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聽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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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是可以被聽到的嗎?

後來我曾經有意無意間問過很多人,我說你們聽沒聽到過眼淚落下的聲音?跟露水和雨滴的聲音都不一樣,跟鐘表嘀嗒的聲音也不一樣,它像是被放慢放大了無數倍,一滴一滴,清晰得好像就在你身體之中。

我媽說我想象力豐富;汐凰說我矯情;岳溪說我有當作家的潛質;Joanna看著我,碧綠的一雙眼睛裏只有一個單詞:

What?!

她們無一例外地都不相信,但只有我知道那是真的。

因為我聽到過。

……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潛意識裏以為自己是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半瓶昂貴的伏特加,有我要把他好好忘掉的決心,還有不省人事之前看到的一地血紅。耳邊很靜,燈光有點晃眼,我稍微適應了一下,才看清楚周圍。

白色的墻面白色的床,擋簾半拉著,是淺綠色的。我再低頭一看,自己平躺側臥著,左手上正在輸液。

這裏應該是家門口的醫院,我記得自己半夜胃口疼到難以忍受,沖下來想要兩片止疼片。可是後來呢,後來又發生了什麽?

許是長時間保持了一個姿勢,令我有些難受。我動了動,就在這時,一個值班的醫生走進來。

“啊,你醒了,”她走過來看看輸液的瓶子,然後問我,“感覺怎麽樣?還有什麽不舒服嗎?”

“有點暈,而且嗓子疼。”我努力清了清嗓子,“發生了什麽?我記得我只是想買止疼片,這個瓶子裏是什麽藥啊?”

大夫失笑道:“長時間空腹又烈酒刺激導致的胃出血,怎麽可能是止疼片可以解決的。這是生理鹽水和止血藥,幸好出血量沒有太大,不需要立刻輸血或者手術。我們用你的手機聯系了你的家屬,他說他會盡快到。”

胃出血這個英文單詞我聽不懂,事實上他說的很多詞我都一知半解。但我能聽懂的是,她說聯系了我的家屬。

家屬……是誰?

我說:“你們是怎麽聯系到我的家屬的?你們怎麽知道我家人的聯系方式呢?”

“是你手機裏的緊急聯絡人,”醫生答道,“因為你沒有意識,所以我們必須要征得家屬同意才能采取措施。”

我的大腦“嗡”地一聲。

“緊急聯絡人……緊急聯絡人……”我囁嚅著,“他,他說他盡快到,那是什麽意思?”

“我也不知道,他聽上去很著急。”

我心裏有些亂,一時之間沒有回答。醫生沒有註意到我情緒的變化,只是看了看我的臉色,又看了看掛起來的吊瓶子。

“因為嘔血所以至少十二個小時不能進食。這是急診中心,先在這裏觀察一下吧,之後再考慮住院和進一步的檢查問題。”她又看看我,我沒有太聽清楚他的話,“你可以再睡一會兒,現在才剛剛六點鐘。”

“哦,”我說,“謝謝您。”

大夫走了。

七月份天亮得很早,清晨的一縷陽光透過窗子灑進來,把空氣中浮沈的顆粒和灰塵都映照得清清楚楚。這個急診中心有很多床位,但是人很少,一早上靜悄悄的。我側頭看一看,看到了我的手機和鑰匙,它們都被從我的衣兜裏掏出來,放在了旁邊的小桌板上。

我將手機拿起來。

剛才那個大夫說,他們打了我手機裏的緊急聯系人。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的緊急聯系人還是石越卿的英國號碼,當初他走了以後,我恍惚了很久,根本沒有想起這一回事來。

可是他已經回國了,為什麽英國號碼還在用?而且他說他盡快到,盡快到是什麽意思?

他真的要從國內飛過來嗎?

