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左牽黃,右擎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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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睡著,但是朝陽剛灑下來的時候我就醒了。我媽還在睡,我出了房門,先到我爹的屋子裏看看,發現我爹還睡得正香。

家裏靜悄悄地,我看了眼手機,才六點多。

我小心翼翼地下樓,還在樓梯上的時候就探頭往沙發上望去。他是側身睡的,我聽得到他平穩的呼吸聲。

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

他睡得很實,難得沒有把眉毛皺起來,兩根長長的龍須靜悄悄地歇息著。酒勁漸漸過去,他的臉上不再紅彤彤的了,又恢覆了那種健康的小麥色。早就說過,他的睫毛不算長的,但從我的角度看過去,像一排密不透風的小士兵,黑漆漆的。

我實在忍不住,用手指輕輕碰一碰,他也沒有醒過來。

好像我的大玩具,我心中暗暗想。

其實我真的很想趁著這個機會鉆進他的懷裏去,可是看他睡得這麽香,又不忍心去鬧他,只能在一邊坐著看。看著看著,就想起昨晚上他拉著我,同我說,小滿,你別走。

那時候的模樣可憐兮兮的,眼睛裏都蘊著水光。

有一股蜜糖一樣的滋味湧上心頭,我微微起身,偷偷親了一口他的臉頰。

“哎哎哎,小滿,你起得可夠早的啊?”我聞聲一回頭,我媽正下樓來,“起這麽早,就是為了跑下來偷偷親人家?我說大閨女,你還知道矜持兩個字怎麽寫嗎?”

我十分理直氣壯。

“胡說,怎麽是偷親呢?這是我男人,我親得光明正大。你不許啊?”我看我媽直搖頭,又接道,“你不許我也要親,要不要我把他鬧起來給你來一個舌吻?”

我媽無語。

“你這沒臉沒皮的勁頭到底是繼承了誰?我記得我年輕的時候挺知道害臊的啊。”

我跟在我媽身後,她走到廚房去倒了一杯水喝,也遞給我一杯。

“我可提醒你啊小滿,你還是要有點原則的,不該做的事可別做啊。”我媽看著我,我冷不丁被她這麽一說,不由得覺得臉上有點紅,“萬一,我是說萬一啊,你們哪天幹柴烈火了,你可一定要做好防範措施啊,還沒畢業就生孩子怎麽了得。”

我怒視她:“媽你說什麽呢啊?!你扯得也太遠了吧!”

“怎麽遠?”我媽皺眉看我,一臉的不信任,“你在你爹眼皮子底下都敢給我們來個舌吻,回了倫敦你們倆膩在一起,指不定哪天你就投懷送抱了,我對你可沒信心。”

我說:“敢情你是擔心我投懷送抱啊?還是親媽嗎,你難道不是應該擔心他霸王硬上弓嗎?”

早上的朝陽從廚房灑進來,不耀眼,也不灼熱。我媽從冰箱裏拿出牛奶和雞蛋,又拿了幾片吐司放進烤箱裏。設定好烤箱的時間,她才回過頭來看我一眼。

“他是個老實人,你別老欺負人家。”她這樣說。

我覺得我冤得百口莫辯,我媽卻像是心情特別好,哼著小曲把雞蛋打散開來,又把牛奶熱上。蛋液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我打開烤箱,將那幾片吐司拿出來,再換上新的。

我們家是皮沙發,動一動會有聲響。我剛把吐司從袋子裏拿出來,就聽到沙發的動靜,於是趕緊探頭去看。

果然是他醒了。

石越卿醒了以後,先是四周看看,像是還沒搞清楚狀況。然後我看到他把一只胳膊放在額頭上,試圖讓自己精神一點。過了一小會兒,他用手指揉著自己的眉心,終於又看了看周遭。

緊接著,他“騰”地一下就坐起來了。

我看著他的樣子,只覺得好笑,滿心都想逗逗他。於是我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繼續把吐司放進烤箱,然後從廚房走出來,坐在餐桌的椅子上面對著他。

“醒了啊?”我說,“昨晚睡得好嗎?”

