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左牽黃,右擎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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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古詩詞素養一直沒有那麽好。

蘇軾的詞我只知道那有名的幾首而已,背的時候還總是忘,反反覆覆也記不清楚。但獨獨那一首《密州出獵》的前兩句,我自從看過,就想忘也忘不掉。

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

老夫我姑且抒發一下少年人的狂傲之氣,左手牽著黃狗,右手托著蒼鷹。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記住這一句,可能是覺得這一句讀起來就很有魄力,十分豪邁。背得那個時候忍不住地構想那個畫面,心裏還在問自己:

或許有一天,我也會這樣?

……

我爹下樓以後,我在家裏踱來踱去,總也不能安靜下來。

他們會去哪裏?我爹難道就只是下去跟他說兩句話?他會不會難為石越卿?他自尊心那麽強的一個人,可不要大庭廣眾之下給他難堪啊。

我發現自從牽扯到他們兩個以後,我從頭到腳都變成了一個矛盾體。一方面怕我爹欺負石越卿,不給他好臉色瞧,另一方面又怕石越卿對我爹印象不好,評價不高。這兩個男人在我生命中的比例是對等的,哪一個我都沒有辦法放棄。

如果他們兩個鬧一鬧,我還真不如去死一死。

我心情煩躁不安,打開電視,六點多的時候,新聞聯播之前正是空窗期,什麽好看的都沒有。我翻了一圈,百無聊賴地關掉它,又跑到窗子前往下望。

我媽在這時候回來了。我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還以為是我爹,一回頭看到是我媽,長籲了一聲。

“幹嘛,看到你媽回來有這麽失望?”我媽沖我瞪眼睛。

我沒心情接她的玩笑話,“媽媽,你上來的時候,看見我爹和石越卿了嗎?”

我媽一楞,“啊?沒有啊,你爹下去了?”

“嗯,都快一個小時了,”我垂頭喪氣的,“你說他們去哪了啊,都說什麽了?”

我媽把手裏的菜遞給我,然後自己上樓去換衣服。我七上八下的,隨便地把菜扔在廚房臺面上,就跟著我媽也上了樓。

我媽說:“怪不得剛才回來沒有看到石越卿,還以為他回去了,沒想到是你爹先妥協。這可真不多見,你爹居然還會妥協?”

“是我跟他說別讓我夾在中間了,媽媽我真的好難受。”我一屁股坐在床上,看我媽動作利落地換上家居服,“以前不都是男人夾在女朋友和媽之間左右為難嗎?為什麽現在反倒換成我了?”

我媽拉著我去樓下廚房幫她擇菜,我蔫頭耷腦的,幹什麽都提不起精神來。

她燒開一壺水,水壺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小滿,”我媽把海蠣子洗一洗,水花在她的手掌間飛濺,“你怎麽這麽緊張啊,你爹也就是嘴上說說,那你要是一再堅持,他還能死活不同意啊。”

“可是我也不想讓他勉強啊,”我說,“他勉強同意的話,肯定將來也不會給石越卿好臉色看。我爹那個脾氣,那以後我們還怎麽常回家啊。”

“你真的是喜歡他啊。”我媽回頭看看我,笑道,“我還從來沒見你這麽在乎一個人。”

我將芹菜的葉子摘下來,“要只是喜歡就好了,媽媽,我這回危險,我覺得我是真的愛他。”

我媽咯咯笑起來:“那要是你爹和石越卿同時掉進水裏,你救哪一個?”

“哪個也不救!”我怒道,“讓他們倆在水裏打去吧!”

許是我的語調十分氣憤,竟把我娘逗得哈哈直笑。我很幽怨地擡頭看她,把所有的氣都出在手上的芹菜葉子上。

我媽笑了半天,才停下來,看我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忽然很認真地問我:

“小滿,你究竟喜歡他什麽啊?”

這個問題讓我一下子想起我剛跟石越卿認識沒多久的時候,糾結要不要跟他在一起。汐凰勸我說試一試,為什麽不試一試呢,我說可是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喜歡他。

汐凰當時問我說,小滿,喜歡一個人還需要什麽理由嗎?

