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雷雨不眠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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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後來我們私下裏都沒有提及。他大概是不想讓我擔心,不願意讓我想太多。但我卻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好幾次話都到了嘴邊,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第二天跟我爹聊天的時候,我把這件事跟他從頭到尾地說了。我爹聽完,沈默了半晌,然而一開口,說得卻跟我以為他要說的話完全不同。

“小滿,”我爹叫我的時候聲音很嚴肅,“如果過段時間,石越卿他決定回去幫一幫他爸,你千萬不要攔著他。”

我一怔。

“為什麽啊爸爸?我還以為你會堅決反對他回國插手他爸的事情呢。”我想了一想,又說,“難道你認為他考慮得不對嗎?你覺得他該回去?

我爹立刻道:

“不是的。他考慮得一點錯都沒有,很全面。於理來講,他確實不該回去。他家的事情現在變得這麽麻煩,他一旦回去插手,能不能幫得上忙還是次要,萬一處理不好,十有八九他自己也要陷在裏面,沒有個三五年恐怕是解決不了的。”

他頓了頓,似乎是想了一想,又接道:

“再說,他如果不回去,那麽法律上講他和他爹已經斷絕關系了,所以他爸就算有債務,也落不到他的頭上。可是他要是回去,那些債權人可不講其他道理,他們都是抓住一個能頂事的就不松手。所以我說他考慮得沒錯,不回去是正確的。”

“那你怎麽又說讓我別攔著他?”我奇怪,“這麽看來,我應該拼命攔著他才對啊。”

“我說得這是於理,小滿,可是於情呢?”我爹說,”那畢竟是他爸,雖然沒什麽情誼,好歹也有血緣。如果石越卿他是個自私的人也就罷了,可是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應該比我更了解。當初為了還岳家的人情,他都能冒那麽大的風險,做出自己的犧牲,可見他是個滴水之恩也會銘記在心的人。”

我沒接話,我爹嘆了一口氣。

“我怕他現在不回去,將來會後悔。”

“為什麽會後悔?”我不解,“他爸爸以前也沒有為他考慮過什麽。過得好的時候不想著他,那麽到了現在,他又憑什麽要回去?”

“小滿,你和石越卿,你們兩個現在都是年輕氣盛,有些事情還不理解。”我爹又擺出這一副教育的口吻了,“他現在不願回去,一方面是因為種種考慮,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沒放下。等將來時過境遷,人都不在了以後,他回想這個時候,他沒有做他力所能及的事,恐怕就會後悔了。”

我是坐在琴前跟我爹視頻的,聽他說到這裏,我趴上琴蓋,將腦袋枕在胳膊上。

我爹舉著手機有些累了,也換了個姿勢,慢慢說道:

“後悔這種東西,總是需要時間的。”

我聽我爹這樣說,還是有些想不通,當下也沒有說話,只是覺得心亂如麻。我爹他看著我撅嘴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

我瞪他一眼。

“可是他都已經決定不回去了,我也不好說什麽啊。”我想了想,又說,“其實跟你說實在的吧,爹,我也不想讓他回去。萬一事情處理不順,他一回去就是三兩年,我又不可能放棄我的學業,不管不顧地就跟著他,那我們勢必要異地。”

我垂下了腦袋。

“爹,我根本沒有辦法想象他兩三年都不在我身邊的日子。而且我更怕的是,異地戀把我們的精力和感情都耗盡了。我身邊太多朋友了,一開始都是山盟海誓信誓旦旦的,可是時間長了,總還是會從一天八個視頻電話到相對無言。不管我對他和對自己再有信心,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你怪誰?”我爹搖頭,“當初你剛把他帶回來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他家庭關系覆雜,一旦出了麻煩就是大麻煩,你不聽,非要往坑裏跳。”

我頓時不高興了,皺眉瞪著我爹。

“爹,我是讓你幫我出謀劃策的,不是讓你說風涼話的。”我撇撇嘴,“我也知道他家裏可能會有麻煩,但是不管他遇到什麽麻煩,我都想跟他在一起,這是我心甘情願的。”

我爹笑了笑。

“早看出你們兩個的決心了,石越卿跟你也是一樣的心思,要不然我也不會同意。”我爹話峰一轉,又輕輕嘆道,“唉,他也是不容易,家裏出了這麽多事,還能做到這種程度,把你完全護在所有這些爛攤子以外。這聽上去簡單,做起來可是不輕松啊。”

我聽我爹這樣說,心裏又暖又柔。手指不自覺地跳躍上鍵盤,零星地彈出幾個音來。

“那是,”我十分驕傲,“我愛上的人,能差了嗎?”