我很難解釋自己心裏的覆雜。我想他,期待見到他,這毋庸置疑。他雖然以那樣的方式離開我,不願意再與我站在一起,可是我還是沒出息地繼續念著他,忘不掉他。可是我們見到了又有什麽用呢,他是馬上要結婚的人,就算真的回來,估計也是因為接到醫院的電話,覺得對不起我,覺得過意不去,所以來討個心安。

費了這麽久的時間,費了這麽多的精力,我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要忘記他了,如果他只是來看看我,那又有什麽必要呢?

我心中上上下下地亂了很久,手機在床邊震動起來,倒嚇了我一跳。我掃了一眼屏幕,還不到早上七點鐘,沒想到是田小姑娘。

我又清了清嗓子,把電話接起來。

“餵,小滿,”汐凰的聲音急急的,“你沒出什麽事吧?”

我一楞,皺了皺眉,“啊……怎麽了,你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只聽汐凰在電話那端接下去。

“還不是因為你的那個誰,”她語氣埋怨,“小滿,石越卿今天早上淩晨四點多給我打電話,一打還打了好幾個。他瘋了吧?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他幹嘛啊?我就擔心你是不是又出什麽事了,弄得他找不到你,就又把電話打到我這裏來了。”

“你接了嗎?他怎麽說的?”

汐凰說:“別扯了,怎麽可能呢,我早上八點鐘的鬧鐘都要響三次才能醒,他淩晨四點鐘的電話我怎麽可能接?”

我眼睛不知怎麽的有點澀澀的,“那你今天怎麽這麽早起來了?現在還不到七點鐘。”

“我約好了今天要去Purcell School錄音啊,你忘了?”

汐凰這樣一提醒我,我才想起來。她最近想要報名一個比賽需要提交錄音,我們學校的大廳已經排滿了,她是費了很大勁才訂到Purcell School的錄音室的。這樣一想,原本我到嘴邊的話又咽下去了。我不想因為我自己的突發狀況而耽誤汐凰的行程。

“哦對,想起來了。”我說,“我還好,沒什麽事,你別擔心。你先好好去錄音吧,等你錄完音回來再找我吧。”

田小姑娘聽我這樣說,似乎才長舒了一口氣,“我早上爬起來看到未接來電都楞了。小滿,你們這是怎麽回事啊?他不是都跟你一刀兩斷了嗎,這又鬧得是哪一出啊?”

我強笑了一聲,“你先錄音吧,彈琴之前哪兒那麽多歪心思。”

“我好奇啊!”汐凰大叫起來,“你們兩個這來回地折騰,我得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啊。他是又回來找你了嗎?小滿,你不會就這麽原諒他了吧?”

我覺得心裏有點發哽,又堵堵的。沈默了一下,我才答道:

“電話裏說不清,等你錄音回來再說吧。”

汐凰見我不肯細講,只好悻悻地掛了電話。

我的胃口還是有點難受,燒灼著,還有一點疼。前天晚上的通宵未眠和昨天一整天的折騰令我實在是疲憊不堪。我放下手機,微微側身,閉上了眼睛。

不想了,我將擋簾拉上,先讓我睡足好覺再說吧。

……

我是被一陣喧鬧聲吵醒的。

隔壁的床位上不知什麽時候來了一個病人,好像腿上受了傷,醫生正在給他打繃帶。床位之間有擋簾,我看不見他,但卻聽得很清晰。受傷像是很疼的樣子,我聽到他總是在大叫“Wait,Easy,Easy!”

天色早就已經大亮了,我清醒了一下,發現自己的點滴已經掛完了。拿起手機來看了一下時間,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隔壁床的病友正疼得咿呀亂叫,我在一旁聽著,卻忍不住覺得好笑。一回頭,早上的醫生正好走過來,我沖她笑了一笑。

她簡單地給我檢查了一下,然後對我說,目前看來沒有太大的問題,胃出血已經止住了,只是原因還需要做進一步的檢查。她詢問我要不要做一下胃鏡。

胃鏡這個英文單詞我也不懂,查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我問道:“這個,您說的這個胃鏡,要多少錢啊?”