“我也不知道,媽媽,我想過很多次,遇見過那麽多的人,為什麽就偏偏是他。”我將手中的菜葉子放下來,很認真地想,“他不是最帥的,不是最有錢的,也不是最有才華的,他笨嘴拙舌的,我們在一起這麽久,他連一句情話都沒有跟我說過。他有時候也讓我很生氣,遇到事情總想要自己去扛住,固執得好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我媽關了水龍頭,停了手上的活兒,轉過身來望著我。

我說:“可是就是他了,沒有什麽理由,就覺得跟他在一起什麽都對。我們也分開過一段時間,我盡我最大努力要忘掉他,可是他陰魂不散,像刻進我骨子裏一樣。”

天邊的晚霞正在慢慢消散,夜色一點點漫上來,一輪月亮提前出現在空中。

“我原來以為,有了喜歡的人,我可以細數他的好處,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但現在才發現不是這樣。我甚至說不出他身上哪些是我喜歡的優點,好像他就是他,沒有什麽可解釋的。”

我擡起腦袋來看她。

“媽,你說我這是什麽毛病?”

我媽走過來,將我摘好的芹菜拿走,放到菜板上,想了一想,說:

“沒毛病,要是愛情是一種病,你們兩個就是病入膏肓,無藥可醫了。既然都無藥可醫了,就別死命掙紮了,不然豈不是兩敗俱傷?”

“可是我爹……”我還在擔心。

我媽拿出菜刀來,切芹菜的時候手下飛快。

“你爹是我男人,放心,要是石越卿搞不定他,我來搞定。”

我從沒有覺得我媽如此霸氣過。

……

吃過晚飯,我媽收拾了一下桌子,就躺到沙發上打開電視。我初時是跟著我媽在看,眼睛卻總要時不時地掃一下墻上的掛鐘,心裏還會給自己設定一個期限。

開始的時候我跟自己說,到七點,到七點他們不回來我就給我爹打電話,結果過了七點,我握著手機想了想,又跟自己說,到八點,到八點他們還不回來我就給兩個人都打電話。我媽看著看著電視在沙發上睡著了,只剩我一個人在家裏,焦慮,忐忑不安。

八點半…九點…十點……

電視裏演什麽我完全沒有印象,我在九點多的時候給石越卿發微信,我說你還跟我爹在一起嗎?你們在哪兒呢?

沒有動靜。

之後我忍不住又給我爹打電話。我爹一向是秒接我電話的人,結果居然沒有人接。

綜藝節目嬉笑怒罵的聲音從電視機裏傳出來,鬧得我心情煩躁。我關掉電視,皺眉想了想,又給石越卿打電話。

打了好幾個,都沒有人接。

墻上的掛鐘已經指向十點零五分了,我有點慌了,跳到我媽的沙發上去,把她嚇了一大跳。

“媽媽,你別睡了,你看看表,這都幾點了。”我叫道,“他們兩個哪裏去了啊?怎麽回事,說什麽能說四個小時?他們沒出什麽事吧?”

我媽還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子,用抱枕蓋住自己腦袋,說話聲音悶悶的。

“他們兩個大男人,能出什麽事,你別瞎操心。”

“我怎麽能是瞎操心啊,”我急道,扯開我媽的抱枕,“你說他們兩個不會打起來吧?兩個人一言不合打起來了,然後一起去警察局了?”

我媽還閉著眼睛呢,倒是先笑起來,“小滿,我怎麽以前沒發現你想象力這麽豐富?”

我一屁股坐在她旁邊,“這兩個人我都聯系不上,我不放心啊。他們去哪兒了也該告訴我一聲啊,怎麽這麽讓人不省心。”

“現在知道讓人不省心是什麽感覺了?”我媽自知再睡不了了,索性坐起來。客廳裏燈光有點強,她瞇了一會兒眼睛,“你給他們倆都打過電話了?”

