小小的亭子裏。這樣也是考慮到避嫌。

但隨祁叫侍從退下了。封皎巴不得,拼命使眼色把小裴也趕出了亭子。

她坐得端端正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默默後悔剛剛折騰出一身汗。

隨祁今天穿的衣服也是月白色,和她做給他的那一件顏色相同。這讓她忍不住開始在心裏默默把他扒光了,套上自己親手做的那一件——和現在的樣子重合在一起。

他喝著自己的茶,亭裏吹進涼風,封皎被這風反倒吹紅了臉。她口幹舌燥,不自在地捧著茶杯猛灌。

隨祁想了想,還是第一次挑起話頭:”王妃知道鄱州嗎?“

她輕聲回應:“嗯……我知道你是鄱州人!那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後面是在沒話找話地想讓他多說幾句。

隨祁聽她這麽問握著茶杯笑了:“我請王妃來,不是想和王妃閑聊的。”

封皎:“嗯?”

“我今天是想給王妃講一個故事。”他不需要封皎說話,自顧自往下說——

“鄱州是鄭南王的封地,鄭南王是當今皇上的結義兄弟。他握有一支軍隊,雄踞鄱州多年,還能做到不被皇上猜忌,皇子間無一不想得到他的支持。只是這鄭南王對京中風雲不感興趣,無事幾乎從不離開鄱州……不過鄭南王與其王妃伉儷情深,王妃早年中奇毒,雖然不立刻致命可幾年裏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幾乎瀕死。想要解毒,解藥只需一樣燕血果。為求藥,夫妻二人終於來京。王妃可知道這據說能在京中找到的燕血果,具體是藏在了哪裏?”他這故事轉折太快,她有些跟不上。

封皎緩緩擡頭,她看著他,眼中的茫然不像作假。

他繼續說:“我不想和王妃賣關子。封將軍發妻善養花草,生前曾養活過一株燕血草,燕血草難成活,且一株只結一果。但如今封夫人早已過世,那株燕血草可是在你封家?”

封皎哪裏知道這種本土的神物!什麽燕血草燕血果……她只聽過血燕。而且她這個世界的母親,他口中的封夫人去世已有十餘年,再神的果子結出來也該爛了吧。

隨祁耐心等著她的回答。

為了籠絡鄭南王這一大助力,孟贏曾明裏暗裏向封紹打探過燕血果的下落。可封紹在這件事上口風極嚴,任由孟贏利誘威脅,只說從未見過。

鄭南王來京,可真是一個好機會。他得幫孟贏抓住了。

可封皎是真不知道。

隨祁低頭,手摩擦著杯子看起來不願再開口。

封皎感受到亭中不怎麽讓人舒服的氣氛,想了想還是起了身。她回想他的話,也是明白了他的目的,是想通過她得到燕血果救那個鄭南王妃。也是幫孟贏得到鄭南王另眼相待,甚至是報答。

她從不知道什麽燕血果,也從未聽父親說過。但她站在原地還是輕聲說:“……如果封家真的有,我願意幫你問一問我父親。”

她看他一眼轉身走了,等她走出去,身影消失在院門,亭子裏很快迎來另一個人。

孟贏坐在封皎坐過的位子上,倒了杯茶,拿起來卻不喝。他垂眼看杯中,頓了下,開口:“這是引子嗎?”

為鄭南王妃解毒的是隨祁的師父,但任憑隨祁師父費勁心思,當初一株燕血草養了很久也只活了一株,而且在未結果的時候就死了。

鄭南王妃中得是燕血草的毒,此草本身毒性極強,毒、藥、解藥卻是長在一起。隨祁的師父把死掉的燕血草做成粉末保存,隨祁早在封皎入府時,就把此毒下給了封皎。所以無論封皎大病小病,都是由隨祁來看,怕的是被人提前發現。

燕血草之毒常在人體內潛伏多年。這鄭南王妃一樣的毒,埋在封皎身體裏這麽久,如今鄭南王攜妻來京尋藥,為了逼著封紹早些拿出解藥,也是到了該發作的時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 渣男出沒,努力虐一虐他們倆。