她正在給我開診斷單,一邊給我掛上一瓶葡萄糖,一邊很正常地答道:“1450鎊。”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眨眨眼睛,又問了一回:“不好意思,您剛說多少錢?”

她這回停下來,看看我說:“胃鏡這種檢查都是倫敦私人醫院統一的價格,1450鎊。或者你也可以考慮到公共醫療保障醫院去,不過那裏應該需要預約,可能會等上兩個月。”她停了停,又說,“我建議做一下這個檢查,看一看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的胃出血,你看怎麽樣?”

我覺得我胃口一瞬間就被嚇好了,就差從床上跳起來了。

“不不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先觀察一下吧,打完這瓶葡萄糖再說。”隔壁床位上的病友似乎在笑,不知道牽動了哪處傷口,我聽到他疼得直吸氣。

大夫見我的反應這麽堅決,沒有再多說什麽。我看看她,鼓起勇氣問道:

“那個,我想問一下啊,我要是在這裏住院的話,需要多少錢啊?”

大夫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一張單子來指給我看,“單晚的價錢要看你的具體情況,住院的定金是5000鎊。”

這回我是真的沒控制住,瞪大眼睛驚道:“什麽?定金多少錢?”

“5000鎊。”她說。

我訕訕地笑了笑,謝過了她。醫生走掉了。

早就聽說英國的私立醫院很貴,但我怎麽也沒有想到會是這等離譜的天價。我自從來了英國,一直註意鍛煉,偶爾有點小感冒,喝幾天VC泡騰片就好了,從來沒有跟醫院打過交道。英國有一套公立醫院的免費醫療系統,可據我聽說,效率奇差,Joanna曾經有一回感冒,胸口咳嗽的有點疼,於是去預約了公立醫生,結果居然告訴她要等上兩個禮拜。

我還記得她氣憤地跟我說,兩個禮拜我還用他嗎?我自己痊愈了!

至於公立醫院的急診,那更是要命。我師哥於澤宣有一回在家削土豆,不小心削到了手。挺嚴重的,中指上掉了一大塊肉,血流不止。我們都是彈琴的,他自然是有點慌了,趕緊去了公立醫院掛了急診,想著好好處理一下。結果可倒好,排隊排了四個小時都沒有排上,最後他無奈,自己回家用雙氧水消了毒,紗布裹上包好了。

我也曾有一回親身體驗,那是我之前牙齒上的封閉掉了,我擔心牙齒壞了,於是就在附近的牙醫診所掛了一個號。掛號花了我二十多鎊,還不是當天看,預約到了一個禮拜以後。一周後我去了,結果那牙醫只是讓我躺在椅子上,用牙鏡照了一圈,說有兩顆需要小補一下。我心想補兩顆蟲牙至多要我一千塊錢人民幣吧,結果人家跟我說,這兩個小洞要300鎊。

不用說,我當然甩頭就走人了。

以上的種種事例令我對英國醫院的好感度直線下降。這一次突發了這樣的情況,又是我自己一個人在這邊,說不害怕是騙人的。我在床上動了動,想了想,還是給我爹打了一個電話。

我爹很快就接起來,我撒嬌地問他睡了沒有,他說還沒有。

於是我斟酌了一下,這樣問他:

“爸爸,是這樣的,我有一個朋友啊她酒喝多了,結果昨晚胃出血送到醫院裏來了,我在醫院裏陪她呢。”我盡量讓自己聽上去有底氣一點,幸好我爹沒有聽出端倪,“現在有個問題啊,她的胃出血止住了,醫生建議她做一下胃鏡。可是你知道這裏的胃鏡要多少錢嗎?!”

我爹很配合,“嗯,多少錢?”

我驚道:“要1450鎊!”

我爹應該是按了免提,因為我聽到我媽大呼小叫起來:“什麽?!做一個胃鏡要一萬四?!小滿,你確定嗎?沒開玩笑啊?”

