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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心有怨情卻摻雜,陸曦月招禍天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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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曦月在熒惑閣養傷的這些日子,再也未見過秦望樓一面,只是她也不想見,畢竟她心中還是有氣,唐宛樂的勸言她聽不懂,也不想懂,於她而言,事實就是事實。

而唐宛樂到底不能時時都在,姚卿寧便主動陪在陸曦月身邊,時常還領丁應連一道陪她說話。時日一長,陸曦月與他二人漸漸熟悉,許多話也就不再掖藏了。

“你是說,師姐已經替你安排好了下山之後的住處?”

“嗯。”陸曦月點頭道:“就在離原先青潭鎮不遠的七星鎮,那裏似乎是這熒惑閣閣主的居所?”

姚卿寧恍然大悟,自然是明白這樣安排的原因。只是她瞧陸曦月似是不知道秦望樓與自家師父的母子關系,想了想後還是沒有說出來:“我師父居閣主之位多年,一心培養我師姐繼位,故而隔些日子就要去秋水庭住一住,走後這閣中事務就都留給我師姐打理,以培養她承閣主之能。”

“原來如此。”陸曦月回答得心不在焉,她雙眼無神,如何讓姚卿寧瞧不出來,拉上她手關切問道:“曦月,你在想什麽?若心中有什麽疑惑,自好說給我聽的。”

陸曦月呆呆楞了許久,方才喃喃說道:“我是想著,即便是住去那秋水庭也不是長久之計。閣主終究還是會回天華門的,我總也不好一直借住在那兒。”

姚卿寧心中本就可憐陸曦月,如今一聽她這麽說,更是不忍,道:“你總這麽憂心傷神可不好,會壞身子的。不如這樣,我帶你出去走走如何?”

她這話倒也不是胡說的,陸曦月幾日裏雖是沒見過秦望樓,可卻不知他曾親自送了張木輪椅來,囑咐姚卿寧得了空閑便帶她出去散散心。姚卿寧滿口的答應,也算是尋到了機會。

熒惑閣中的青磚石路修得十分平整,以致這一路賞景都沒有半點顛簸。待到靈谷之前,一直郁郁寡歡的陸曦月也不禁被那谷中景致吸引,但見那:山巒之巔水簾垂,青山腳下清泉偎。蝶舞叢間,鶯歌嘹嘹清亮,魚戲溪中,楓葉片片驚鴻。日耀華輝,谷深處一望無際,陸曦月迎著光,只見遠遠一處高臺,卻看不清那高臺之處那人究竟是誰,只見仙鶴獨舞在其畔,那人擡手間,點點靈光柔柔傾灑,那鶴沐浴其中,引吭高歌。

那背影如此挺拔,背上一柄碧色仙劍幽幽泛光,他周圍仙氣騰騰,隨仙鶴一舞,化了一地。

陸曦月呆呆望著,半晌記起那柄仙劍的主人,心中一陣火氣上湧,念起舊事來。

反觀姚卿寧倒當真不是故意的,只是無意撞見。不過這也是算是應了她心意,她本就是想化解這二人關系,見秦望樓也是朝她二人瞧過來,只待他送了鶴鳥離去,招了招手道:“師兄!”

陸曦月再如何不願,也不好去阻礙他人的同門之誼,只好坐著默不吭聲。秦望樓顯然有些猶豫,可卻還是下了石梯到了二人身邊,瞧了陸曦月一眼道:“陸姑娘傷勢如何?”