我爹很無奈地翻了我一個白眼。

……

周六那天我們一起去了慶功宴。我們到的時候,他的很多同事都已經在那裏了,三三兩兩地圍在一起,氣氛和諧。我穿著那件深藍色的晚禮服,挽著他的胳膊,走進去,竟然有很多人都像認識我一樣,同我打招呼。

我一邊回應,一邊低聲問石越卿:

“怎麽回事?你們這兒怎麽大家都認識我似的?”

他說:“我把你在YouTube上的彈琴視頻都給他們看了。”

“石越卿你……”我無奈,然而轉念一想,又覺不對,“等等,沒這麽簡單吧?他們要是光看了視頻,怎麽都管我叫Mrs.石?你老實交代,還說了什麽?”

他很無辜地看我:“真的沒說什麽,就說……是我夫人彈的。”

我瞪大眼睛,剛想說話,迎面又走來一個認識我的人,同我打招呼。我笑臉相迎,將那人送走以後,我狠狠地捏了下他的胳膊。

“你們這裏還有不認識我的人嗎?”我掩面。

石越卿笑起來。

“應該是沒有了。”

我:“……”

那天的聚會上我見到很多他的朋友,談天說地間,不知不覺就已經很晚。我還見到了一位很久不見的人,沈磐。他是何苓姐原來在清華時的師哥,自從何苓姐畢業,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他的博士已經是最後一年,現在一邊準備論文,一邊在銀行實習。

我奇怪他怎麽會在這裏出現,他解釋說他工作的銀行對石越卿他們完成的這個項目有投資,他是跟著他老板來的。

“小滿,世事難料,我真沒有想到你會和石先生走到一起。”沈磐說。

他看看我,又望向石越卿的方向。石越卿這時並不在我的身邊,他的頂頭上司正在講話,說什麽也要把他拽過去一起。在烏泱泱的一片人群中,他就像是自帶萬丈光芒,令我總能一眼就看到他。他站在車子的概念模型旁邊,大部分時候是聽人說,只是偶爾補充兩句。但只要他說,大家都聽得很專註。

我費了好大勁才把眼光從石越卿的身上挪回來,“我也沒有想到。有些事情總是發生在意料之外,但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我聽說他跟家裏斷絕了關系,放棄了繼承權?”沈磐的眼鏡片有些反光,“是真的嗎?”

這些事情是石越卿的私事,雖然也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但是我下意識地對沈磐這樣的詢問表示反感。

於是我含糊其辭地答道:“可能吧,這些事情我都不懂,他沒跟我說起過。”

沈磐推了推眼睛框,“要是真的話那可是犧牲大了。雖然他爸的律所現在輿論不斷,但是畢竟也是那麽大的產業,說放棄就放棄了……”

他唏噓的語氣令我心裏很不舒服,於是我啜了一口紅酒,轉了話題。

“最近還跟何苓姐有聯系嗎?”我問,“她畢業了以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她回國了,現在在完成她的兩篇碩士論文。”沈磐想了一想,又說,“其實何苓也在考慮要不要讀博,畢竟現在這個就業形勢,她就算有雙碩士學位,沒有背景,也很難進高校任職。”

“有了博士學位就能進高校任教嗎?”

沈磐苦笑:“怎麽可能。博士學位只是敲門磚,有了不一定進得去,沒有就肯定進不去。那麽多人都拼死拼活的讀博,難道還真的都是想要在學術領域上如何成就嗎?大部分人還不就是為了搏一下那百分之幾的可能性嗎?”

我聽到這樣的言論,忍不住皺眉。找到一個好工作是很重要,這我讚同,可是如果說在學術領域上的奮鬥就僅僅只是為了找到一個職位,這令我無法接受。

但當下我並沒有反駁他,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沒有必要在這樣的場合與他爭論。

這場晚宴是在倫敦塔橋附近的一家酒店舉行的,整個廳不大,卻坐落在很高的樓層上,從窗戶望出去,幾乎將半個倫敦都盡收眼底。弦樂四重奏的聲音在這時候奏響起來,我循聲望去,發現有不少人已經成對兒地進了舞池。

我和沈磐之間再沒有什麽話說,以為他這就要走了,卻不想他竟將手中酒杯放到一邊,很禮貌地笑一笑,邀請我去跳一支舞。

“我不會。”我搖頭拒絕。

他說:“沒關系,我可以教你。”

我有些尷尬,不知道他為什麽這樣執著,竟似聽不懂我的話外音一般。我不太會聲色嚴厲地直接拒絕別人,但又絕對不想跟他在舞池裏摟摟抱抱,當下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

“就是跳一支舞而已,小滿,連這個面子都不肯給我嗎?”