“沒有……”我垂頭喪氣的,“所以她現在也拿不準主意了,不知道該不該做這個天價胃鏡。”

我爹沈吟了一會兒,說道:“如果她手頭不寬裕的話,那麽我覺得可以先等一等,觀察一下養一養,實在不行回國做也行啊,算上機票也比這個便宜吧?”

“爹說得有理,”我難得地讚同了我爹一回,“那好吧,我沒什麽事了,我先掛了。”

沒想到我爹這時候忽然叫住我。

“小滿?”他頓了頓,“你還好吧,沒什麽事吧?一切都順利嗎?”

我一下子眼淚就含眼圈了,四下望一望全是陌生人,胃口裏還難受,心裏又不舒服。我差一點要脫口而出,但是最終還是忍下來了。

“沒事啊爸爸,”我揉了揉眼睛,“你放心吧,我什麽都挺好的。”

我們就這麽掛了電話。

從前在微博上看到,說孤獨分是等級的,最高的第十級孤獨就是自己去做手術。眼下我看看我自己,雖然沒到做手術的地步,不過也沒差多少了。

已經快到下午三點鐘,我正有點傷心的時候,汐凰的電話又打進來了。

我趕快接起來。

“小滿,我錄音回來了。”她語氣裏都是輕快的調子,“我今天錄得挺好的,蠻成功的。你在哪兒呢?我去找你,請你吃大餐。”

我擡眼看看我的葡萄糖掛水,苦笑道:“大餐就免了吧。汐凰,我跟你說一件事情你不要吃驚。”

“說吧,早知道你有事情,”田小姑娘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肯定又是關於石先生的吧?你們兩個到底又怎麽了?”

我說:“不是,不是關於他的,是關於我的。”

“嗯?”汐凰有點驚訝,“你怎麽了?”

“我昨天晚上胃出血了,現在在醫院裏。”

我這話說完,汐凰沈默了半晌。就在我以為掉線了的時候,沒想到她突然大吼道,“陳小滿你是不是有毛病?!出了這種大事你居然不告訴我一聲,還叫我安心去錄音?你當你自己是聖母白蓮花啊?!”

“……”

我不知道該怎麽作答,只聽汐凰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在哪家醫院?我立刻過去!”

……

Purcell School那個地方離倫敦挺遠的,基本上單程要一個小時。汐凰到的時候已經五點多了,隔床的病友傷腿處理完了,現在也安靜下來。我的點滴也掛完了,感覺好多了,就是渾身無力,躺在床上休息一會兒。

田小姑娘的到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她進來以後,我沖她招手回應她。汐凰本來氣勢洶洶的,結果看到我這軟綿綿的樣子,之前準備好的那些訓斥的話都噎在了嗓子裏。

我拉過她,她坐到我床邊來,皺眉頭看我。

“陳小滿,你可真行啊,自己都這樣了還不告訴我?還讓我先去錄音?”田小姑娘憂心忡忡的,“跟我你有必要客氣到這種程度嗎?自己一個人悶聲難受?”

我覺得汐凰是真的有點氣,我趕緊拉住她的手。

“沒有啊,啥客氣啊。”我笑一笑,又搖了搖頭,“你看我這不也沒什麽大事嗎,昨天晚上太突然,我自己也不曉得會發生啊。”

汐凰說:“那你也太過分了點,怎麽說也該讓我知道吧。小滿,尋求幫助也是一種勇氣啊。”

“我想著你要去錄音,好不容易訂上的時間,不能耽誤了。”我說。

田小姑娘狠狠瞪我一眼:“你是不是還指望我來誇你很堅強?你是不是傻了?英國人管你叫Man你還真把自己當漢子折騰啊?什麽事情更重要你分不清嗎?你什麽時候能多為自己考慮考慮?”