他聞聲回頭來,看到我,先是楞了一楞。然後我看到他又四下望了一圈,像是不知自己身處何地,或者說是不知自己為什麽會到了這裏一樣。

“小…小滿,”他的嗓子有點啞,語氣很疑惑,“這是…你家?我昨天睡在你家了?”

他皺眉仔細回想的樣子讓我心裏直癢癢,但我面上還是一臉嚴肅。

“石越卿,你昨天晚上幹了什麽,你都忘了嗎?”

我這句話一說完,他明顯地一怔,臉上表情都僵住了。我聽到我媽在廚房裏低低地笑,我沈浸在自己的戲份裏,望著他,表情鄭重極了,不由得他不信。

“我……我,”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忽然用手掌擦了一把臉,“我昨晚……幹什麽了?”

我故作生氣地瞪他:“石越卿,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是借著酒勁,不準備負責了是嗎?”

許是我的語氣太過堅定,讓他真的相信自己是一時不察,幹了什麽不該幹的事。他看著我,我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終於讓他慌了神。

“不是,不是小滿,”他著急了,語無倫次的,“我,我就是沒反應過來,我有點亂……我,我以為在你家我沒有這個賊膽……”

我趕緊抓住他話裏的漏洞:“這麽說你是有這個賊心了?”

他一臉懵的狀態,酒勁可能還沒徹底醒過來,一早上爬起來就被我嚴辭逼問,這時候一定是腦子短路了,被我噎得無話可說。我媽在廚房裏笑得都快直不起來腰了,過了好半天,她才端著牛奶和雞蛋從廚房裏走出來,放到餐桌上。

她在圍裙上擦擦手,然後對我說:“剛剛還跟你說人家越卿是老實人,你別欺負他了。”

我撇撇嘴。

她說完就轉向他,“哎呀,你看看你嚇的,小滿她騙你呢,阿姨給你作證,昨晚上你和她爹都是一進門倒頭就睡,沒時間幹別的。”

“誰說的?”我終於憋不住笑起來,跑過去坐在他的膝頭上,“你知道你昨晚用了多少種方式誘惑我嗎?如果不是我自制力強,可能真的就投懷送抱了你知道嗎?”

他被我弄得哭笑不得,攬住我的腰。我笑起來,沖他眨眼睛。

“小滿,你別沖我笑,”他弱弱地說,“你沖我這樣笑,我腦子轉不動。”

我將自己的臉蛋埋在他的頸窩裏。

“就要讓你轉不動。”

我媽在這時候關了烤箱,把剩下的面包片拿出來放在盤子裏,一走出廚房,就看見我像樹袋熊一樣掛在石越卿的身上。

她啐我道:

“陳小滿!你別黏著人家了,趕緊過來吃飯。”

我不情不願地下來,拉著他坐到餐桌旁。我爹還沒起來,我媽坐在主位上,我坐在她的旁邊。石越卿只是低頭安安靜靜地吃,我卻吃一會兒就要瞄他一眼。

我媽瞪我,我恍若不見。

“石越卿,”我拐一拐他,他側頭來看我,“昨天晚上,我爹都跟你說什麽了?你們聊得怎麽樣?為什麽喝了那麽多酒啊?”

我媽也很好奇,跟我一起等他的答案。他將牛奶杯子放下,想了一想。

“就是跟叔叔一起去吃了碗面,然後就要了兩瓶白酒,聊了聊。”

“你們都喝光了啊?”我媽驚訝地問。

石越卿說:“沒有,我酒量不好,走的時候還剩下將近一瓶。”

我遞給他一片吐司。

“你快給我說說,我爹都跟你說什麽了?他有沒有難為你?有沒有說什麽讓你難堪的話?”我說到這裏,看看我媽,又靠他近點,“你是什麽都跟我爹說了嗎?全交代了?”

