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撥弦瞬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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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奶奶家回來以後,石越卿就成了我家的常客。只是他的工作還在倫敦,在大連住了沒有一個禮拜就要回去述職。而我回程的機票早已買好,要等到九月初。於是這樣一來,我們就不能一起回去了。

他回倫敦的前一天晚上,我們一家子吃完晚飯,一起出門去公園裏散步。我爹媽都走在前面,我們倆走在後面。我想著他明天就要回去了,而現在還不到八月份,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都見不到他。

“早知道的話我當時買機票就買早些回去的返程了。”我委屈道,“你這幾個月不是都呆在國內嗎?怎麽還要回去述職呢?”

他牽著我的手,“是呆在國內,不過還是繼續幹活兒了。”

我擡頭看他,“時差七個小時呢,你晚上還跟倫敦那邊畫圖開會啊?”

他眼睛閃了閃,沒說話,算是默認。

“好幾個月都不好好睡覺,怪不得剛回去那時候就感冒。”我有點心疼,眼睛有點酸酸澀澀的,“熊貓眼都熬出來了,幹嘛這麽拼啊。”

我是在埋怨他,可他卻側頭來凝視我。

“小滿,我想早點有我們自己的家。”

夏日裏的晚風吹過樹梢,葉子簌簌作響。有老人牽著小狗從我們身邊經過,有孩子蹦蹦跳跳的在臺階上玩耍。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我將自己的手團在他的手心裏。

他側頭,望著我笑一笑。

我忽然一下又想起那個撥弦瞬間的問題。

“哎,石越卿,”我叫他,他好奇地看我,等待我的下文,“你告訴我唄,到底是什麽時候見我的第一面啊?你從什麽時候起喜歡上我的啊?”

“這個啊,”他笑著搖頭,“這是秘密。”

“別這麽小氣嘛……跟我表白一下有這麽難嗎?”

“……”

我再接再厲,晃著他的胳膊,死皮賴臉地問:“你不是對我一見鐘情吧?實話說吧,是不是一見到我就心動了?”

“……小滿,你看叔叔阿姨都走那麽遠了……”

“你別想轉移話題,快點給我從實招來!”

“……”

“哎,石越卿,你不許跑,你回答問題,餵!”

……

通常機場送別的時候,我都是被送走的那一個。我尤記得第一回去倫敦的時候,我爸媽把我送到北京機場,臨行前我爹站在閘門口,我很努力地不要哭出來,很努力地跟他笑一笑。他跟我說要好好保重,我看到他眼眶都紅了。

從我記事起,就沒見我爹哭過。

我走進閘門去,轉身回頭招手的時候還是笑著,回過頭來就哭了個昏天黑地。過安檢的時候我淚流不止,安檢小哥說我充電寶不符合規格,我幾乎吼回去,把他嚇得喏喏的。

沒看見本姑娘正在嚎啕嗎?活該撞在我氣頭上。

石越卿走的那天,我媽要上班,所以只有我和我爹送他。我看著他進安檢,回過頭來沖我招手,那霎那間,我之前給自己做的心理建設統統作廢,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

我爹沒有拉著我馬上回家,我們在機場附近閑逛了一會兒。石越卿他突然一下離開,我沒想到自己落差這麽大,一下子整個人都蔫蔫的。

“有了男朋友忘了爹,我算是見識了,”我爹故作玩笑地在我身邊長嘆,“你這都一年多沒回家,我也沒看你想你爹想得這麽失魂落魄啊?”

