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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妖王能大限將及,無可擋百鬼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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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華門接連失了三閣閣主的消息不脛而走,而南蓉弒父並奪其力至群魔亂舞禍害蒼生的說法更是因寒靈寺被一夜滅門的原因而悄然傳開。她曾拜師天華門鎮星閣門下,如今卻叛離師門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一石激起千層浪,同時亦將天華門也推到風口浪尖。

然在天華門中,秦望樓一心打理歲星閣上下事務與重建一事,對外界一切消息都是不聞不問,饒是如何掛念,所聽所知也皆是由段伯儒轉而相告。而段伯儒也是接下了鎮星閣所有的擔子,只是他多少放心不下秦望樓的傷勢,一得了空便去水榭看他。

水榭最近靈谷,時常都是安靜的。段伯儒見屋內點著燈,敲了敲門問道:“望樓,可歇下了?”

屋內一陣安靜,可還是傳來一陣細微響動,果然片刻之後,門從裏頭開了。秦望樓只側身迎了段伯儒進屋,一聲未吭。

“傷可好些了?”

“無妨。”秦望樓說得模棱兩可:“總會好的。”

“可也不知是多久之後?”段伯儒瞧他似也不打算回自己這話,跟著坐到一邊,一眼就瞧見了桌上一方絹帕。

段伯儒頓了頓道:“有兩個消息,一好一壞,我想該是都同你說一說。”

秦望樓也不說話,等他開口。

“這壞消息,是昨天晚上,寒靈寺讓人一把火燒了。”段伯儒低聲道:“住持洪淵慘死,洪德長老也不知去向。”

秦望樓一驚,跟著看了過來。

“寒靈寺的結界雖說不比天華門穩固,可若遇妖王之力,根本也只是空有其表罷了。”段伯儒蹙眉道:“況且,那把火可不是普通的火,以凡水是滅不掉的。”

他這麽一說,秦望樓如何還能不明他意,心中一時百感交集,便是連氣息也有些紊亂起來。

“這好消息,我不說你也該知道了?”段伯儒道:“眼下謠言四起,天華門本就因五閣失主而被推上風口浪尖,如今陸師妹又一把火燒了寒靈寺……”段伯儒話至此處,瞧了眼秦望樓的臉色,越發有些不忍:“若說是為私仇,也不為過。”

秦望樓面上雖是平靜,然緊握的拳頭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思。段伯儒直了直身,跟著道:“若非是確切消息,我也不願相信陸師妹會有如此狠辣手段。當初她為弒父之事左右為難,如今不但是做了,更是連帶南崇的妖王之力也一同奪了來。她如此行事,怕是更不會救她大哥南烈了吧?”

不過只短短幾日,段伯儒口中那個所謂心狠手辣南蓉,對秦望樓而言根本就是陌生的。她與他心中的女子不是同一人,他也不願相信那個曾同他相依而偎的溫柔女子會做出這樣狠辣忤逆的事來:“你是說,她弒父奪力棄親兄不顧,只是為報私仇?”

“若非如此,她何以要將寒靈寺滅門?”段伯儒一嘆道:“便是我應你的心思說不信,你也辨駁不出半個理由來。”

秦望樓確實無言以對,畢竟段伯儒的話都在情理之中。

“還有一點,你沒想到嗎?”段伯儒道:“她如今不但身附妖王之力,更是佩有仙劍有仙身護體,縱然是行忤逆之事,可凰鳥仙靈卻還是縱然她這般任意妄為。世人過去皆以天華為名門之尊,可如今堂堂鎮星閣卻出了個這樣的弟子,天華門日後又有何顏面立於世?”段伯儒跟著起身道:“我知道你不愛聽這些,然眼下門中沒了閣主可主持大局,你我身上的擔子斷然不輕。”

“我知道。”

“如今你既知道她還活著,就該放心了才是。”段伯儒略有不忍,可還是道:“從她破天華結界的那日起,你我認識的那個陸曦月就已經變了。”

秦望樓眼簾一動,跟著站起身來,對上段伯儒的目光:“她這樣做,定有她的道理。無論她做了什麽,我都信她。”

屋內一時安靜,二人相望間卻是一語不發。段伯儒默了半晌,終才壓低了聲道:“眼下局勢動蕩,門內更是人心不穩,你若不顧大局只為私心沖動,便是我也絕不容你。”