☆、神醫我有病⑤

從那日後,孟贏常宿在封皎房裏。封皎身有燕血草之毒,誰知道會不會某夜發作,讓她不知不覺死在屋子裏頭呢?他這樣想。

他在這兒住得次數一多,封皎生活水平都上升了一個檔次。反正一個貼床裏,一個挨床沿,兩人互不幹涉,她也不會激烈地反對和他睡在一個地方。雖然還是別扭,但好在床很大,他還每次都掛著一張嫌棄臉。封皎看他臭著臉好像多不情願似的反而多了安全感。

不過他住在她這兒也有許多不好,比如他起得很早總要把她也折騰起來。

孟贏從小在起居食宿方面嚴謹刻板,所以很看不慣封皎動輒賴床恨不得早飯也想端到床上吃的習慣。早上也不叫人進來給他更衣,推睡得正香的封皎起來給他穿。

其實還不如他自己穿。封皎不知是困得厲害還是故意沖他撒起床氣,總之給他把外衣穿得亂七八糟,有一次還扯掉了他腰帶上的玉環。那玉環和腰帶上的繡紋融為一體,玉環一掉,繡紋也被扯開了。

封皎終於清醒了,拿著玉環,吶吶地說:“我幫你縫上吧……縫上看不出來的。”

他哼哼,“隨你。”

他當時想,她手那麽笨,縫出來自己也不會再用了。

他在起床時折騰自己,封皎就從別處找補。

孟贏依舊厭惡葷腥,但在封皎桌上吃,十有八九是吃不到什麽清淡菜品的。封皎三五日還來個狠的,叫人架了小鍋,下頭用火烤,鍋裏浮著厚厚的一層紅油。

涮肉和燉肉是封皎的最愛,桌子上碼著一排各式的蘸料,無一不是極重的口味。

孟贏跟著吃的第二天嘴上就起了燎泡。

但他慢慢也習慣了她的口味,天有些冷了,他偶爾也跟著這麽吃一次。

他的妾侍只有一個白安,感受到他的冷落,也算是學聰明了,自覺就呆在院子裏不再輕易出門。封皎從不在意白安的存在,她自己還在想著如何離開王府,王府裏的人和事,不來找她的麻煩她也從不過多關心。上次那樣折騰白安,也是為了惹怒孟贏,讓他更不能忍受和自己做這同床異夢的夫妻。如今白安識趣,她就讓她舒舒服服呆在那居柳院。

這王府中因此難得平靜了一段時間。

封皎的後背本來挺得很直,然後一下子塌下來趴在案上。手下還在繼續寫著這個世界的破字——真是好難啊。

和以往世界裏的字都不一樣。好歹她也是在古代走過幾遭的人,這裏的字筆畫多,構架也奇怪。她偶然從書架上翻出來的字帖被她放在一旁,她一邊看一邊嘆氣,人家是怎麽寫得這麽規整的。

孟贏對她難得籲氣愁悶的樣子好奇起來,走到她身後,看到她寫在紙上頭重腳輕的爛字。又見她越寫越心煩,筆下越來越浮躁,他終於看不下去,從她手裏抽出筆。在她剛剛寫過的那個字旁邊又寫了一遍。

手腕靈活,運筆如飛。

封皎看看成型的字,衷心地敬佩:“你怎麽學得這麽像……我就不行!”

孟贏沒好氣地回她,“因為你笨。”

封皎仰頭瞪他。

晚飯時封皎的筷子搶在孟贏前面夾走了盤子裏最後一個炸丸子。

夾得穩當當地,還在他面前晃了一晃,炫耀到覺得滿意了才塞進自己嘴裏。孟贏被氣笑了,搖著頭繼續吃自己的。

她咬著勁道的肉丸子,問他:“我們這算是和好了嗎?”她還記得他上次那麽生氣,現在和她關系緩和了許多,再過兩天又可以再問一遍她離開王府的相關事宜了。嘻嘻嘻。

孟贏喝著湯,責備她:“食不言寢不語。”

她咬著筷子,“那就是和好了,反正我不生你的氣了。”

孟贏真想捏她的臉,量下她臉皮究竟厚到何種地步。

夜裏兩個人躺在帳子裏,封皎裹著被子躲他躲得遠遠的。照常秒睡。她躺在一旁呼吸平緩,他聽著聽著也漸漸入睡了。

而從這一晚,終於開始了變化——

夢裏封皎覺得腹部翻攪,有劇痛順著骨骼經絡蔓延全身。她疼到滿頭冷汗居然依舊被困在夢中,痛且恍惚。

然後突然嘔出一大口血來。

孟贏被驚醒,翻身湊近她伸手摸著她冰冷潮濕的臉,手下粘膩溫熱。帳子裏有淡淡的血腥氣。

他回過神,“來人——”