我沒心情跟我爹調侃,撅著嘴巴踢路上的石子。

我爹看看我,終於語重心長地道:

“小滿,你要知道,就算你們感情再好,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一起。感情需要經營,你們都是有自己事情要忙的人,就算你們異地,你也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想打電話就打,想什麽時候找人家就什麽時候去。小滿,你馬上就二十歲了,是個大人,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感情。”

我爹的這幾句話發人深省,我想了想,側頭看他。

他攬住我的肩膀,像小時候一樣。我看到他眼角的皺紋,笑起來時臉上已有歲月的痕跡。

“很多道理你都明白,但是你現在太年輕,社會和生活經驗都太少了。”他又露出那種意味深長的表情來,“有些事你得自己去體會,與最親近的人相處,才更要講究相處之道。”

我爹的這幾句話提醒了我。我想到我們分開的那幾個月,自己過得那麽一塌糊塗。好像只要是跟他有關的事情,我的感情就像開閘的洪水,就是三峽大壩都難以抵擋。我們如果真的能在一起很久,他不可能時時刻刻都不離開我。

如果真的再有那麽一次,他需要離開我很久,我該怎麽辦呢?

完全沒有頭緒。

……

石越卿一走,我在國內又沒有什麽朋友,生活便徹底地寂靜了下來。大連的夏天,外面熱得讓人難以忍受,我於是天天窩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是練琴就是陪我爹看電視劇。我拒絕跟石越卿視頻,這一點讓他很委屈,電話裏我都想象得出他的模樣。

不是我不想看見他,而是我看見他,卻又知道他不在,我怕自己心裏更難受。

這樣的日子是我媽先看不下去了,她說我天天一副苦瓜臉,既然這樣還不如趕緊改簽機票回倫敦去吧。明擺著身在曹營心在漢,她可不想做那不近人情的曹操。

我一聽,眼睛亮了亮,轉頭去看我爹。我爹點了一根煙,未置可否。

到了晚上,我都已經躺下,我爹習慣性地進屋來看看我,以為我睡著,剛要出去,我叫住他。

“爸爸?”

我爹回過頭來,“還沒睡啊,都這麽晚了,趕緊睡吧。”

“睡不著,”我說著向裏面挪了一挪,“爹你陪我躺一會兒唄?”

我爹嘴上說著,都二十歲大姑娘了,還讓爹陪著才能睡覺,成什麽體統。可是腳下卻還是走過來,坐在我床邊,身子倚在床頭上。

我拉住他的胳膊。

我很難解釋我跟我爹之間是一種什麽樣的關系。從小我就跟著我爹,家裏最苦最難的日子都是我爹撐起來,將我護在羽翼之下的。後來漸漸好起來,我也一直是我爹的尾巴,縱使我跟他吵,大鬧,冷戰,發脾氣,但是很快就會煙消雲散,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在過去的二十年裏,不過分的說,我爹就是我的天。

我可以很堅強,可以不在乎所有人,但往往我爹很簡單的一句話,就能讓我嚎啕大哭。

“左右為難了是嗎?”我爹用手掌輕輕拍我的臉頰,“一邊想著你爹,一邊又想著石越卿,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是嗎?”

我吸吸鼻子,沒吭聲。

我爹笑起來,緩緩說道:

“小滿,雛鳥長大以後,早晚要離開家。你現在找到一個你喜歡的人,碰巧他也很喜歡你,這是你的幸運,該好好珍惜。你們如果真的組建一個家庭,那麽你和他,還有你們將來的孩子會是一家人。你要分清楚重心,只有先把自己的小家過好了,才能再來管你的大家。”他頓了頓,提醒我說,“不要三天兩頭地就往娘家跑,那樣你們自己的家就散了。”

我在黑暗裏點頭,“那我半年回來一次吧。”

我爹趕緊接:“半年太長了,一個月吧。”我剛想答應,他又改口,“一個月也有點長,你帶著他一起回來唄,一禮拜回來一次。”

“……爹,一禮拜一次還不叫三天兩頭嗎?”

他想一想,“不算,一禮拜有七天呢。”

……

將機票改簽這件事情我沒有告訴石越卿,為了保險起見,我連田小姑娘都瞞住了。每次從家離開我心裏都酸溜溜的,唯獨這次,竟不自覺地感到雀躍。在機場的時候,我爹媽送我,我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試圖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開心。

我爹卻酸溜溜地一語戳破:“小滿,你就別再憋著了,我看你高興得就差蹦起來了。”

我實在忍不住,趕緊攬上我爹的胳膊,撒起嬌來。

到了倫敦正好是下午四點多。我過了海關,手機連上機場的網絡,我先在家裏的微信群報了個平安,然後思索半天,拿捏好了一個語調,給石越卿發了條語音消息。

“在不?你在幹嘛呢啊?”

