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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昔日情緣起天華,今日仇終於天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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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玉鴻在異源宗待了好些天,終是有些扛不住寒意了。他本就是為陸曦月來的漢修,可前前後後也不過只見了她一面,這之後門外始終有人守著他不讓出去,不走出去又根本瞧不見這些守門的人究竟在什麽地方,他們一個個神出鬼沒,讓解玉鴻更是心裏沒底。

“少主。”

“人還在嗎?”

“在。”

“開門。”

就在解玉鴻幾乎快扛不住的時候,終是聽到門外有陸曦月的聲音,他急忙上前,正與她撞了個迎面。陸曦月一頓,卻是平靜非常。她見解玉鴻臉色不對,嘴唇泛紫,便知他已是撐得十分勉強了,於是開口問道:“你冷不冷?”

解玉鴻一怔,卻是心裏一暖:“還好,還好。”

“那趁著沒死,趕緊回天華門去吧。”

本以為陸曦月是想明白了想透徹了,不想只是前後兩句,竟是這般無情。“不,我不走。”解玉鴻忙道:“我來此是為了什麽你一清二楚,哪裏能輕易回去。”他想了想又道:“你別擔心,我會同師伯師叔他們解釋的,是我自願來的漢修。”

“不用解釋。”陸曦月輕聲道:“他們如何想,與我沒有半分關系。我來是好言勸你走,你若不聽,我只有著人將你強行帶走了。”

解玉鴻瞧她如此冷漠,只隱約覺得不太對勁,可打量她一番卻也不覺有什麽異樣。他正欲再說什麽,卻是又被陸曦月打斷:“你走不走?”

“不走。”解玉鴻態度堅決,強硬道:“我知你是口是心非,若不能勸下你,我是不會走的。”

“你我不過泛泛之交,你以為你是誰?”陸曦月只淡淡看他一眼,冷聲道:“不殺你已是我念及當年你救我一回還你的恩情,可並不代表你什麽都能管。”

“曦月,你怎麽會說這樣的話?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你心中的陸曦月不是我,我同你說過我是南蓉。”她說著,幹脆轉身直向門外走去,在那守門人前頓了頓,道:“把他扔出去。”

“是,少主。”那二人一身黑衣,面上裹紗,容貌瞧不出個究竟,一聽吩咐,轉而就要上前。解玉鴻見狀喚出劍靈便欲來擋,陸曦月只回身一瞧,便見那解玉鴻腳下忽竄出個黑影,猛地將他手中的劍靈彈開了去。

那守門的二人相視一望,忽是聽陸曦月道:“日後該改口了。”

他二人恍然大悟,忙忙躬身施禮道:“是!宗主!”

“扔出去吧,還有他的劍靈。”

解玉鴻再要喚劍已是再來不及,他被那兩個守門人左右一架綁起手來,連拖帶拽的就帶到了門外:“曦月!曦月!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想想天華!想想秦師兄!想想你的師父!曦月!曦月!”

陸曦月就這麽望著他被慢慢帶遠,心裏卻是對他的話毫無半點波動。

天華門,秦望樓,那是陸曦月的過去。而她是南蓉,南蓉的命中,是不會有這些的。

* * *

“秋庭,這地方實在太寒,你可受得住?”

漢修地界,萬裏無邊無際,茫茫一片銀白之景。亡靈崖邊,兩道身影尤為突兀,正是那太白閣易秋庭,辰星閣韓光瀲。

“若說禦寒,也是我太白閣必修的。”易秋庭道:“放心吧,便是如宛樂這般出自熒惑閣,禦這區區寒意自不在話下。”

韓光瀲點了點頭,四下望去,見是不遠處的雪山之巔陰寒之氣更甚,擡手一指道:“該是在那裏。”

“事不宜遲,快走吧。”

他二人雙雙禦劍而起,向著那雪山之巔疾馳而去,直至到了那山巔冰巖之下,冰錐荊棘之前,再是過不去了。

韓光瀲眼看著釘門在前卻是如何都跨不過去,擡手一碰,竟是被忽地彈開。他疼得倒抽一口涼氣,驚道:“居然還有結界?”

“我來。”易秋庭手中起訣,口中默念法訣,但見一道藍光漸起,如一道驚雷劈在那結界之上,但聽得一聲巨響炸開,結界卻是紋絲不動。易秋庭多少吃驚,擡手再要一試,卻被韓光瀲一攔:“等等!”