本是貼心的關切,卻最終不歡而散。

秦望樓向來淡如水的性子段伯儒是清楚的,過去即便是遇上再大的事他也不會失掉本心。然如今,南蓉於他而言是死而覆生失而覆得,他自是淡定不下。只是在段伯儒心中,如今的南蓉同過去的南崇是一樣的,她再也不可能成為過去的陸曦月。

一邊這樣想著,腳下的步子也不覺有些慢,不知不覺竟是走到明月廬前。夏安瑜和葉慈該是還在為段蒼遠守靈,段伯儒正要上前,卻隱約發覺小路上有道人影閃過。

按理這個時候,門中弟子都該歇下了,明月廬附近更是不會有人隨意靠近才是。段伯儒並未打草驚蛇,只頓在原處看了幾眼,不見有何不妥。他想了想,看似不經意的去到一旁的月亮門後站了一陣,卻再沒有聽到任何異常響動。想來也許是太過警惕在意,於是也再不多留,轉身去了。

殊不知那道人影並非他看錯多疑,正是悄入鎮星閣的南蓉同他偶遇。只是多年相處,南蓉自知段伯儒細致仔細的性子,故而她耐心極好,始終躲在暗處一動不動,直到段伯儒離開,她方才於暗中現身,在明月廬前駐足。

遠遠看去,她已是能夠看到未封的木棺正於堂前,段蒼遠的靈位供奉在上,兩支白燭搖曳著微光,整個明月廬冷清安靜,悲涼非常。

南蓉輕輕落跪於石階之上,輕輕俯下身來磕了個頭,卻是久久沒有起身。

原來一切都是誤會,一切都有隱情。段蒼遠從來沒有利用她的心思,想要她去做殺人刀的就只有寒靈寺而已。這個將她視如己出日日悉心栽培她的恩師,如今卻是天人兩隔,他再聽不到她喚他一聲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也許在他心中,她早已成了無可救藥的逆徒,也許他一直到臨死之前都不知道,她弒父奪力,群魔亂舞是慶她為新王。

只是這場歡慶只有三日,短短三日,她幾乎不及珍惜便匆匆而過。只待天明,她將永生永世都在被百鬼噬咬的痛苦中輪回,無法轉生,不入極樂更不入地獄,只為一具白骨存世,受盡折磨。

僅趁這最後為人一刻,祭拜恩師。

* * *

談朝雪受了洪淵一掌,本以為自己定是命不久矣,只是不想再睜眼時竟是痛楚不再,便是氣息也順了許多。她多少疑惑,試圖起身,手臂上跟著讓人一攙。

“夫人慢些。”

談朝雪跟著回過頭去,見是個模樣嬌小的孩子,左右不過十多歲的年紀。正是白隱:“你是……”

“宗主吩咐,若夫人醒了,問夫人可有哪裏不適?”白隱道:“若有,便躺下待宗主回來,若沒有,再問夫人可願去見少主一面。”

談朝雪聽了個糊塗,不解道:“你說宗主?”

“南蓉。”白隱道:“夫人起居日後皆由我照顧,夫人叫我白隱便好。”

“蓉兒?”談朝雪慢慢憶起寒靈寺門前那一場激鬥,忙問道:“蓉兒她去哪兒了?”

“辦事去了。”白隱瞧她這樣似是沒事,於是輕言問道:“夫人是休息,還是去見見少主?”

談朝雪多少緩過神來,心中雖是有萬千疑問,可也知道對一個服侍她的孩子根本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她掛念南蓉,卻也掛念同為孩兒的南烈,於是跨下床道:“帶我去見烈兒。”

白隱自應下她,將她攙好又整理了衣裳梳了頭,一路引到另一間屋內。她領了守衛的兩人侍奉在外頭,只留這一對多年未見的母子靜處。

南烈如今雖有南崇之命為之續命,可南崇的命到底不是天命,被煞命一沖五識不得聚,雖有意識,卻依舊昏睡。談朝雪輕輕落座於床沿,面對這個雖於她而言已然有些陌生的兒子,心頭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暖意。她伸出手來輕撫著南烈還有些冰冷的臉頰,眼眶濕潤,柔聲自語道:“不想我今生,還能有幸再見我兒一面……”