他聲音很大地喊人進來,同時手輕輕抖了一下,慢慢握緊了剛剛摸在她臉上的手。他並不驚訝封皎毒發,但驚異於發作得這樣激烈和突然。

封皎隱約感覺到有人掌燈撩起床帳,第一反應是又吃壞肚子了,輕聲對一旁的孟贏說:“對不起……我……”

光亮讓她慢慢睜眼,枕上一片血紅,嘴裏喉間帶著濃重的腥氣。

隨祁著人將封皎中毒的消息遞進了封府,封父立刻來了王府。

床上封皎氣色還好,還有力氣自己捧著藥碗喝藥。唯一能看出不同的是,捧在碗上的手,指甲泛黑。封父上前拉過女兒的手看,果然手上掌紋也是青黑色。

這是中了燕血草的毒後獨有的癥狀。

他無奈至極。小裴帶著藥碗默默退出屋子,孟贏和隨祁都在房裏。封皎喝過藥,眼皮沈重,身體裏的毒反應得很劇烈,有時疼,有時又讓她十分困倦。封父扶著她躺下,放下床帳。

他慢慢站起身,目光如刀,冷意滿目。他看著孟贏啞聲說:“王爺果真心狠。”再看向女兒所躺之處,他終於妥協。

他疲憊地咳嗽一聲,說:“燕血果,我的確有。亡妻生前為了將燕血草養出果實耗盡心血,最後還意外被此草所傷,中了毒。她中毒前體質就弱於常人,直至去世幾日,那燕血果才終於成熟可摘。我一直覺得毒草害人,一把火焚了,那果實就同亡妻一起入了棺槨。”

但懷王如今掐住了他的七寸。若他只是威脅,哪怕牽連到自己的性命,哪怕女兒在這王府就此被冷落苛待,他也絕不會開妻子棺木取什麽燕血果。但如今女兒中了此毒,或許很快也性命不保,而他明明手中有這解藥……他沈默一瞬,對孟贏說:“我不知道你要這燕血果有什麽用處,但如今你們叫我女兒也中了此毒,我手中可只有一枚。”雖然有解藥,他也並不知道如何解這毒,只能交給擅醫的隨祁。

鄭南王來京尋藥一事,從未向外透露,只有隨祁從師父那裏得到了這個消息。所以封紹並不知道此果的用途。

隨祁對著封紹緩緩開口:“燕血果,是要用在王妃身上的。”

封紹驚訝。繞了一大圈子,怎麽又成了拿來給自己女兒解毒的呢?那孟贏和隨祁費勁心機到底逼他拿出來這東西幹什麽。

只有隨祁和孟贏知道,這燕血果拿來解毒,並不是直接服用,而是要找到另一個身中此毒的人來吃這燕血果,取這人的血作為解藥。

封皎現在,就是要成為這個鄭南王妃的解藥。

她或許不會有性命之憂,但毒未全清,自此怕是身體再不如從前。

隨祁只能承諾一點:“隨某保證,不會傷及王妃性命。”

當初女兒以死相逼,一定要嫁給孟贏。封紹無奈妥協卻也暗暗希望懷王能被女兒真心打動,好好對待自己的女兒。可如今女兒在這王府受盡了委屈,直到現在又身中劇毒。從這次看來,女兒的性命孟贏分明從未放在眼裏。這樣的事有一次,就難免再有第二次。他絕不能放任女兒繼續呆在這害人的地方,所以最後他還有一個要求:“此事了結,我能否代小女向王爺求一封休書。”

封皎的身體從中毒日起,似乎每況愈下。某一日,她喝到一碗不像是藥汁的湯水,再之後放血三次。

隨祁親自執針紮在她手腕的穴位上,鮮血湧出落滿他手裏的瓷碗。

封皎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他自此常出現在她身邊。往日的求而不得,現在他離得這麽近,她卻不知道說些什麽了。