我正在傳送帶旁邊等行李,心裏琢磨著,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工作,可能不會那麽快就回我。等一會兒我拿了行李,出了機場,就直奔他工作的地方。我想到他下樓來,看到我時一臉驚詫和欣喜的表情,我還想著,見到他以後,我要怎麽樣撲到他的身上去。

不過大半個月沒見,不知為何,卻讓我覺得像是過去一年有餘了。雖然古話總說小別勝新歡,然而在經歷了這許多以後,我只恨不能時時刻刻都跟他黏在一起,一刻也不分開。

正當我思緒游離的時候,手機忽然一震,我低頭一看,是他的消息:

“剛開完會,休息時間。你呢?國內十一點多了吧,睡覺了嗎?”

我偷笑起來,行李在這時候出來了,我先去將大箱子拿到身邊,然後清了清嗓子,轉了轉眼珠斟酌了一下用詞,才甜甜道:

“當然了,我現在已經躺在床上啦。我表現好不好?乖不乖?”

我發完這條語音,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個前仰後合。我想象著他這時還誇我乖,一個小時以後卻發現我站在他面前的模樣。他的眉毛一定先皺起來,他那濃濃的眉毛,還有那兩根龍須,我已經想念它們好久了。

他再次回我消息的時候,我已經走出來了,正準備在機場裏的Costa買一杯熱茶喝。我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想要把背包裏的錢掏出來,手機屏幕一亮,我掃到他的消息。

“小滿,你幫我個忙好不好?”

這倒是始料未及,我怔了一下,當下也不掏背包了,回他語音,好奇地問:“嗯,什麽忙啊?”

他的消息幾乎是在下一秒鐘就發過來:

“你轉個身。”

我盯著手機屏幕楞了一下,心跳忽然突突加速。我一邊對自己說著,這不可能,他不可能提前知道,然後跑到機場來接我,另一邊卻又控制不住地隱隱雀躍。

我下意識地回過頭去。

人潮熙熙攘攘間,他穿了件簡單的衛衣和牛仔褲,休閑卻仍顯得幹凈利落。我一眼就看到他,心中霎時就膨脹起來,驚喜地瞪大了眼睛。遠遠的,他笑起來,沖我張開雙臂。

我再也顧不上行李,飛奔過去,跳進了他的懷裏。

他不含糊,直接將我抱舉起來。

“怎麽回事啊?!”我懸空地攬住他的脖子,又摸一摸他的眉毛,“你怎麽在這兒啊?不是說工作休息嗎?”

他望著我,眼睛黑得發亮,“我來看看你有多乖。”

我嘻皮笑臉地說:“好啊,原來你在我身邊安插間諜了啊!”

“我不需要,”他特別認真地說道,“我有心靈感應。”

我們從機場出來已經五點半多了,他開車直接帶我去了我家樓下的一家希臘餐廳吃東西。餐廳的環境很好,木質的長桌上擺著散發淡淡香氣的小蠟燭,皮質的沙發座椅上,放著小小的抱枕靠背。

我將抱枕摟在懷裏,然後將胳膊支在桌子上,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他在看菜單,時不時地問問我想吃什麽,我都說好。燭火的溫暖光芒映照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眉毛,短短的黑發,高挺的鼻梁和微微上揚的唇角。我在心裏描繪了它們那麽久,現在它們終於又在我的眼前了。

可能是看我完全不在狀態,石越卿他放下菜單,在我眼前晃了晃手。

“小滿,你怎麽這麽看著我?”他開玩笑,“半個月不見,不認識了嗎?”