他點頭,“嗯,都說了。”

我還有一肚子話要問,但我媽卻在這個時候接過話頭,跟石越卿聊些全然不相幹的事情。她丈母娘的角色代入得很快,我只好悶聲地吃飯。

剛吃過飯,石越卿謝過我媽媽,就說他還是先回去了,添太多麻煩了。

我媽一邊笑一邊說不麻煩,然後讓我去送送他。

我們終於一起出門。

剛邁出家門,大門一關上,我就迫不及待地拉他的手,一臉期待地繼續問道:“快快,你快給我詳細說說,你到底跟我爹說什麽了啊?”

我們從樓道裏走下臺階,他按了電梯的按鈕。

“就是那些事情啊,”他看看我,表情似笑非笑的,“小滿你到底想知道什麽啊?”

“我當然都要知道啊!”我瞪他,“你們昨天一出門就去了四個多小時,吃一碗拉面要四個小時嗎?你們肯定說了不少事,你家裏的事情都說開了嗎?我爹怎麽說的?”

電梯很快就來了,“叮”的一聲響,他拉我進電梯。

“我也不敢保證,不過我覺得你爸爸應該不會再那麽反對了。”

我有些不信,“真的?”

他點頭。

我知道自己從他這裏是問不出什麽的了,於是只好作罷,低頭想了起來,不知不覺摳起了手指甲。他看到我的小動作,捏住我的手。

“別再摳指甲了,”他皺眉,“你看,都被你弄出血了。”

他這會兒是酒醒了,又恢覆到平常的樣子。我真後悔昨晚沒給他錄個小視頻,下回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了。

石越卿看我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笑,估計是心裏有點發毛。只見他眨眨眼睛,問道:

“怎麽了小滿,你幹嘛這麽看著我?”

我搖頭。

“我在後悔啊,你看你酒醒了,就又一本正經的了,完全忘了昨天晚上是怎麽拉著我,不讓我走的了對不?手勁那麽大,我掙都掙不開。”我晃一晃他的手,“早知道就該錄下來,看你現在還怎麽抵賴。”

電梯到了一層,我們走出去。他有點心虛,又好像有點臉紅,沒有看我,只是說道:

“我哪有。”

我瞄一瞄他,他像是連耳朵根兒都有點紅起來,眼神看著前方,就是不敢瞅我。我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再打趣為難他了。

回家的時候,我爹還沒有起床。我從石越卿那裏沒有得到這兩個人密談的全部消息,就只能從我爹那裏突破。於是我悄悄地上樓進到他屋子裏去,窗簾沒有拉開,陽光透不過厚窗簾,屋子裏還是暗暗的。

我趴到我爹的床邊輕聲叫他。

“爹爹?”

我爹睡覺的時候一向願意蒙著腦袋,我喚了好幾聲,他才翻了個身,卻把背面留給我。我氣不過,幹脆直接推推他。

“爹爹起床啦,都快中午了,要吃午飯啦!”我大喊。

我爹這才又翻了個身子,把被子扯下來。

“啊?小滿,”他聲音糯糯的,帶著那種將醒未醒時的鼻音,“幾點了?”

我蹭上去。

“爹爹,都快十點了,你怎麽還不起床啊?”我索性坐到他的床邊,用自己的腦袋拱一拱他,“爹爹,你昨晚怎麽跟石越卿喝那麽多酒啊?你們都說什麽了?”

我爹半閉著眼睛,“沒說什麽啊,就那些事。”

“哪些事兒啊?”我不肯放過。

他擡胳膊將我抱住。

“小滿,你管得還不少呢,我跟你男朋友說兩句不是應該的嗎?怎麽,還得每個字都跟你匯報?”

我趕緊賠笑,“我不是那個意思啊爹爹,你這不是又跟他接觸了嗎?我就是想問問你對他印象怎麽樣,有改觀嗎?”

我爹說:“我什麽時候對他印象不好了?”

