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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起怒意火燒寒靈,救生母奪命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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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蓉很清楚,從承襲妖王之力那日起,她餘下的命就只有三天,三天之後無論她甘願與否,都會應了南崇的話受那百鬼萬妖的啃噬折磨。她沒有孩子,就只有南烈這一個親哥哥,除了他,沒有人能再來承襲這妖王之力,而這如同詛咒一般的力量,即便是折磨她永生永世,她也不想讓南烈去承受這份痛。

可三天,根本不夠她做完這些,她需要一個可靠的人來替她完成。

“宗主,宗主?”白隱一連幾聲,好容易才將南蓉的思緒拉回來。她忙將心思壓下,換上笑容道:“怎麽了?”

“我們何時上山去接夫人?”白隱懷中抱著一方碩大的木盒,盒上雕著九天凰鳥的紋樣,很是栩栩如生:“少宗主昨日就已經安頓好了,你可要去瞧瞧?”

“不去了,你辦事我放心,至於夫人,就今晚去吧。”南蓉知道自己時日不多,故而也不準備多做拖延。她瞧了一眼白隱懷中的木盒,失笑道:“把它放下吧。”

白隱連連搖頭,道:“這是宗主的寶貝,我不帶在身邊不放心。”

“你手上的傷還未痊愈,這劍到底有些重的。”南蓉說著,將那木盒接過放到桌上跟著將盒蓋打開。只見一陣薄霧從中傾灑而落,裏頭躺著的赫然便是相思仙劍。

白隱下意識的避了避那洩下的薄霧,疑惑問道:“宗主,你為何不像過去那樣將劍帶在身邊?難道它如今也會傷了你嗎?”

“只是不想惹來麻煩。”南蓉道:“仙劍是仙靈親賜,是天華門內成就仙身之人的鐵證。如今,天華門與異源宗之爭定是在世人口中相傳,若這仙劍被人瞧見,自是知曉我的身份。”

白隱恍然大悟:“原來……”

“我還有許多事未做,不想多事。”

因帶在身邊的人不多,南蓉一行人並未遭來什麽懷疑。酉時初刻,天色將暗,南蓉趁著客棧人多雜亂,著白隱帶著相思劍離開客棧,直向朔陽山頂的寒靈寺而去。許是因之前已是遭過襲的原因,寒靈寺外的結界比之過去堅固不少,很遠的地方就能瞧見所散出的陣陣金光。

這佛家的地方不比天華門,任白隱再有本事隱藏行蹤,卻是如何也躲不過佛家法陣的。南蓉自是早想到這一點,替白隱尋了處地方休息,柔聲說道:“你在此等我,待我領了母親出來,你莫管我是否脫身,先領她在山腳等我,我自會來接你們。”

她說完,自白隱手中的木盒內取出相思劍來,於掌中一旋置於身後。淡色的紗衣頃刻間舞起鳳紋,相思劍映出柔柔黃光,薄霧灑了一地。

白隱正要躲開那薄霧後退,不想身後卻是沒路,腳下已然被浸入這薄薄霧氣之中。一股冰涼瞬間於腳尖蔓延,卻是不曾有半點痛楚之感,白隱一楞,大著膽子俯下身去又用手碰了碰,果然也只是覺得冰涼,毫無痛楚。

向來力斬妖邪的仙劍,竟是半點也不傷害她。白隱覺得奇怪,再要去問南蓉,卻見她已是去得遠了,於是只得作罷。

論這天下最穩固最牢不可破的結界,當屬天華門那由五閣之力所築的三層結界,放眼世上能破之人,只有南崇。寒靈寺的結界雖比不上仙靈之力,卻是有佛家的法陣以相結合,不是輕易就可破的。

只是在妖王之力面前,任何的結界都不過只是擺設罷了。可南蓉似是不急著破結界而入,她於門前站定,守門的小僧早已是看到了她來,匆匆忙忙便進去通稟。那洪淵果真很快現身,卻是二話不說擡起禪杖於地上一立,他單手起印口中默念法訣,但見那金色的佛家真言句句如鎖鏈一般從他腳下繞之而起,一瞬沖出結界直向南蓉而去。不想南蓉卻是動也不動,任憑那真言鎖鏈將她團團束縛。

而洪淵卻並不因她被困住而有所懈怠,欲將真言纏得更緊一些,這才發現這力道不知何時竟不由得他來控制了。

“我只是來接我母親,煩勞長老引她出來。”南蓉始終制著那真言鎖鏈不近她身,洪淵每欲緊一分,她便更頂開一寸:“若像上次那樣惹了不高興,卻不好吧?”