她醒來的一日比一日晚,有一日梳洗完,他都已經等了很久。而她還要吃早飯,隔著厚厚的簾子,內室裏小裴勸她再吃些。

隨祁能聽見她不耐煩的拒絕聲。

以前怎麽吃都吃不夠的人,現在吃了一兩口就再也吃不進去了。她看著滿桌子的東西就心煩,看得到卻吃不到,想吃又吃不進去真是人生一大酷刑。

隨祁也知道她是個很重口腹之欲的人。從前和他沒話找話的時候,十有八九要涉及到吃。一說起來就眉飛色舞,哪會像現在提起來就皺眉。

她眉頭皺得緊緊的,擺手讓小裴把桌子上的菜都撤下去。

隨祁為她診脈。他手指冰涼如玉石,搭在她手腕上,剛一放下她就“嘶——”了一聲,手也一顫。

他的手立刻移開,擡頭就看見她笑得頑劣。

她兩個手腕上都有刀口,刀口看起來嚇人,不過用得是上好的傷藥,早都不疼了。但每次他來診脈,哪怕動作輕而又輕她也總要出些狀況。

她看到他急著收手,笑著說:“怎麽,你怕我疼嗎?”

他手落回她手腕上,目光落在已經結痂的刀口。回了她輕輕落落的一個嗯字。

她嗤笑一聲。

她離開的那一天,秋意還不是很濃,天並不十分冷,而她已經裹上了厚厚的狐裘。狐裘厚重卻把她襯得瘦瘦小小的。才幾日,她極速消瘦,父親扶她上馬車時,她幾乎不能站立地靠在父親的身上,回望懷王府的匾額。

無人送她,她想見到的那個人自此不知再以哪種情形與她相見了。

王府裏。

孟贏走進封皎住過的屋子。她留下的痕跡並未完全抹去,案上還放著她前幾日沒讀完的書,她習字時用的字帖也放在一旁。這字帖是他親手寫的,原本是應青青所求,特意寫給她的。但後來封皎嫁給了他,這字帖他也再沒能送出去。

其實他自己都忘了扔在哪兒了,沒想到被到處找字帖臨摹的封皎翻了出來。他偶爾在晚上能看到她趴在桌子上一筆一劃地照著寫,一邊寫一邊毫不吝嗇地誇獎。

他沒告訴封皎這字帖的來歷,不然她一定不肯這樣誇他。

他走到床邊,封皎每日除了寫字看書就是擺弄針線。針線籃子還放在床上,他看到裏面整齊地疊著的,他的腰帶。

他拿在手裏。玉環仔仔細細地縫在上面,她已為他補好了上面的繡紋。

而在另一處院子,隨祁打開食盒。晚飯廚房送來的食盒中照例有盤藕粉糕,他吃在嘴裏,卻再不是熟悉的味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封皎:“你都敢對我動刀了?!反了你了……”

隨祁拿出搓衣板,默默跪下。

☆、神醫我有病【完】

聘禮已下,蕭青青在銅鏡裏看到自己不甘的臉。

她等著嫁給表哥孟贏等了這麽多年,如今卻要嫁給一個才見過幾面的男人。青梅竹馬的相伴成長仿佛還在昨天,一覺醒來他曾為人夫,她將為人婦。

前幾日的一次世家宴會,她終於難得再見孟贏一次。而孟贏看著她,眼中再無當初柔軟情意。她隔得很遠偷偷看他,他側臉堅毅,拿著酒杯看起來卻不是很開心。她不敢上前,其實早在當初他決定娶封皎的時候,就和她劃清了界限。是她不甘心,千方百計湊到封皎面前拿話激她,讓她在眾人面前出醜。

現在他身側再沒有了有資格和他並肩站在一起,頂著他王妃名頭的女人。哪怕以後會有,到那時想必她嫁了人,慢慢的也就忘了。尤其是想到封皎被攆出王府,她心裏又生出痛快來。她得不到,封皎也守不住。

座間幾個夫人提起封皎來言語間都是不屑鄙夷。

縱然是和離歸家,再嫁又能嫁去什麽好人家。封皎不也是準備嫁給在京中籍籍無名的隨祁了嗎?如今幾次大小宴會都不敢露面,還不是怕受到眾人恥笑。

有個夫人是出了名的嘴巴不饒人,調笑道:“許是覺得太丟人,請沒請她還不一定呢。”