他這一句話說的我一楞,下一句話脫口而出:“可是你前兩天不是還為了他的事情跟我冷戰?不給我好臉色看嗎?”

我爹點了點我的腦袋。

“胡說,我哪有?”

我懷疑這兩個男人是不是商量好了。也許經過昨晚,他們兩個已經聯手成為了統一戰線,合夥來對付我,連死不認賬的方式都一模一樣。

我嘻皮笑臉地磨我爹,“爹爹你就告訴我吧,我真的特別好奇,他都跟你說什麽了?”

我爹像想起來什麽似的,忽然問我:“石越卿呢?他起來了嗎?”

“人家早起了,都吃完早飯回去了。”

“你問他了嗎?他怎麽跟你說的?”

我撅起嘴,“他就說跟你聊了聊,具體說什麽了他不肯告訴我。你們兩個是不是商量好了啊,怎麽都是這樣啊,挑戰我的耐心。”

我爹笑起來,然後他看著我,很認真地說:

“小滿,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你不用知道。”

我氣得直瞪眼。

……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爹跟我說正好明天是周末,不如一起去我爺爺奶奶家一趟。我爺爺奶奶家住在旅順,是大連周邊的開發區,開車大概要一個半小時左右。

我沒在意,只說道:“好啊。”

我爹可能是覺得我沒有理解他的意思。他夾了一口菜,清了清嗓子,看我一眼說:

“我的意思呢,是想讓你問問石越卿,看看他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去。”

我媽聽到這話微微笑起來,我本來正在低頭喝蘿蔔絲海蠣子湯,猝不及防地聽我爹這樣說,一下子嗆到了,拼命地咳嗽。

我媽一邊埋怨我一邊給我遞紙巾。

“真的嗎,爹?”我興奮地叫,“你願意讓他一起去?”

我爹瞅我一眼,“幹嘛這麽開心,你們不是認真在談戀愛嗎?那難道不應該把他帶去給你爺爺奶奶見一見嗎?”

“應該,太應該了。”我高興地就差手舞足蹈了,“我這就去給他打電話。”

“先吃飯。”我爹訓我。

那頓飯我沒吃下去多少,我想著我爹是真的接受他了,居然主動提出讓他跟著我們一起去我爺爺奶奶家。可是我爹到底為什麽態度變換這麽大呢?石越卿到底用了什麽招數?

簡單扒了兩口飯,我就迫不及待地跑上樓去給他打電話。電話響了半天才接起來,我聽到他的聲音裏帶著些許睡意。

“餵,小滿,”他聲音糯糯的,叫我名字的時候特別好聽,“什麽事啊?”

我抱著電話,“你睡覺呢啊?昨晚沒有睡好嗎?”

“昨天喝太多酒了,我有點頭疼,所以就再睡一會兒。”

我走到窗戶邊上去,手指在窗戶上畫圓圈,“石越卿,我打電話是想問你,你明天後天都沒事嗎?沒有什麽安排吧?”

“當然沒有,”他不假思索,“我來大連除了找你沒有別的事。”

我笑起來。

“那……你明天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去我爺爺奶奶家?”

電話對面怔了一下,然後我聽到他的聲音也立刻精神起來,語氣裏都有著揚起來的調子。我都能想到他那雙黑眼睛,亮亮的,含著驚喜。

“小滿,你爸爸也同意了嗎?他也希望我一起去?”

我說:“嗯,我現在都懷疑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給他吃了迷魂藥了,他怎麽態度轉變這麽大啊?你快點交代,到底用了什麽招數,這麽厲害,居然立刻就把我爹收服了?”