我四下掃了一圈,卻沒看到石越卿,於是只好為難地說:“說得哪裏話啊,我是真的不會跳。你要是跟我跳,腳非得被我踩腫了不可。”

沈磐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就在這時,有人從身後攬住了我。

我心裏一松,回頭去望,石越卿他沒有看我,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環住我肩膀的胳膊不動聲色地彰顯了他的獨占權。

“對不起,”他聲音硬梆梆的,“小滿不跟別人跳舞。”

沈磐這才終於放棄,端著酒杯離開了。

他剛一走,我就擡眼看石越卿。他也正低頭看我,沒有笑,眉頭皺得緊緊的。我擡手,想摸一摸他的眉毛。

他卻一把捉住了我的手。

“我不過就一小會兒不在,你怎麽就招蜂引蝶?”他不滿地說,“看來這件禮服也不行,下回還要再另選一件才行。”

“你幹脆把我裹成穆斯林教的女人得了,就是我在倫敦街頭總看到的那種,全身黑紗,只露一雙眼睛,保證嚇得沒人敢靠近。”

他居然還真的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然後說:“這個主意倒是不壞。”

我笑著瞪他。

弦樂四重奏的第一首已經演完了,新的曲調又起,有些人從舞池中出來,也有不少新的人又進去。他們跳的像是華爾茲,舞步我是不懂的,但卻聽得出演奏的是圓舞曲。

石越卿在這時候拉拉我,我詢問地看他。

“小滿,我們也去跳?”他說。

我眨眨眼睛,“你以為我剛剛是敷衍沈磐呢嗎?我是真的不會跳,從來都沒有跳過。你不怕我把你踩得體無完膚啊。”

“誰踩誰還不一定呢,”他很認真,“我也不會跳。”

我們倆大眼瞪小眼,默了幾秒鐘,然後笑成一團。我趴在他的懷裏,他攬著我的腰,眉眼間再也沒有剛剛的冷峻和嚴厲。

“自己都不會還邀請我呢?”我掐他的腰身,“石先生,你這功課做得也太不到位了吧,我有點後悔,要不我現在回頭去找沈磐吧?”

他狠狠瞪我一眼。

“你敢。”

我哈哈大笑起來。

我們兩個後來還是進到舞池裏濫竽充數去了。那是因為燈光漸漸暗下來,演奏的音樂雖然還算典雅,可是我卻發現大家都在手舞足蹈,毫無章法可言,簡直稱得上是一場群魔亂舞。

既然如此我便也不怕出醜了,拉著他就混了進去。

結果接下來的一整個晚上,我們兩個就像家裏養得那兩根纏在一起的富貴竹一般,抱在一起就再也沒分開過。

回去的時候已經淩晨。這個夜晚雖然過得還算開心,可是我畢竟不是常常參加聚會的人,又鬧到了這麽晚,回家的路上我整個人都已經迷迷糊糊的。

我拽著他的胳膊上了車,他見我困得快要支撐不住,二話不說,直接就把我的腦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一路我都睡得香甜,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停下車的。我只記得他將我抱下車,半夢半醒裏我知道是他,於是幹脆把自己縮一縮,連眼睛都沒睜。後來到家的時候,他似乎是推了推我,好像是說了句什麽。但我沒聽清,一沾上床就下意識地抱住青頭,倒頭就睡。

奇怪的是,在路上我靠在他肩膀上睡得實在,真的躺到床上反倒睡得難受起來,奇奇怪怪的短夢一個接一個,攪得我不得安生。

然而,真正將我嚇醒的是這樣一個噩夢。

我夢到我到朋友家去玩,是很多年不見的一位好友,玩起來的時候忘了時間。到了很晚的時候,我正在從她家冰箱裏拿蛋糕,忽然她就接到我爸媽的電話。我應了一聲,剛想去接,可是她卻走過來告訴我,說我這麽晚沒回家也沒消息,石越卿擔心壞了,所以開車出來找我,結果半路遇上山洪——

連人帶車都不見了。

我當時猶如五雷轟頂,手上的蛋糕“咣當”一聲就砸在地上。就算在夢裏我都沒辦法相信,第一反應竟然是給我爺爺打電話。

電話接通,我聽到我爺爺的腳步聲,一下一下,伴隨著窗外的雨滴聲,一起扣在我的心上。他將電話接起來,我還沒有哭,只是一句一句不停地問:

爺爺,是真的嗎?是真的嗎?

我爺爺好久都沒說話,最後才終於啞著嗓子跟我說:

小滿,是真的。

我爺爺從來都沒有騙過我。

這個夢就在這裏戛然而止,我幾乎是一下子就驚醒了,從床上直接就坐了起來。窗外正好就是雷雨天,倫敦的雨在夜裏下得大一些,絲絲入扣,一點一滴地敲打在窗格上。

我往自己身邊看去,空的,他不在,連被子都是涼的。

那個瞬間我嚇懵了,一點都不誇張。我大腦一片空白,一下子有點沒分清哪裏是現實哪裏是夢境。四周的黑暗都向我襲來,這個新家在我的印象裏一直是那麽溫暖的地方,一直是最安全的港灣,這一刻卻好像深不見底的洞穴一般將我吞噬。

我顧不得其他,完全是歇斯底裏地大叫:

“石越卿?石越卿?!”