隨祁有神醫之名又如何,到底一介布衣。她能認得隨祁還是因為他是孟贏的好友,是孟贏遠房姨母的兒子。聽說家遠在鄱州。

鄱州路遠,又是北方苦寒之地,哪裏有什麽出名世家。隨祁一無功名,二無背景,只有這樣的人肯娶封皎了吧。封皎再無奈也要將就著過下輩子。

父親要她嫁去長寧侯府時,她並沒有猶豫多久。長寧侯世子少年時便以文采顯名,更聽說長相俊逸非凡,必不輸於懷王孟贏。她對孟贏癡心多年,母親早知她心思還怕她不肯嫁,特意過來勸她,說長寧侯府人口簡單,世子又是出了名的潔身自好,嫁過去必然不會受了委屈。

可定下婚期才幾日,侯府那邊又鬧出大事來。長寧侯世子和借住家中的表妹有了私情,鬧著要娶表妹為妻。

最後雖然是被侯府壓了下來,可她顏面盡失,恨不得不嫁了。

婚期一日比一日近,出嫁前她和母親同幾位夫人小姐上山進香。寺裏香霧濃重,她看著高高的佛像,卻覺得無所求。她此後的人生甚至能一眼看到尾,做個深宅婦人幾十年,養育子女,然後老死長寧侯府。

繞過前殿到後院透氣,她在那裏看見了封皎。

正是春深,京中女眷早脫了冬衣,換上艷麗的春裝。而封皎還穿得臃腫,白白的毛領子挨著蒼白的臉。抱著手爐坐在亭子裏,身下墊著厚厚的軟墊,側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她走過去,到了近前封皎才向她看過來。

封皎生得好,眉目俱精致無比,如今病怏怏的模樣也只會顯得更柔弱惹人憐惜。她穿得厚重,卻能看出來消瘦得厲害,可見離開王府她過得一定十分不如意。她獨自坐在這後院亭中,丫鬟都沒帶一個,看起來孤單淒涼得很。

封皎看了她半天,表情像是才認出她。還沖她笑,“是你啊。”

她不客氣地坐在對面,想著今後自己和她截然不同的生活心裏暗暗生出優越感,難得沒有話裏帶刺,還有耐心和她客套兩句:“好巧,你怎麽在這裏。”

“聽說山裏空氣好,總呆在府裏也悶,就出來透透氣。”

兩個人對坐著簡單說了幾句,她把話題往封皎出嫁的事兒上引,想安慰她兩句,特意緩和了語氣說:“到是你,再嫁難免不如意,要放寬心。”

封皎笑一笑,不在意地回她:“都很好。”

她很快起身要走,背過身走出好幾步聽見身後封皎語氣嬌俏,很開心地說:“這山裏居然真長著這花,你把它這樣挖出來帶回府裏能養活嗎?”

有個低沈男聲應她:“能啊。你不是說好看嗎,我把它栽在你房裏,你天天都能看到。”

而她已經拐過回廊,回頭也看不到和封皎對話的人了。

下山的時候還是再遇到了一次。封皎身邊原來跟著她的未婚夫婿。京中凡兩家定下婚約,男女方總要避免相見,更別說光明正大地獨處,怕會有失禮節。也就隨祁無父無母孑然一身的不在乎,封皎又是個再嫁的。

她遠遠看到隨祁把封皎抱上馬車,車夫也沒有一個。隨祁自己坐在車前駕馬。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封皎,她那時只覺得她嘴硬逞強。

她也到底沒能嫁去長寧侯府。

長寧侯因牽扯太子謀逆一事,累及全府上下。家裏退了聘禮,恨不得立馬劃清界限,父親的官職還是幾乎一擼到底,貶去西北蠻荒遠地。她也寄居在外祖顧家。

境遇一落千丈。

又兩年,孟贏做了皇帝。

隨祁一躍成為朝中重臣。兜兜轉轉,封皎又成了夫人小姐品茶閑談時常說起的人,這一次不再是譏笑,更多是羨慕。

常聽人說封相愛重妻子,常陪妻子外出踏青游玩。而隨夫人體弱無子,這麽多年也不見隨相納妾。最後一次聽說兩人近況,是封相正值壯年就告病辭官,攜了妻子四處游山玩水。後來連隨祁當初怎樣求娶封皎的往事都被人挖出來津津樂道。