我撅嘴道:“我想那兩根龍須眉毛了,它們是我的,這麽久都沒看見它們了,我今天晚上一定要看個夠才行。”

他笑得開心,“不著急,你慢慢看,咱們來日方長。”

……

吃完晚飯天色還早,我坐了十個多小時的飛機,一點也不想回家。於是我們手牽著手,趁著這傍晚的光景,在貝克街附近閑逛了起來。

說來奇怪,我在國內的時候,時時刻刻都想找他,想跟他說的話一大堆,卻顧及著他的工作,時差,沒有辦法一一道來。每次講電話的時候,我總覺得時間太短,要說的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就不知不覺地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可是現在真的見到他了,真的被他牽著,在晚霞餘暉裏閑庭漫步了,我卻將自己想說的那些話統統忘了個幹凈。

他的大手扣住我的,我們兩個就這麽慢慢溜達,靜靜的。貝克街是倫敦很有名的大街,車水馬龍,不到八點鐘的光景,天色還早,一路之上熱熱鬧鬧的。我們路過一家又一家的餐廳店鋪,漫步到了人潮湧動的牛津街上,繞一圈,轉到了Marylebone高街上。

夏日傍晚的倫敦最有風情。難得是個晴朗的天氣,天邊有微微燒紅的晚霞,兩側的房屋都是覆古的建築風格,磚墻屋檐,含著些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韻味。馬路並不寬,只有兩排道,窄窄的,卻在房子間互相串聯,四通八達。這條街上的每一家店鋪我都爛熟於心,兩年了,我記不清在這條街上來來回回走過多少次,也數不清自己在那家Waitrose超市裏買過多少個三明治。

倫敦的空氣是清冽的,總是帶一點潮潮的氣息。我深深吸一口氣,心中竟忽然百感交集。

我拉一拉他,石越卿側頭來看我。

“我剛剛在想啊,有些事情真的好神奇。”我笑著說,眼睛望著自己的腳下的地面,“我在沈音附中念書的時候,身邊有不少同學都想出國留學,擠破了腦袋,傾家蕩產也要往美國跑。我爹當時也想讓我出來學習,但是他一直對美國沒什麽好感。因為他覺得鋼琴本來就是西方樂器,歐洲才是古典音樂的起源地。”

他點頭道:“叔叔是個很有智慧的人,他這樣考慮不算錯。”

“可是我那時候不懂啊,我一心只想著考上朱莉亞,別的地方哪兒也不想去。”我感受到他詢問的目光,忙解釋道,“朱莉亞是美國一所很有名的音樂學院,出了很多厲害的演奏家。”

“那後來為什麽沒有去呢?”他問。

“因為英皇在北京面試,十一月份就考了。我當時雖然已經報考了很多美國的學校,但想著遍地撒網,既然在國內考,不如去試試。結果沒想到,十二月底的時候就接到他們的消息,告訴我說考上了,而且願意給我全額獎學金。”

他將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當時一定特別高興吧?”

我挑眉說道:“那當然了,我是半夜快十二點的時候接到考試中心那個老師的電話,我爸媽都睡了,我蹦著高去把他們從床上砸起來,我爹一臉懵地看著我,還以為我睡糊塗了。”

他一邊聽著,一邊哈哈大笑起來。我笑嗔他一眼,才又接下去:

“不過那時候我還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來,因為當時朱莉亞的預選錄音我已經過關了,他們給我發郵件來定面試時間。有挺長一段時間,考上朱莉亞都算是我的目標吧,所以我看著那封郵件,心裏有點猶豫。”

我回憶起往事,那時候的一點一滴都湧上心頭,擡眼望他,他的眼睛裏波光閃爍,似乎氤氳著晚霞的顏色。

“那最後到底去沒去考呢?”他問。

“沒有,”我搖頭道,“是我爹一錘定音。他跟我說,人的一生裏有些事情,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你一定要逆著上,最後的結果不見得就是自己想要的。”

石越卿他聽了以後,微微皺眉想了一想,才感嘆道:“別說小滿,有時候我真覺得你爸是個哲人。”

我捏一捏他的手指,“你怎麽凈說他的好話啊。”

“不是好話,是實話。”

我笑起來。

“不瞞你說,我一開始放棄朱莉亞面試的時候,還是有些後悔的。後來到了倫敦,雖然在我們學校讀的第一年也很開心,覺得各方面都挺好,但是也沒覺得有像我爹說的那麽玄。直到……”