“用我的坦誠啊。”他得意洋洋。

“要是我早知道你的坦誠這麽有用,我就不跟他吵架了,”我坐到床上去,一下子倒在我的大熊身上,“我就該直接讓你上,三下五除二就把我爹說動了。”

他沒有笑,卻用了個挺認真的調子對我說道:

“小滿,你爸爸都是為了你。”

我心裏暖暖的。

第二天一早他就來了,還幫我爺爺奶奶都準備了禮物。我們四個人大包小卷地一起出發,石越卿開車,我爹本來想坐副駕駛,結果生生被我媽拽到了後座上去。

“人家兩個坐在前面多好,你有點眼力架行嗎?”我媽訓他。

正是夏天的時候,去我爺爺奶奶家有一條路是穿過小山丘的山間公路,風景十分秀麗,空氣也清新。我打開車上的音響,裏面放的是班得瑞的輕音樂。遠處是一片翠綠,像波濤洶湧的碧色海洋。我開著窗戶,任由夏風吹起我的頭發。

石越卿雖然開著車,但卻總是不時地看看我。我嗔怪他一眼,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我們到的時候快到中午了,我媽說她要先在樓下的菜場買一點菜,讓我們等她一會兒。我奶奶家樓下有一個廣場,周末有集市,石越卿停好了車子,我們三個人就在廣場上閑逛。

廣場上的集市熱鬧得很,兩邊都有不少地攤,又有小商小販在叫賣。他不常來臨海的城市,很多東西他都覺得新奇。

我將他挽在我的左手邊,一樣一樣指給他看。

我爹在我們前面一個人走著,陽光將他的背影拖得很長。

在我的印象裏,我爹的形象一直是強大且堅不可摧的。他像一棵大樹,枝枝蔓蔓茂盛,為我擋住所有的風風雨雨,將我牢牢地護在他的樹冠之下。

可此時此刻,我右手邊挽著我的男人,擡眼看到我爸爸的背影,竟莫名覺得心酸。

他愛我那麽多年,然而現在蹦出了一個人,要把他心愛的掌上明珠帶走了。

我吸了吸鼻子,拉著石越卿快走了兩步,追上我爸,然後挽上他的胳膊。我爹一開始錯愕了一下,看到是我,笑起來,用他的手來拍一拍我的手。

於是我右邊挽著的是我的爹爹,左邊是石越卿。我走在中間,覺得從沒有過如此幸福的時刻。夏日午時的陽光落在我們身上,街頭的叫賣聲,汽車聲,小孩子跑跳的玩耍聲,喧鬧聲,它們都在我耳朵裏蒸騰發酵,變得無比美妙。

我看看我爹,又看看石越卿,忽然笑起來。

他們兩個同時側頭來看我。

“我啊,我就是忽然想到蘇軾的一句詞。”我簡直稱得上氣勢如虹,“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我覺得我現在有點這個意思啊。”

我一左一右地挽著,那瞬間頗有種此生別無所求的感覺,不知道怎麽的,這首詞就突然在我腦海裏蹦出來了。

我爹是不懂古詩詞的,聽我這樣說,有些“Puzzled”地看我,眼睛裏都有點疑惑。倒是石越卿,先是楞了楞,然後又看了看我們三個的位置,想了一想,有點不滿意地說道:

“我怎麽在左邊啊……”

我聽到這句話,側頭看他一下,頓了頓,才反應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然後我就“噗哧”一下大笑,笑得都快翻過去了。我爹很疑惑地看著我們,滿眼都是詢問。

我趕緊拉石越卿更緊點。

“你別認真啊,我就是那麽一說,”我忍不住地笑,“下回,下回一定讓你站右邊。”

他側頭想了一想,“其實左邊也沒什麽不好。”

“怎麽說?”我挑眉。

“陪伴和忠誠。”

他的眼睛裏閃爍著午後的霞光,明晃晃的,直照射進我心裏去。我們許久許久地對望,然後相視一笑,倒是讓我爹一頭霧水。

於是他不停地追問:

“小滿,你是不是又拐著彎兒地說我什麽壞話了?你這個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居然算計到你老爹的頭上來……”

我們就這樣三人一行,在笑聲,喧鬧聲,追問聲,和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中往我爺爺奶奶家的方向去。在這樣嘈雜的環境裏,我竟意外覺得內心無比的安寧靜謐。

……

兩個男人的和諧,就是我的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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