說是當初封皎被送出王府,回了娘家後避在深閨不見人。久而久之郁結在心,得了病。隨祁主動自薦,每日風雨無阻跑去封府給她看病。

一來二去,兩人看對眼。隨祁帶了聘禮去求娶封皎,東西扔出來三次還不肯罷休。

成婚當天,懷王孟贏居然都送了賀禮,毫不在意前妻別嫁。

蕭青青想起她最後一次見到封皎時候對她說的話。那個時候自己一臉高傲憐憫,如今想來都是諷刺。

而她早就聽從外祖母的安排嫁給了一個武將。

這武將是孟贏一派。如今孟贏坐了皇位,他也跟著雞犬升天。按理說她應當滿足了,可當初和她又牽扯的人都過得比她如意,她不受控制地留意著這些“故人”。

孟贏登基多年,後宮空虛,子嗣更是單薄。隨相辭官同年終於應臣子奏請,廣納佳麗充實後宮。封皎做了丞相夫人,只有旁人羨慕的份兒。哪怕她以體弱為由從不出席各種宴會,還是常被人以羨慕的口吻提及。哪怕後來丈夫辭官,她識人極準,為自己謀得好夫婿的往事還是一再被提及。

反倒她,家道中落,無奈嫁與平凡武將。

她已非當初蕭家女。再看鏡中,兩鬢已有白霜,眼角也有了細紋。

鄱州距京中甚遠,氣候也有很大不同。

封皎被隨祁護得嚴嚴實實的,還是生了場小病,被他卷上被子抱在懷裏發汗。她靠在她懷裏,精神還很好,磨著要他去把自己昨天才教會他的菜做來給她吃。

這幾年她身體不大好,嬌養著也總生病。雖然是天南海北的走,但實際上行程安排得很慢。一年其實走不出多遠,也是在遷就她的身體。走了很多地方,她突然提出要在隨祁的家鄉買宅子安家,等搬進來又冒出許多想法。隨祁一一照辦。

院子裏栽的樹,種的花。都是隨祁親手弄的。

這一回她開始盼著入冬。鄱州雪景素來出名,可住了這麽久她還沒看到過。

終於等到一天,天上陰下來。

封皎一早起來沒什麽精神,被他抱起來吃了早飯又耍賴要睡覺。睡前還對他笑,聲音恍惚著說:“待會兒下雪了,記得叫醒我去看。”

毒素清空後,她身體極差。十幾年的精心調養讓她看起來還很有活力,但精神的迅速枯竭,才一有征兆就一發不可收拾。自此日後她開始了整日整日的昏睡,難得醒一回。

那場盼了很久的雪,她還是錯過了。

她一夢四季倏忽而過,於他,卻是漫長一整年。

一夢又一夢,

一年又一年。

作者有話要說: 封皎:自從毒素清空後,仿佛身體被掏空= =

這一章給我憋的。 放晚了再來一章。

☆、仙門大師姐①

束元殿外長階九十九級,最下頭跪著一臉生無可戀的封皎。

每一次傳送到新世界為什麽就不能選個好時段呢!此時正是日頭最盛的時候,她擡頭看向遠處高高的殿門,覺得面前這仙氣十足的建築都快要被熱浪扭曲了。

她把手擋在額上努力睜開眼去看那宮殿最頂端,那裏一把巨大的白色長劍以倒插的姿態懸在空中,劍上龍飛鳳舞的大字閃著銀光——

束元殿。

咦?這名字,看著眼熟啊。

這擺明了是個仙俠世界。想象了下自己禦劍飛行,衣袂飄飄的仙姿……她樂觀地表示有一回這樣的體驗也不賴。

但以目前的境況來看有些讓她忐忑。這一上來就是跪著的姿態,頭頂烈日炎炎,身下地磚如冰。冰火兩重天實在是折磨人,可她也不敢貿然起身,只好靜靜等待劇情展開。

殿門終於緩緩打開。

封皎的視野裏出現一個同樣著白衣,束高發的男人。他從殿內走出來,像是攜了萬千冰雪,周身的炙熱都被他壓制住了一樣。

他踩過長階,來到她面前。

封皎擡起頭看他。上一個世界裏他最後留給她的表情是悲傷痛苦,如今已經被盡數抹去,只餘淡漠。

男人啊,變臉就是快。

他站定,低頭看著封皎。封皎能聽見他帶著失望的語氣開口:“皎皎,我從未想過你會這樣心狠。”