我微微一停,擡起眼簾去看他。他腳步放緩,眸子裏黑寶石的墨色和晚霞紅暈相輝映,點點熒光,粼粼波紋,望向我,我只覺得他的眼睛裏有我的海闊天空。

過了好半晌,我才終於接下去:

“直到我在這裏遇到你。”

我們停在高街的一家書店門口,我與他十指相扣,心中是快要溢出來的柔情蜜意。他深深凝望著我,撫上我的臉頰,手掌寬厚而溫暖。

他微微笑起來,聲音裏帶著醉人的溫度,“可見只要努力做好自己的事,老天爺總是會給出最好的安排。”

“一點不錯。”

高街上有拉小提琴的藝人正在賣力地演奏。我聞聲回過頭去,一眼卻看到書店櫥窗之中琳瑯滿目的各式書籍。

忽然一下,我就想到上一個暑假,於是轉了話題,同他說:“你知道嗎,這家書店簡直就像我的免費圖書館,去年暑假的時候,我在這兒看了一夏天的書。”

書店已經關門了,石越卿將我攬在懷裏,我們從櫥窗外向裏面張望。

他說:“嗯,我知道。”

我一怔,“你知道?你怎麽會知道?”

他唇邊帶起一絲笑意,擡手指向書店裏面的一個書架,說道:“你最愛站在那個書架旁邊,因為上面有天窗,光線最好。有時候你靠著它,累了的時候就側倚著。”

我呆住了,擡起腦袋來看他,“石越卿,你…你……”

他從我身後抱住我,我被他身上露水清香的氣息環繞著。

只聽他又接下去。

“書店裏空調太冷,你總是穿那件Burberry的牛角扣大衣,紅色的。為了不讓頭發掃在書頁上,你總梳馬尾辮子。你看的第一本小說是《ABC謀殺案》,第二本是東方快車,接著就一發不可收拾,把阿婆的波洛系列一本接一本地看了個遍,可是最後還是一本都沒有舍得買。”

我完全傻住了,大腦裏一片空白。

他微微低頭,吻了吻我的頭發,“有一次你打了個噴嚏,我對你說Bless you,你還從書裏面擡頭,沖我笑來著。”他頓了頓,語氣似是有些委屈,“還以為你會記得我,小滿,你從來都沒有想起來是不是?”

“我…我……”我這時才從震驚中稍稍回過神來,“我那時候一心都在阿婆的懸疑故事裏,根本就沒有註意啊!”

他摟我更緊些,我的背靠在他堅實寬闊的胸膛上。

“原來……原來你竟然從那個時候起就認識我了?!”我輕輕拍打他環在我腰上的胳膊,叫道,“好啊你,你這個居心叵測蓄謀已久的家夥,在岳溪家樓下看到我的時候,你是不是一眼就認出我來了?快說,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嗯?”

我們的身後有路邊的小樹,夏夜晚風吹拂,小樹的枝葉隨風作響。不遠處的人們聚在酒吧外面,在晚霞餘暉中,高談闊論,嬉笑打罵。天邊的雲朵流速極快,有的像小兔,有的又像音符,在藍色的大背景板上飄飄蕩蕩,一晃而過。

拉小提琴的藝人演奏到撥弦的片段了,那聲音一顫之下悠悠回蕩,激起千層浪。

石越卿的影子被西沈的落日投射在青色地磚上,長長的。我被他從身後抱著,那樣緊,像孫悟空的金箍,像普羅米修斯的鎖鏈,一生一世都再也掙脫不開。

就在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混過我這個問題不做回答的時候,他卻忽然開口,叫我的名字,聲音低淳,直擊我靈魂深處。

“小滿。”

我心弦瞬間撥動,過了好半晌,才終於聽他緩緩道:

“我愛慕你,一見傾心。”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了這句話。

有想看這家書店實景照片的不??移步微博瞅一眼哈哈哈。

石先生可真能藏得住,到底圖謀不軌多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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