“不知姑娘如今是以何身份同老衲說話?”洪淵也不客氣,手中立印道:“是天華門徒的身份,還是異源宗宗主的身份?”

南蓉一怔,如何也沒料到南崇已死的消息居然那麽快就傳到了洪淵的耳朵裏。而洪淵見她怔楞,自也不瞞她,只道:“怕是姑娘還不知道,這新王生,群魔舞,天下一派生靈塗炭,要死多少無辜的人吧?”

南蓉從未聽南崇說過承襲妖王之力後,會對這天下蒼生造成多大的災難。可她下山一路直到朔陽山,卻並未看見任何生靈塗炭之景,多少也對洪淵的話抱有懷疑。

“你是在懷疑什麽?”洪淵道:“想你那師父一心護你,到頭來卻是死在你的手裏。阿彌陀佛,當真是可憐,可憐!”

“你說什麽?”南蓉眉頭一緊道:“少說胡話哄我,我今日無心與寒靈起沖突。”

“段閣主為防百鬼萬妖塗害生靈,以己身修為喚黃龍仙靈掃除魔障!歷來天下多一個妖王,鎮星閣便少一閣閣主,這群魔亂舞之象,必是妖王之力得以承襲之因,天下可承其力者只有你和南烈,可如今你卻好好的活著……”洪淵頓了頓道:“本以為天命能斷其妖王之力,不想竟終成續力之人。這不為妖邪之力所染的天命卻承襲了號令百鬼統領萬妖的能力,難道不可笑嗎?邪終究是邪,便是你否認也無濟於事,承襲這妖王之力,就是鐵證!”

南蓉震驚之餘,關切的就只有段蒼遠喚了黃龍以阻止群魔亂舞一事。以己身修為召喚仙靈,會至什麽後果她很清楚。難怪洪淵會說段蒼遠死在她的手裏,一點也沒錯。

“師父……”

“姑娘如今還有何臉面稱段閣主一聲師父?”洪淵正色道:“你不但弒父奪力大逆不道,更是至你恩師為你喪命,天下眾生無辜死去的豈止千萬,便是你生生世世於閻羅地獄懺悔,都贖不了這份罪孽!”

洪淵的話激得南蓉渾身陣陣顫抖,她周身緊跟一股仙氣騰騰而起,竟是猛地扯斷了真言鎖鏈,一瞬粉碎。

“你也知弒父之罪大逆不道,當年又憑什麽不顧念這個理由要與天華門聯手騙我?”南蓉顫著聲道:“你們要我弒父是為天下的善事,然如今我當真弒父承襲了這妖王之力卻又被你們說是該下閻羅地獄的罪孽!我這一生如何活如何死,難道還當真能如你所願被你句句言中不成?!”

“放肆!”洪淵見勢不對,舉起法杖就欲出手。不想南蓉出劍快他幾分,頃刻間相思仙劍直逼眼前。洪淵下意識地擡手就擋,那法杖竟是在迎上仙劍時被生生斬斷,頓時分成兩截。洪淵見此大驚失色,厲聲喝道:“好一個忘恩負義的孽障!段閣主若見你如此他又如何瞑目!枉費他當年一心護你周全,寧願頂著被滅門的危險都要將你藏在天華門。便是無心利用也召至你叛離師門,真是悲哉悲哉。今日待老衲降下你讓你好好知道這墮入魔道的代價!”

南蓉一聽這話,忽是明白了他話中蹊蹺:“你說天華無心利用我?”