我還沒來得及接上話,汐凰又繼續下去。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麽,要我說你跟你家石先生就是一個樣,分手了也是一個樣。自己有什麽事都咬牙死扛著,生怕讓牽掛你的人擔心。不用說,你給家裏打電話了嗎?這事我猜你絕對沒告訴你爹吧?你要是告訴了你爹現在還能這麽安靜才怪了,早就大刀闊斧地殺過來了。”

“我沒有什麽大事啊……”我說,“就是胃口不舒服而已,養兩天就好了。”

汐凰恨鐵不成鋼地嘆了一聲。

“小滿,我就不明白了,這愛你的人不該有在這種時候照顧你關心你的權利嗎?你是腦子壞掉了吧?”她頓了頓,又繼續說,“石越卿那麽一大早給我打電話,我就覺得準沒好事。”

我皺眉道:“怎麽又提到他了啊,我是比賽沒彈好,跟他有什麽關系?”

“得了吧你,自己騙自己幹嘛?”汐凰一針見血地戳破我,“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趕緊把他給忘了吧,別為了個男人要死要活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麽變成這樣的嗎?這事能跟他脫得了幹系?”

汐凰的話剛剛說到這裏,我旁邊床位的擋簾忽然一下子拉開了,我們不約而同地側頭去看,果然是那個斷了腿的。我看到他的腿被吊起來,打上了石膏,別的地方好像傷得也不清,我都不太能分辨得清他的容貌,鼻青臉腫的。

他額頭上還纏著紗布,我本來以為他要說英語,沒想到他竟開口就是帶著點港腔的普通話:

“我說拜托啊,這裏是醫院,應該保持安靜,別絮絮叨叨的好不好?”

要說田小姑娘平日裏一向端莊大方謙遜有禮,但這一日可能是真的被我氣到了,訓得正在氣頭上的時候又被這個人打擾,她毫不客氣地回了一句:

“要你管!”

不過汐凰也自知理虧,懟了人家一句以後也就不再吭聲,坐到我的床邊上來。然而那個人卻像是來了興致,他看了看汐凰,半支起身子來問道:

“哎,我說,你叫什麽名字啊,你是在附近上學嗎?”

田小姑娘在半路上的中國餐廳裏給我買了稀粥。她正把粥從袋子裏拿出來,對那人的問話愛答不理地回了一句。

“嗯。”

“別不理人啊,嗯是什麽意思?”他竟纏上了,看了看汐凰手裏的粥,又說道,“你朋友嘔血不能進食,我剛剛都聽到醫生說了。”

汐凰楞了楞,瞪著眼睛看著我:“等等,小滿,你……你,你這麽嚴重啊?!我的天啊,你現在還好吧?沒事嗎?醫生說現在我們該怎麽辦啊?”

我嗓子有點啞,清了清嗓子剛想答話,誰料想卻又被隔壁那人接過話頭。

“醫生說該做胃鏡,你這位朋友嫌太貴不肯做,”我狠狠瞥了他一眼,他卻笑起來,“你猜得可真準,她真的沒告訴家裏人,你可真了解她啊。”

我終於逮著個機會插上一句話。

“汐凰,別告訴我爹媽,他們都沒簽證,知道也是白擔心。”

汐凰在攪著那一碗白粥,皺了皺眉頭,剛想說些什麽,他就在一邊又說話。他的臉上傷得都看不出模樣了,語氣卻得意洋洋的:

“啊,原來你叫汐凰。”

汐凰將粥碗放在小桌上,轉頭看他,“你到底是誰啊?怎麽這麽煩人?”

他嘻嘻一笑,卻扯了臉上的傷,呲牙咧嘴地答道:

“我中文名字叫祁築,你可以叫我Allen。”

我只看見田小姑娘看了看他,又認真地想了一想,之後十分嚴肅地回了一句:

“沒聽說過。”

……

作者有話要說: 沒忍住多發了一章……

最近我是不是更新的太快了……

明天後天都是晚八點準時更一章啦!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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