他這話一問,也不知究竟到底是在問誰,陸曦月本就氣,可沒由來的一陣不悅,依舊低著頭生悶氣。姚卿寧為解尷尬,忙道:“這硬傷不比內傷,得好好養著。這不瞧她在屋裏悶得慌,帶來靈谷走走。”

秦望樓的目光跟著落了下去,想了想後蹲下身來,親手撫開她下擺,擡頭輕言道:“陸姑娘,得罪了。”

陸曦月一怔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便見秦望樓已是擡起手來輕輕覆在她受了傷的腳踝上,一時間薄霧漸起靈光繚繞,她只覺一陣冰涼之感漸漸透過布料傳了過來,隱約的疼痛漸逝,似乎再沒有那麽難受。

“師兄……”姚卿寧臉上皆是吃驚之色,可想了想後還是任由了去了。待到秦望樓松了手起身,望了二人一眼道:“陸姑娘並非天華門下弟子,久留總也不妥。我同宛樂商議一下,這兩日便去七星鎮吧。”

陸曦月聞言一楞:“你這是在趕我走?”

“便是不趕,你也總要離開。”秦望樓淡然道:“靈谷氣候比熒惑閣好些,多走走吧。”

他說著,卻也不等姚卿寧再開口問他,施禮先行去了。

陸曦月本就憋著口氣,如今更是因秦望樓的冷言而氣不打一處來,憋不住道:“他這人說話總就這樣?”

“曦月,你別怪他,他性子直。”姚卿寧是有口難言,卻還是極力解釋道:“自小長在天華門的,都是清凈慣了的。他那話沒有惡意,若不然也不會為你療傷啊。”

陸曦月一楞:“療傷?”

姚卿寧俯身幫她拆下腳踝上的竹板,道:“你動動,看還疼不疼?”

陸曦月多少懷疑,試探動了動,發現居然一點都不疼了:“他……”

“他耗費修為為你療傷,為的也是好讓你盡快安頓下來。只有到了七星鎮秋水庭,你才真正算是安妥了。”姚卿寧一嘆道:“也真是嚇到我了。如師兄這般成就了仙身的,需以修為供養仙身侍奉仙靈,不說是他,便是門中沒些成就的都視修為如珍寶。你看這短短一瞬,耗的可是他年年的苦修啊。”

陸曦月頓時說不出話來,如何也不曾料到秦望樓看來這樣隨意的動作,竟是要耗去他苦修的修為。然她哪裏又是這樣容易就動容的人,還是犟嘴道:“即便如此,我也不會謝他。”

對於盡早將陸曦月送離天華門一事,唐宛樂自是不會有什麽異議。她特意著人制了幾件新衣給陸曦月換洗用,整理好後定於三日後送她去七星鎮。因是段蒼遠親自吩咐了,一路由她照應,秦望樓親送。

這樣的貼心安排,陸曦月自然不好說一個不字,饒是對秦望樓恨意再濃,也不好在這時候任性不講理。

“想到你要走,還真有些舍不得。”姚卿寧自陸曦月傷好之後,日日都陪她去靈谷走動,情誼漸深:“要是能留下成這天華弟子就好了。”

陸曦月卻是一笑,搖頭道:“我雖在家中做些活,可讓我舞刀弄劍的,還是太為難我了。”

姚卿寧也是理解,笑言:“我門中女弟子雖不多,可到底也不是個個都算作粗人。你瞧我的劍。”她說著,將手中劍靈一擡:“天華門內諸多弟子,多以劍為常用兵刃。未成仙身之前,得入閣中之後,於劍閣挑出自己的初劍修成劍靈,待有朝一日有緣成就仙身,仙靈賜下仙劍,再與自己的劍靈修到一塊兒,便是自己的仙劍了。”

陸曦月聽得津津有味,瞧著姚卿寧手上的劍靈,大著膽子擡起手來輕輕碰了碰那帶著雕紋的修長劍鞘:“真好看。”

“你往日裏瞧那些在靈谷習劍的,其實真待遇上時候用劍,多還是不握在手裏的。”姚卿寧道:“我等修習劍法,多以禦而控,所以如你這般怕兵刃太重而提不動的情形,大可不必在意。”

陸曦月對修習之事多是一頭霧水,想想道:“罷了,你說了那麽些我也沒聽懂多少。”她笑舒了一口氣,眼看桃花櫻樹漫山,微風一過灑下一片落花,美不勝收之景:“丁大哥說,這天華門中五閣四季,靈谷四季如春,這般好的地方,真是世外桃源,仙家之地。”