“是啊,可是沒人搭理我。”我說。

我媽也有點奇怪了,“不應該啊,你爹從來晚上也不會這麽晚回來,再說他們有什麽話這麽久也說完了,都這個時間了,他們還能去哪兒?”

我們兩個大眼瞪小眼,對這個問題都表示很疑惑不解。我實在是坐不住了,在地板上走來走去,腳下都有咯吱的聲響。

我媽說:“不過小滿,你也別著急,你爹心裏有數,石越卿我看也像是挺理性的人,他們倆都知道該幹什麽,可能就是在外面,手機放兜裏沒有看見而已。”

“怎麽會啊,”我搖頭,“我爹是那種我給他發微信,不管在哪兒都秒回的人啊。至於石越卿,我跟他在一起這麽久,他沒接我電話的次數也就只有那麽一回。那一回……”我擡眼想了一想,心裏酸了酸,“媽媽你是不知道那一回之後發生了什麽事……”

我媽徹底清醒了,眼睛裏放出光芒來,不像我爹那種犀利又尖刺的光芒,她神態裏都寫著“八卦”二字。

“什麽事什麽事?”她瞪大眼睛問。

我嘆了口氣,“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在幹嘛,但是第二天一早他的好朋友就給我打電話,問我是不是給石越卿壓力了,我還一頭霧水呢。結果過了幾天,我才知道他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他……”

“他怎麽樣?”我媽迫不及待的。

我皺皺眉,有點猶豫這該不該說。也不知道石越卿見到我爹,跟他坦白了多少,但是他跟他父親斷絕了關系這件事總是瞞不住的,早早晚晚我爹媽都會知道。既然如此,不如先讓我媽知道,再慢慢給我爹滲透,似乎不失為一條良策。

打定了主意,我便坐到我媽身邊去,她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媽媽,”我語重心長地說,“這件事你可不要太吃驚啊,之後跟我爹也少提。”

我媽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石越卿他爸爸是個大律師,我也不懂這些,但我就知道他家裏是挺有實力的。他爸爸有一個合作夥伴,兩家要聯姻,他爸爸就到倫敦來找石越卿,想讓他去結婚。”我媽瞪圓了眼睛,我繼續說,“他不想,所以就決定跟他爹斷絕父子關系,放棄了所有的繼承權,連他奶奶留給他的東西也轉給他弟弟了。”

我媽楞了一楞,突然一下信息有點多,我媽有點沒反應過來。

“等等,小滿,慢慢來,”我媽想了一下,“所以簡單來說,他是為了你,跟他爸鬧翻又放棄了一大筆錢,是嗎?”

我覺得石越卿這個決定應該不全是為了我,但我媽這樣問的時候我又說不出什麽不對來。

“嗯……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吧……”

我還在想怎麽繼續給我媽解釋一下,結果她忽然激動起來,握住我的手。我怔了一下,她看著我笑起來。

“我就說我大姑娘命好,談個戀愛也能談得這麽轟轟烈烈。他都為你做到這個程度了,你還擔心什麽啊,趕緊嫁了得了。”

我哭笑不得,“媽媽,有你這麽著急的嗎?你是向著我還是向著他啊。”

“那我必然向著他啊!”我媽理所應當地說,“作為一個好丈母娘,我就得向著女婿,這樣他才能向著你,你不懂。”

我被我媽噎得無話可說,這時才發現我們的話題都跑遠了。

“都被你打岔到哪裏去了,”我嗔怪她,“我是想說啊,他很少不接我電話,只要不接我電話十有八九就是有事發生。他這個人出了事總願意自己頂著,所以我才擔心啊。”

我媽想了想,“你會不會有點過度緊張了啊。”

月亮在天空中現出模樣來,是半滿的形狀,顏色好看得像白玉盤。電視關掉了,家裏靜悄悄的,只能聽得見廚房裏有水滴打在槽子裏的聲音。

我突然一下站起來,我媽猝不及防,被我嚇了一跳。

“不行,我得去找他們。”