便在此時,那荊棘之後的釘門緊跟著應聲而開,旋起一陣徹骨寒風讓二人不禁雙雙擡手擋了一擋。韓光瀲眼力更好一些,見裏頭似是有人出來,仔細一瞧,忍不住驚呼出聲:“解師弟!”

解玉鴻本是頻頻回頭欲向後看,一聽有人喊他,驚見是韓光瀲,臉上一陣喜又一陣慌亂,不等站穩就被那守門的二人扔出了荊棘之外,劍靈也跟著被一道扔了出來,半埋入雪地中。

“師兄你們怎麽來了?!”解玉鴻就著韓光瀲攙扶的動作狼狽起身,忙忙撿起劍靈不穩站好。韓光瀲哪裏還有閑情同他說這些,忙問他道:“現在還說這個!孫師弟呢?”

解玉鴻哪裏會知道孫飛的處境,正欲解釋,便聽身後有人道:“死了。”

說話的人正是南蓉,解玉鴻聞她之言自是震驚,急道:“曦月你別騙我們,他是不是已經被你放回去了?”

“我沒那麽大的善心。”南蓉眼簾一動,道:“你們走吧。”

“等等!”韓光瀲厲聲道:“你說孫師弟死了是怎麽回事?還有當初為何要將他二人帶來此處?陸師妹,我好歹還稱你一聲師妹!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段師伯和望樓都在等你回去說清楚!”

南蓉只靜靜望著三人道:“孫飛不是我殺的,我也不想回天華門,況且在你們眼裏,在天下人的眼裏,我早就叛離師門墮入邪道了不是嗎?”她頓了頓道:“罷了,隨你們怎麽想。”

“陸師妹!”易秋庭跟著上前道:“你如何不聽勸?如何非要與南崇朋比為奸同流合汙?”

“南崇是我父親,怎算得朋比為奸同流合汙?”南蓉道:“你們走吧,我沒心思同你們爭論這善惡是非。”

易秋庭還欲再說什麽,腳下卻是忽然微微震顫起來,他驚覺不妙,一把拉過韓光瀲道:“不好,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韓光瀲自知他所指為何,忙帶上解玉鴻道:“我們先走吧!沒時間說了!”

“曦月!曦月你等等!”解玉鴻眼看著南蓉轉身欲走,更是焦急萬分:“你跟我們一道回去!回去說清楚!說你不是真心要這樣的!”

他話音剛落,腳下厚厚的積雪間接連不斷的竄出一道又一道的黑色鬼影,帶著尖笑與低吼不斷在三人身邊飛速而過,帶起一陣又一陣旋風將飛雪卷起,頓時間狂風乍起冰雪如刀如劍。此時再去引靈避這風雪已然是白白耗費精力,韓光瀲念及此,禦起落寒仙劍帶著解玉鴻連連後退,不想竟也躲不開那鬼影一下下撞在仙劍之上,居然震得他禦劍不穩。他多少惱怒,望著依舊淡漠非常的南蓉咬牙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光瀲快走!”易秋庭禦起空盡仙劍將數道鬼影擋開,卻是無暇禦劍離開,只得急道:“莫要在口舌上爭辯,先走!”

韓光瀲哪裏不知這其中利害關系,劍訣一起帶著解玉鴻疾疾離去。然解玉鴻還是想要盡力勸服,韓光瀲再是看不下去,厲聲道:“不要白費氣力了!她是不會和我們走的!”

“為什麽?”解玉鴻眼看著南蓉離自己越來越遠,焦急喊道:“她一定不是真心的!”

“你以為那些鬼影是什麽?!”韓光瀲緊咬牙關,看著易秋庭好不容易才逃離開那些鬼影束縛禦劍跟上,這才多少放下心來:“這天下可號令百鬼的人,只有妖王!”

解玉鴻一怔:“你說什麽?百鬼?”

韓光瀲緊握著拳頭,望著南蓉看向他的目光:“她是再不會同我們回去了。”

他二人禦劍極快,不過片刻便不見了蹤影。南蓉眼看著三人離開,直到再也瞧不見了,只輕輕一拂袖轉過身來,那無數黑影才漸漸消逝不見。

尖笑遠去,低吼漸散,南蓉腳下一動,輕言向身後二人道:“關門。”

* * *

白隱慢慢清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她身邊的南蓉。她試圖動一動身體,卻是被南蓉輕輕一擋:“別動,才將手臂還了你,傷還未愈,等一等。”

白隱這才隱約覺出手臂上的涼意來,痛楚已然消失,只是手臂沈重,動彈不得:“少主不要……”

“你還那麽小,沒了手,以後要怎麽辦?不必在意我的修為。”南蓉知道她會有所規勸,只淡淡一笑道:“待你傷好些,我們便離開漢修。這地方太冷,不利你傷勢恢覆。”

“離開漢修?為什麽?”白隱不解道:“宗主呢?我母親呢?藍落呢?”