她放眼望去那大好美景,目光流轉間不自覺定了。就見那桃林花雨下,流光中,秦望樓的身影在桃樹間時隱時現。點點靈光由花中而洩,聚於不遠處那舞於萬花叢中的碧色仙劍。

“師兄除了與應連,不太願意同旁人一塊兒練劍呢。”姚卿寧走到陸曦月身邊,順著她目光望去:“如我這般普通的劍靈並不認主,可他那仙劍是修入了原先所修成的劍靈,旁人是使喚不動的。”

陸曦月微蹙眉,道:“若我下了山,便是這輩子都見不到他了吧?”

“人與人,是有緣分的。”姚卿寧如何不知陸曦月這濃濃恨意之下,卻還隱藏了一絲對秦望樓的傾慕之情。這般矛盾又深刻,自是叫人兩難的:“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倘若你與師兄當真有緣,便是天涯海角也會重逢,可若你二人緣分盡了,那也是上天註定。”

姚卿寧句句在理,陸曦月無以反駁,只道:“為什麽偏偏是他呢,為什麽他要這麽做。”

“有些事,既是想不明白,那便幹脆不必想明白了。”姚卿寧胡亂一說,硬生生將真相吞進肚子裏:“曦月,你還那麽小,很多事不必在現在就想得太明,日子還長呢。”

“糊裏糊塗的,那是孩子,孩子才該沒些煩惱呢。”陸曦月道:“能一輩子都只做孩子的人,卻不是我啊。”

* * *

皓月當空時,星辰如繁花似錦,天地間柔光滿滿,令人心曠神怡。

丁應連想著陸曦月就要走了,多少也是有些不舍,本是準備了一些點心想要同她和姚卿寧一道去靈谷看看月亮說說話,可偏偏姚卿寧有事離開,偌大的靈谷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這些點心都是卿寧平日裏最愛吃的,為這個,我可鉆研了不少時候。”丁應連一口咬了半塊桂花糕,含糊道:“這桂花是特意去辰星閣采的,用來做點心最好吃了,你快嘗嘗。”

丁應連雖說是個男子,可卻十分易處親人,陸曦月同他相處自在又隨意,沒些隔閡:“廚房那都是女兒家去的,你總往裏頭跑,好嗎?”

“歲星閣的廚房都是男弟子管著,沒人在意我。”丁應連道:“這天華門女弟子幾乎都在熒惑閣,歲星閣中偶爾來一兩個都是被師兄弟們當寶寵的,哪裏舍得讓她們去廚房做事呢。”

陸曦月咬著桂花糕,只覺一陣陣清甜在舌尖散開,香卻不膩,清甜可口,忍不住道:“你這做點心的功夫,怕是也招門中姑娘的喜歡吧?”

“不不不。”丁應連忙搖頭道:“這話不好說,不說是姑娘了,我做的點心向來只給卿寧一個人吃,你是第二個,決計沒有第三個的。”他說著,擦了擦手道:“師兄也不吃,嫌太膩了。”

丁應連修為雖淺,可在歲星閣中輩分卻高。除卻閣主華千錦與成就了仙身的秦望樓之外,他入閣中的時候是最長的。陸曦月哪裏不知他指的師兄正是秦望樓,正沈默時,只聽得上空傳來陣陣悶雷之聲,疑惑道:“丁大哥,不是說靈谷四季如春嗎?哪裏來的雷聲?”

“我天華門四周都布有結界,五閣外更是有單獨的三層,該是不會響雷的。”丁應連多少謹慎,站起身來擡頭望去,但聽得那雷聲懸於半空不去,夜空也仿佛被撕裂開一般:“這好像……是結界碎了。”

他話音剛落,就聽頭頂突然驚雷炸響,夜空跟著四裂,道道裂痕竟是不退。陸曦月嚇得一聲驚呼,丁應連一驚暗道不好,忙忙將她扶起道:“這裏不是久留之地,我先送你回去。”

話正說完,卻是猛覺一股寒氣逼來,丁應連一個旋身將陸曦月護在身後,劍靈出鞘頃刻白光萬丈!