我說著就要跑上樓去換衣服,結果被我媽一把拉住。

“等會兒小滿,你別想一出是一出。這都快十點半了,他們兩個大男人在外面出不了什麽事,你一個年輕小姑娘才更危險吧?!”她盡力安撫我,“你別擔心,說不定他們很聊得來,去了哪裏吃大餐還沒結束呢?也有可能是碰到什麽別的人了呢?你先守著電話吧,有事的話他們就打給你了。”

我剛想反駁,走廊裏忽然傳來腳步聲。

接著我聽到我爹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聲音,“鑰匙呢,奇怪,出來忘帶鑰匙了嗎……”

我像一只跳脫的兔子一樣掙開我媽,飛奔過去開門。門一開,果然是我爹站在門口,低著頭滿兜找鑰匙。

我一邊長出了一口氣,另一邊卻又氣不打一處來。我怒視著我爹,埋怨地說道:“爸爸,你去哪兒了啊,你們見一面要四個小時嗎,我打電話怎麽都不接?!”

走廊裏的聲控燈亮了起來,我爹扶住門,我這才發現他臉上紅紅的,一直紅到了脖子根,一身酒氣,晃晃悠悠的。我使勁瞪他,我爹皺眉頭,說道:

“小滿,你怎麽開門之前都不問問是誰,你在倫敦也這樣嗎?有沒有點安全意識?”

我說:“我再聽不出你的聲音得了。爸爸你怎麽喝酒了啊,這是喝了多少啊,石越卿呢?你見沒見到他,他去哪兒了?”

一邊說著,我一邊低頭去拿拖鞋。我爹聽到我這樣問,沒有答話,只是側了一側身子,我一擡頭,才驚訝地發現石越卿就靠在我家樓道的墻上。

“我天啊!”我徹底呆住了,驚呼道,“你們兩個,你們兩個……”

我整個腦子都懵了,完全不知道他們兩個唱得是哪一出大戲。我媽這時候趕緊跑過來,看到這場景也懵了。不過她顯然比我有經驗多了,趕緊把我爹拽進門,又讓我去拽石越卿。

他真的是醉得不輕,我從沒有見他喝過這麽多酒,靠在墻上,擡頭看我,眼神都迷迷離離的,也不知道他是清醒還是沒意識。

我把他拉進屋子裏來,他臉上紅紅的,眼睛卻閃閃的,只知道看著我,不說話,卻很聽話。

“石越卿?”我在他身後關上門,拉他的胳膊叫他,“你們……你們去了哪兒啊到底?怎麽喝這麽多,打電話也不接?你們……”

我媽跟著我爹身後上樓,這時候探著腦袋叫我:“小滿你現在就別問了,他們倆都不太清醒,你問不出來啥的。趕緊弄點東西醒醒酒,我讓你爹去睡覺,然後就下來。”

他望著我,對我媽的話恍若未聞,我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連拖帶拽地讓他坐到沙發上去。我累得夠嗆,站起來想給他倒杯水去,卻被他一把拉住。

“幹嘛啊。”我說。

他的膚色沒有那麽白,卻仍舊看得出雙頰紅暈。眼睛也沒那麽有神了,有點迷離,卻好像還清醒。他一瞬不瞬地望著我,兩根長長的龍須眉毛都蔫蔫的。

“石越卿,這可是在我家,你可不許借著酒勁幹壞事啊。”我嘴上這樣說,手上卻忍不住摸摸他的臉頰和眉毛,“你要是敢在這兒幹壞事,我爹會打死你的。”

他搖頭,居然十分認真地回答我:“不幹壞事。”

“那你松開我先。”

他看上去像是有點委屈,“不松。”

他的下巴上冒出小小的胡茬來,我摸一摸,手感紮紮的,像是磨砂一般在我的心上滾動。他的頭發稍稍長了些,我幫他捋一捋,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眉毛。

他喝醉的時候不鬧人,很安靜,任我擺弄。

我說:“你先松開我,我去給你倒杯水來醒醒酒。”