南蓉手上一頓,卻只道:“白隱,之後的話我只同你說一遍,你只聽就好,不要問為什麽。若你不願意,我也不逼你。”

“少主?”

“你母親和藍落一道離開了,但不是不要你。而從今往後,你也不要稱我少主……”南蓉頓了頓道:“是宗主。”

白隱一驚。

“你若不願信我說的更不願跟在我身邊,那這天下之大,自也該有你容身的地方,你去找便罷。”南蓉松下手道:“若願意信我,就留我身邊隨行,有我之處,便是安身之處。”

白隱沈默了半晌,只是輕輕問道:“我母親和藍落她們……是一起走的嗎?”

“是。”南蓉心下一動,道:“一起走的。”

白隱張了張嘴,勉強一笑道:“藍落真是口是心非,總也不滿母親當年棄她離去,其實心裏還是想和母親在一塊兒的……”她說著,卻是落下淚來:“也好,她比我更想要一個家的。”

南蓉將白隱的背角掩好,慢慢起身道:“你好生休息,我一會兒再過來瞧你。”

白隱再不吭聲,只是將半張臉都埋在棉被裏,一直閉著眼睛。南蓉哪裏不知她心境,自也不去擾她,交代了兩人於屋內貼身照顧,自己則一路去到了安置南烈的冰室內。

歸元塔治好了他身上所有的外傷與內傷,而永吟珠更是替他續齊了他的性命,只待再按計劃尋齊五件東西,五識齊聚,經脈皆通,元神穩固,這一別多年的思念,終是可重回身邊了。

“大哥,我帶母親與你團聚,可好?”

* * *

天華門,鎮星閣,天祿殿。

解玉鴻正跪在殿中,段蒼遠於中位上座,殿中其餘四張椅子皆是空的,唐宛樂與秦望樓二人分立於兩張椅後,易秋庭與韓光瀲則雙雙站在解玉鴻身後。

整個大殿安靜非常,氣氛凝重。段蒼遠臉色頗為難看,蹙眉望著解玉鴻半晌,還是一嘆道:“罷了……”他顯然話未說完,卻是連連咳嗽喘得吃力。殿中一眾弟子皆是面上不忍,任誰都知道已然失了四閣閣主的天華門,如今也是再留不住這唯一一閣閣主了。

“事已至此,再論得失又有何意。”段蒼遠似是有些緩過氣來,擡了擡手道:“光瀲,這是你閣中的事,你看著辦吧。”他起身慢步去到後頭,一路皆由段伯儒攙扶在側,然這平日裏眨眼便走完的路,如今於他而言也成了阻礙。他胸口一痛,緊跟著重重咳了口血來,還不及聽清身後那一陣慌亂,身子便就倒了下去。

待再醒時,已是於明月廬中靜躺,夏安瑜坐在一旁,面帶疲色。

“蒼遠,你醒了。”

段蒼遠張了張嘴,緩了口氣息道:“還是有些累。”

“那再睡會兒吧。”夏安瑜俯身輕握著他的手溫言道:“那些操心的事,你莫要再想了。”

段蒼遠已是有些看不清眼前夏安瑜的模樣,閉了閉眼睛道:“是該睡了。”他聲音漸輕,眼皮漸沈,慢慢只見得一片黑暗:“可好些事……還沒辦呢……”

原本溫厚的手,卻是在閉上眼睛的那刻跟著一松。夏安瑜一怔,好半晌後才輕輕將段蒼遠漸涼的手放下,用棉被蓋好,站起身來向門外慢步踱去。

再長的路也終有到頭的一天,這幾步之遙,哪裏又能敵得過陰陽兩隔的遙遠。

她於門前駐足,看了眼段伯儒,又看向鎮星閣那一眾弟子,搖了搖頭,淚落眼角。

往生陣中的黃光漸漸淡下,整個天華門死一般的寂靜。

眾人紛紛落跪,俯首久久不起。

仇由此成,愛由此止。

恨由此生,情由此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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