南烈因與南蓉雖不為龍鳳雙胎,兩人容貌也並不很近,為女兒身的南蓉,眉眼間與談朝雪有著七八分的相似,而看南烈,隱約還是能瞧出極似南崇的輪廓來。

到底是親生的孩兒,如何能同父母不像呢。只是這能擁之天下的妖王之力,卻是隔斷了理所當然的親情。雖為凡人,可她卻隨南崇活過了一個凡人壽命的極限,有得必有失,這以害他人性命而只為自己的自私之舉,其代價便是連普通人家的同堂之歡都得不來。

如今她又靠著洪淵的命活了下來,也不知這逆天所為又會遭到什麽報應呢。

* * *

南蓉出入天華門並未驚動任何人,她本想趁著天亮前快些趕回去,不想才出天華,卻是被一聲悠遠笛聲絆住,一時步履艱難。那笛聲空靈遙遠,可卻又近在耳邊如細語輕言。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轉而回身望去,那牽繞在她心頭揮之不去的掛念,終究是她最為放不下的那個人。

分別再遠,她都能聽到他只為她而奏的笛曲,只因她身上始終帶著他送予她的信物——那玉笛之上的蘇穗。

今生摯愛之人,饒是如何欺她騙她,也否認不了她曾欲將一生都托付他的信任。恨也好,怨也罷,在這永世折磨的輪回裏,總有一天會成為虛無的念想。

他為花葉她為花,卻因是生在黃泉花上,註定永生永世,不該相見。

她永世徘徊在這人世,而他的笛曲,又能為她吹奏幾時?只一個輪回,他就再不會記得她了。

念及此,她掏出懷中始終珍藏的蘇穗,將它輕輕掛在天華門外那株榕樹枝頭。

終是要永別的。

相思劍帶起她於蒼穹間漸行漸遠,天華慢慢在她身後逝去不見,第一個別離的地方,也是最不舍別離的地方。

日出東升,朝陽越漸華美。南蓉行得匆忙,眼看再有些時候就能到達朔陽山了。只是天不遂人願,上天似乎是連一個時辰都吝嗇給她,無論她身處何方,無論她上天入地,百鬼都能聚集於她身邊,怎麽也趕不走。那鬼魅般的尖笑於她耳畔繞之不去,她大限將至,已是招來百鬼糾纏,原本穩穩當當的相思劍,被那團團黑影輪番撞擊,再是不穩地左右搖晃。劍身之上又本就有裂紋,這一下更是激得南蓉胸口隱隱作痛,嘴角沁出血來。

百鬼似乎一點也不怕仙劍之威,鬼為魅,本就是無形的東西。它們與妖不同,若非斬除,根本不會消失。可仙劍授命於南蓉,只要她不動,仙劍自不會異動。而仙身護體只可擋外力攻襲擋不住鬼魅妖邪,但凡意志不堅,便會如之前的唐宛樂那樣被尚嫆附身。可縱然她如何反抗傾盡一身修為,也抵擋不住百鬼萬妖輪番攻襲。

被百鬼追上並吞噬殆盡,不過只是早或晚的事罷了。想起蕭桐被百鬼啃噬的駭人模樣,想到自己將變得同她一樣受盡這樣的折磨,想到她還未做未交代的那些種種,她不甘啊。

念及此處,南蓉忙忙收起仙劍落下雲頭。她飛跑在茂林間,只覺得身後的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似乎緊緊盯著她。仙劍因又受損失,她被身上的疼痛拖得越跑越慢,一陣又一陣的咳嗽帶出越多的血,她終是無力癱倒在小道邊的樹叢間,再動彈不得。

身子越來越冷,鬼影終是追上了她開始越來越多的聚集在她身前。她喘息艱難舊傷覆發,連擡手去擋的氣力都沒有。大限已至,便是妖王之力都再不可控百鬼離開,她緊閉雙眼只待那痛苦襲下,不想方才覺一陣刺痛時,那鬼影卻是在痛苦扭動間轉瞬化作一陣青煙慢慢消散。

南蓉一怔,隱約間方才想起,她根本不用畏懼這區區百鬼。

仙身護不了她又如何,她怎麽忘了便如當年的尚嫆也拿她毫無辦法,畢竟她擁天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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