說著我就要站起來,他力氣那麽大,一把拉住我,我又坐回到沙發上去。

“說好了不松手的。”他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我皺眉頭,眉心都擰成一個結,像是要被搶掉寶貝玩具的小孩子。我望著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於是我只好拽了一個抱枕當枕頭,哄他躺下來,自己坐在他的身邊,他緊緊握著我的手,腕子上還有那串貓頭鷹手鏈。

我說:“你快睡吧,我去給你拿床被子來。”

我說著要起身,他手上力道卻又加了些,我回過頭來,他看著我,眼睛裏迷迷離離的。

“小滿,你別走。”

我無奈,只好哄他說我不走,我就呆在這陪你。

他這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我媽下樓來的時候,石越卿已經睡著了。我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的睡臉,心裏柔情蜜意百轉千回,覺得哪怕就這樣坐上一百年我也甘心。

我媽向我走過來,剛想開口,我趕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睡著了。”我悄悄說。

我媽看看我。

“睡著了也不能就這樣啊,好歹也得蓋點東西吧。雖然是夏天,也不能著涼啊。”她頓了頓,又對我說道,“你在這兒坐著色瞇瞇地看著人家幹嘛,上樓去拿個毯子啊。”

我笑嘻嘻地給她看石越卿拉住我的手。

“他不松開,我有什麽辦法。”

我媽很無奈地搖頭,自己上樓去拿了一床毯子,下來的時候看我還坐在那裏,望著他就沒完沒了,連屁股都沒有挪動一下。

“我的大姑娘啊,”我媽嫌棄道,“還沒看夠啊?你眼睛都要掉到人家臉上去了。”

我做了個鬼臉。

“俺樂意。”

……

我們折騰完這兩個人以後,洗了一洗,上床睡覺的時候都已經接近十二點了。我媽之前看電視的時候睡了一覺,所以一點不困,而我對今晚的事情感到莫名其妙,腦子裏猜測很多,也睡不著。

我媽翻了個身,我知道她還沒睡。我們只拉了一半的窗簾,月色從窗子外滲透進來。

“媽媽,”我在被子底下踢踢她,“你說,你說石越卿他到底跟我爹說什麽了?”

黑暗裏,我媽回我:“不知道,你爹反正平常不怎麽喝酒,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居然兩個人一起喝,還喝這麽多。”

我說:“嗯,確實喝得不少,我從來沒見石越卿醉成這樣子過。”

“他平時喝酒嗎?”

“不,”我想了一想,又加了一句,“至少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不喝。”

“他酒量怎麽樣?”

“這個我還真的不知道,我們出去吃飯從來都是喝白水。我只見他喝過一回酒,那是在一場聚會裏,他手裏拿著一杯香檳,不過也沒有喝多少。”

我媽像是窺到了故事的味道,聲音裏都多了幾分興致,“什麽聚會啊,你們去做什麽了?講講,小滿,我都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戀愛的。”

“這就說來話長了,媽媽你真的要聽嗎?”

“必須聽啊,快講!”

於是我從我們在岳溪家樓下見的第一面開始講起,然後說到那場酒會,他給我介紹的音樂會,兼職,我們一起吃的第一頓飯,去看的第一場電影。我又開始講我們一起包過的餃子,說到他出差回來等我五個小時。

然後我又開始講天空島,滔滔不絕,越說越開心,越說越精神。

我媽一開始還興致勃勃的,後來可能是困了,我越說她越安靜,等我說到冬日樂園的時候,再一回頭,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月色透過紗簾漏進來,倍顯柔和。我將薄被子粗粗地搭在身上,一絲睡意都沒有。

我想起我們在跳樓機上,那是離天空最近的地方,我那樣輕聲地說愛他,居然也能被他聽到。明明那麽緊張,回過頭來的時候,表情卻是錯愕,驚喜,還有不易察覺的感動。

我想起我們後來去滑冰,他眸色那麽深,向我保證,不管發生什麽,都絕不會松開我的手。

一剎那裏,我禁不住又想起剛剛那一幕。他醉眼朦朧地望著我,說那句“不松”的時候,語氣那麽堅定,不容置疑,像是在守護自己的最後一寸領土。

他是真的做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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