“放眼天下,最不願你被世人所知的,怕只有段閣主了。”洪淵冷哼道:“不想最終卻是命喪你手!”

“原來……原來是你們這群滿口仁義道德的和尚,原來真正要利用我的人是你們!”南蓉氣得陣陣發抖,手起劍訣間,她身後林中忽是竄出百餘道黑影,一瞬都直沖寒靈寺而去。然那寒靈寺外結界堅固,百鬼紛紛無可奈何,南蓉見狀,手覆那結界之上掌中運勁一震,輕易便將寒靈寺整個結界破得粉碎:“今日即便是這天塌下來,也妄想降我!來攔我的,我送你們一個個都去見佛祖!”

百鬼沒了結界阻礙,紛紛直入寺中。洪淵見狀不妙,忙念動法訣引出那隱於整個寒靈寺地下的□□,百鬼見之聞風喪膽四下逃竄,尖叫肆起刺耳不已。然洪淵還不及松下口氣來,南蓉卻是翻掌直推寺門,洪淵只覺得一陣滾燙氣浪迎面而過,剎那間火光乍起轟然巨響,整個寒靈寺竟是一瞬燃起沖天火焰。

“南蓉你——!”

“倘若今日我只是弒父而未奪來這妖王之力,那我在世人眼中可就是聖人了?”南蓉如此一問,竟是一下將洪淵問住。她見此嘲諷一笑,道:“南崇說的沒錯,世人恨的不是他,而是這如同詛咒一般的妖王之力。”

她話至此處,忽見那熊熊烈火之中,談朝雪竟是跌跌撞撞從寺中跑了出來:“蓉兒!”她面上驚恐,步伐不穩,南蓉見狀忙上前將她扶住。只是不等她開口問詢說話,談朝雪突然驚呼一聲將她推開道:“小心——!”

她擋開南蓉只身上前,洪淵一掌已然正劈胸前。本就是普通凡人的身子如何能受這一掌,談朝雪只覺得胸前一陣仿佛碎裂的劇痛,整個人重重摔飛半丈多遠。洪淵一慌,如何也為料到這突襲的一掌竟會落到談朝雪身上,他本就使出了全力,不說凡人,便是妖邪受那一掌多也耗損修為。

他眼看著南蓉失聲驚呼沖上前去,正對上她憤恨目光:“我母親一心在寒靈寺祈福贖罪,你如何要這樣傷她?!”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南蓉,若非是你先挑起爭端放火燒我這寒靈寺,老衲如何會誤傷談夫人?”洪淵厲聲道:“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南蓉雙眼通紅,理智早已被怒意填滿,她扶著談朝雪向不遠處的小道樹下而去,一步步異常艱難。然洪淵似乎並不願就此放過她,連連出招卻次次被她以仙身擋回,頓時只覺狼狽難堪,憤恨更甚。

“母親,你等等我,我就來。”

“不,蓉兒……”談朝雪忙忙拉住南蓉的手,卻是因無力跟著滑到她衣袖上:“萬不可行這忤逆之事,不可以……”

南蓉覆著她的手背輕輕拉下,只道:“我本以禮相待,是他要我的命。”

“蓉兒……”

“南崇當年的心,你還不懂嗎?”南蓉說出這句話時,只覺無比嘲諷可笑。這被世人畏懼憎恨的妖王南崇,於她而言曾是完全不可理喻的無情冷血之人。她恨他畏他試圖懂他,最終卻都是徒勞無功。

直到如今,她承襲了他的妖王之力,與他一樣擁有了這可號令百鬼統領萬妖的能力,站在了這世人所謂為邪的巔峰之地。

才明白什麽是不可違卻不得不為的無奈與痛苦。

她轉身望向那烈火中的寒靈寺,手中劍訣一起喚起相思仙劍,周身雲霧一起,冷冽間氣勢逼人,讓洪淵不由一震。

“所謂大善的寒靈寺,竟也是如此黑白顛倒善惡不分。”相思劍嗡嗡作響頓時間黃光乍現,南蓉望著洪淵一字字咬牙說道:“抵給我母親的命,我今日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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