“丁大哥!”陸曦月腳下一個趔趄重重摔倒地上,那陣白芒晃得她一時無法睜眼,只聽得陣陣似野獸低吼與劍氣呼嘯交疊,那聲音異常清晰,恍恍惚惚占滿耳朵。她好不容易踉蹌站起身來,剛踏前一步竟又是被一波白芒沖得倒退數步險些倒地,還沒站穩就見那白光中猛地飛出個人來摔到地上。

正是丁應連。

“丁大哥!”陸曦月急忙上前扶起他,這才發現他竟是滿臉鮮血,漆黑的夜裏根本看不清傷口究竟在哪兒,只覺得滿手的粘膩,便知他傷得絕對不輕:“丁大哥!丁大哥你怎麽了?!”

“陸姑娘,跑……”丁應連用力抓住陸曦月,狠狠一把將她推離自己身邊:“危險……快跑!”

“我……!”陸曦月不明所以,慌忙間擡頭終於看清了那處情形,竟是三只目露紅光的銀牙餓狼。

丁應連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顯然招架不住,衣衫破損身上滿是血跡,行動十分勉強。那其中一頭似是註意到了陸曦月,竟是轉頭朝她徑直撲來!陸曦月嚇得一聲慘叫,丁應連見勢連忙將她拉開,距撲下的狼爪險差分毫!陸曦月被驚得雙眼通紅臉色煞白,然那餓狼並不罷休,猛一躍起又要撲上前去。

“陸姑娘——!”眼見那狼爪就要落下,丁應連下意識的將陸曦月護在懷中,竟是讓那狼爪狠狠一擊直落他背上。血光飛濺間,丁應連的臉色霎時慘白。他再無力躲避,任由那餓狼踏到背上撕咬,陸曦月怎能眼看丁應連受此折磨,撲身擋到他背上攔阻,掙紮間只覺脖頸處一陣鉆心劇痛。

就在這絕望瞬間,一道青芒伴著龍吟之聲呼嘯而來,剎時間夜如白晝霞光萬丈,正是那秦望樓仙劍孤鴻出鞘,及時趕到!

二人被那刺眼光芒閃得無法睜眼,待看清時秦望樓已是護在他二人身前,周身仙氣騰騰,手中仙劍嗡嗡作響:“光瀲,宛樂,快帶他們走。”

陸曦月還不及反應,只覺臂上讓人一攙,轉頭一見正是唐宛樂,她身上一輕被她輕易帶離原處,怔楞間還未想明白,丁應連已被另一個黑衣男子所救,只留那秦望樓還在原處,不遠處正是那三頭兇狼。

“秦……”

“望樓不會有事的。”陸曦月正要開口,唐宛樂打斷她道:“與其擔心他,不如擔心你自己。”陸曦月強忍傷痛轉過頭,抓著她衣服的手也慢慢松了下來。而她身旁丁應連早已是一身傷痕虛弱得面色慘白,說不出一句話來。

“丁大哥!丁大哥!”

“噓。”那黑衣男子見勢急忙讓陸曦月噤聲,輕言道:“莫要大聲說話。”他一邊說著,一邊扯開丁應連背上被撕壞的衣服,觸目驚心的傷口一下便刻進陸曦月的眼中。陸曦月一聲驚呼,急忙捂口,通紅著雙眼嚇得幾乎昏厥。

兇狼那一擊兇狠無比,狼爪已是將丁應連的背扯裂了開,鮮血正不斷向外冒,濕了他大半衣衫。

“救救他!快救他!”陸曦月死死拉住唐宛樂的手,慌得理智一片空白:“救救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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