門口很快就響起腳步聲來,臥室的門幾乎是在下一秒就被打開。他三步並作兩步地沖過來,坐到我身邊。黑暗裏,他不明所以,眼睛裏都是慌張的神色。

“怎麽了,小滿?”他有些急,“你怎麽了?”

直到他真的坐在我身邊了,真的攬住我的肩膀的時候,我才如夢方醒。他的聲音剛在我耳邊響起,我心裏的那份後怕就噴湧而出,像是萬丈海嘯一般把我吞噬掉。

我霎那間就崩潰了,猛地撲進他的懷裏,然後就開始嚎啕大哭。

他整個人都懵了,只知道不斷地撫摸我的後背,試圖安撫我。然而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越哭越兇,眼淚就像李白筆下的瀑布一般,飛流直下三千尺,擋都擋不住。

他一開始還連聲問我到底怎麽了,出了什麽大事。後來終於意識到情況,放棄再詢問,緊緊將我抱住,只知道說一句話:

“沒事的,我在,我一直都在。”

就是這句話,終於令我漸漸鎮定下來。眼睛澀澀地發疼,我使勁揉,卻被他拽下來。可能是這個姿勢不太舒服,他想起身,我卻死活不讓,抱著他就再也不肯撒手。

“……別走,石越卿,你別走。”我囁嚅著。

他的身體似乎是僵了一瞬,過了有一會兒,他才又攬住我,將我的腦袋扣在自己的頸窩裏。

“我不走。”

他頓了頓,不知為何,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又重覆了一遍。

“小滿,我不走。”

他說著也躺到床上來,靠著床頭坐,用被子將我裹在他的懷裏。我靠著他的肩膀和胸膛,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倫敦的天氣就像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毫無規律可言。

那一場噩夢和之後的嚎啕大哭令我精疲力竭。這時候我趴在他懷裏,耳朵裏是他的心跳聲,心中這才慢慢平靜下來。

“剛剛做了一場噩夢。”我弱弱地說,聲音像蚊子叫,“特別特別可怕的噩夢,千萬別問我是什麽夢,我…我剛才覺得天都要塌了。”

他側頭吻了吻我的首發,“別再想了,我不問,只不過是個夢而已。”

我將自己又往他懷裏縮了一縮。外面的雨點劈裏啪啦地打下來,他的手指有些涼涼的,我在他身上聞到了雨水的潮氣和淡淡的煙草味道。

他是不常抽煙的。

“幾點了?”我問道,這樣一折騰,只覺得疲憊極了,“你怎麽都不睡呢?”

外面打了一道閃電,在我們的眼前晃了一下,屋子裏一時間亮了起來,轉瞬又歸於黑暗。但就在這亮起來的剎那裏,我捕捉到他的表情。他的面色很嚴肅,眉頭緊鎖,完全不似我們晚上剛回來時候的模樣。

我慢慢從他懷裏坐直起來,他一瞬不瞬地望著我。

我的臉上還掛著眼淚,他擡手將我的臉頰包裹在他的手掌心裏,拂去淚珠,然後點開了床頭的小燈。暖黃色的溫暖光芒灑在屋子裏,我心裏不知不覺就安定了許多。

墻上的掛鐘正指向淩晨四點一刻。

“雷聲太吵了,我睡不著。”他說。

似乎有些什麽念頭在我心頭一拂而過,好像是一個關於雷雨的理論。但此刻我的腦海裏亂亂的,說什麽也想不清楚。

我重新躺下,他幫我蓋了蓋被子,我追問道:

“那你剛剛去哪兒了?”

他聽到我這樣問,不自覺地咬了咬下唇,似乎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是見我一直凝視著他,他摸了一摸我的頭發,終於還是答道:

“陽臺,去接了一個電話。”

我訝然:“淩晨四點鐘?誰會在淩晨四點鐘打電話?”

“國內打來的。”

他沒有再過多地解釋。四周靜謐下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竟成瓢潑之勢,伴隨著雷聲隆隆,頭一次令我感到有些膽顫心驚。

他註意到我的瑟縮,側身躺下,將我護在他的懷裏。

“繼續睡吧,”他說著吻了吻我的額頭,用自己的手掌遮擋住了我的眼睛,“小滿,有什麽事情都等天亮再說。”

我十分聽話地闔上眼睛。

床頭燈被他關掉,臥室裏又重新陷於一片黑暗當中。我雖然躺在他的懷裏,但卻再也沒能睡著。他以為我睡了,保持著那個姿勢,一絲一毫都沒有挪動過。

我聽到他的呼吸聲,我感受到他胸膛的炙熱,我捕捉到他心跳的律動。

我清楚地知道他醒著。

……

他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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