“從嘉叫你一聲師叔,你竟能狠下心把她推下毒潭。若非我去得及時,毒潭毒龍一旦出現,她再難活著回來。”

束元殿,從嘉。感謝系統對於過往世界的劇情緩存,封皎終於知道這種熟悉感來自哪裏了。

她在第三個攻略世界裏,原身出演過一部仙俠劇。當時因為好奇自己這張臉出現在電視上是什麽感覺,就挑了幾部來看。其中就有這部據說火爆暑期檔的大熱仙俠偶像劇。

劇中封皎飾演的大師姐出場不多,六十多集裏楞是連姓名也沒給她說明。凡是露臉,不是突然出現救男主於水火就是以背景板的身份出現在掌門師父身後。

封皎認真回憶了下劇情,把前因後果歸攏一下——這部劇裏男主前世曾經是大師姐的師兄,收了女主為徒,最後男女主因為朝夕相對產生了感情。大師姐深深地愛著男主,因妒忌女主得男主另眼相待而多次陷害女主,發現兩人的感情後更是一劍殺了女主。而男主為了覆活女主逆天而行墮入魔道,最後被大師姐手刃,仙門更是因為男主入魔屠殺門中弟子而抹去了他留下的所有痕跡。男主輪回轉世,以天縱奇才的身份再拜入仙門中,同樣拜了前世的師父為師,曾經的師兄變成了小師弟。而大師姐多年來活在悔恨中,看到讓她莫名覺得熟悉的男主搖身變為守護者,默默地在男主背後開著暗戀的小花。

直到死前只留給她說一句臺詞的機會。然後她說,對不起。

擼過劇情。封皎調整好面部表情,露出絲絲後悔,試探著開口:“師兄?”她手拉上他寬大的袖口“她還好嗎?”

看著此時的發展,分明他們還在第一世的三角虐戀中掙紮呢!

這個大師姐看似不拘於兒女情長是後來的事兒了,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懷春少女啊。

男主靖池如今還是鏡心門掌門座下大弟子,她的師兄。

從當初電視劇裏大師姐十分之長的回憶殺裏能知道,這一次她會跪在這兒,事端起於封皎帶著女主黎從嘉外出打怪。一行人路過毒潭時,黎從嘉身上掉出她師父靖池的貼身避妖石。

避妖石是掌門當年收下靖池,封皎兩個徒弟時送給他們兩個的見面禮。威力極大,一般妖類的傷害都能被大大化解。

雖然兩人的修為日益精進,到目前根本無須避妖石保護,也都把它看得極為重要貼身珍藏。封皎更是暗戳戳地認為這是她和師兄的情侶裝備——避妖石是掌門特意煉制出來送給他們的,是他們兩個人獨有。

結果黎從嘉拜師以後,靖池采取了獎勵機制來培養小徒弟。每當她有了大進步,就會獎勵給她一件法器。等師徒二人相處地慢慢融洽親昵起來後,黎從嘉看中了他身上的避妖石,覺得很有意義,在一次很重要的門內比試前主動向他索要。

作為極有天賦又肯吃苦的女主角,最後自然是她勝出,也如願得到了這避妖石。

封皎不樂意了。

她先一步撿起了避妖石質問黎從嘉,得知是師兄把承載了兩人美好回憶的東西就這樣隨手給了貌美的小徒弟,怒從中來,強行要收回這避妖石。黎從嘉自然不幹,搶奪中兩個人從打嘴仗慢慢升級為動手。黎從嘉再天資聰穎刻苦勤修也敵不過比她早入仙門許多年的封皎,最後被封皎一掌打進了毒潭中。

毒潭有魔龍隱居,性格殘暴易怒,最不喜有人擅入潭中。往常仙家弟子外出歷練路過此處,膽小的寧可繞遠,膽大些的也都自覺不多言,默默沿著潭邊小路快步離開。

而仙門中人人退避的毒潭的威懾,果然還是壓不住兩個女人的戰爭……

封皎生起氣來手下沒了輕重,出了狀況也傻在了岸邊。其實黎從嘉落入潭中若是機靈,立刻游出水中也不一定就會有危險,因為魔龍常年在潭底沈睡。結果她掉下去後居然半天沒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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