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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我教你武功,從不是為了讓你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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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見到寧瑤的時候,寧瑤滿臉都是被小石子扔砸出的鼓包,用鼻青臉腫來形容絕對不為過,如此便也罷,臉上還有被小獸的利爪撓過的血痕,左眼皮腫得老高,嘴角被小石子砸破,真真是完全看不出她原來模樣,再加上頂著那狗啃似的劉海,一身破破爛爛的道衣,沒有穿鞋的一雙臟兮兮還破皮了的腳,直讓朱砂以為這總是笑瞇瞇的小白居然有揀小叫花子的喜好。

此時天微明,朱砂一夜未眠,阿離小家夥則是堪醒來,正抱著一只銅盆蹦蹦跳跳地要往棠園後院去打水,朱砂不放心他,雖然身上的傷只要輕輕一動就會疼,但她還是跟在了小家夥身後。

他們這才一走到滿是海棠樹的院子裏,便見著一臉陰沈的小白從院門方向走過來,身後跟著一臉鼓包的寧瑤。

小家夥一見著小白就高興地朝他跑去,然他跑到一半路的時候才發現跟在小白身後的寧瑤,小家夥一怔,而後連忙轉身朝朱砂跑去,躲到了她身後,只露出半只小腦袋定定盯著一張臉完全看不出模樣來的寧瑤看,一副完全不能相信還有些害怕的模樣。

朱砂輕輕撫撫小家夥抓著她衣袖的小手,亦看向模樣奇怪的寧瑤。

寧瑤看著那被她嚇到了的阿離小家夥,一種欲哭無淚的感覺由心而生。

這妖人下手可真重啊,他起碼砸了她五十枚小石子!還不算昨夜他扔她的那些。

偏偏她還一枚都躲不過,她現在這張臉,一定腫得像頭豬吧?

疼死人了,嘴都合不上,眨個眼都覺整張臉都在疼,說話的話,就更疼。

不過也算這妖人手下留情了,只拿小石子扔她,而不是拿大石頭砸她或拿刀砍她,她該……感謝他才對?

好像是這樣。

小家夥抓著朱砂的衣袖一瞬不瞬地盯著寧瑤,好像在探究什麽似的,在誰都沒有出聲之前,只聽得小家夥有什麽大發現似的激動又肯定道:“小白小白,她,她是母的!”

寧瑤怔住,母,母的?說的是……她?

朱砂也微微怔住,母的?

小白眼角跳跳,正要說什麽時,只見小家夥從朱砂身後蹦了出來,兩眼亮晶晶的,顯然一副肯定是這樣的歡喜模樣,道:“阿離知道了!小白是不是找她回來交配的呀!?”

小家夥天真的話讓小白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

寧瑤目瞪口呆,交交交,交配!?

朱砂雖也覺驚詫,但看著小白那一臉擰巴的模樣,她卻不由想笑。

交配?這小家夥,竟把這儀表堂堂的小白說得好像他身邊的那些鳥獸一樣,這小白這會兒指定想吐血。

偏偏小家夥還補充道:“嗯……爹爹說過的,阿離聽到的!爹爹說小白也是該找個……找個女……找個母的交配了!”

寧瑤瞠目結舌,腦子裏卻是在想,這妖人要真是像這娃娃所說的交配,是和人哪?還是……和狐貍?

這般一想,寧瑤就被心中假象的畫面驚得將嘴張得更大,這會兒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朱砂則是擡起手,微曲成拳輕壓在自己唇上,微微別開頭,終是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小家夥還在為自己的發現得意,誰知小白這時來到了他身邊,伸出手將小家夥的臉扯得老高,同時瞪著小家夥,氣煞煞道:“小阿離,你再聽你那瞎子爹亂說話,小白可生氣了啊!”

“小白,你扯得阿離好疼好疼。”小家夥吃痛,連忙扔了手上的銅盆來捂自己被小白扯得老長的臉,語氣裏滿是委屈,“爹爹沒有亂說的,爹爹也不會亂說的!”

“嘿你這小小家夥,就你那瞎子爹好是吧!?”小白更氣不過。

“嚶嚶嚶,小白,阿離的臉好疼好疼……”小家夥哭兮兮的,一雙大眼睛立刻就變得淚汪汪的。

小白這一瞬還一臉的氣煞煞,下一瞬就一臉心疼地蹲在小家夥面前,摸摸小家夥那被他扯得紅通通的小臉頰,一邊哄道:“我的小寶貝兒小阿離,不哭不哭啊,小白錯啦,小白不扯小阿離的臉頰了,來,乖乖的,小白幫小阿離把眼裏擦掉。”

小家夥吸吸鼻子,居然還是維護君傾道:“爹爹就是沒有亂說的!”

小白立刻又瞪他一眼。

小家夥那才被他擦掉的眼淚又溢了出來。

小白妥協道:“是是是,你那瞎子爹說什麽都是對的,行了吧?”

“嗯嗯!”小家夥破涕為笑。

小白在和小家夥說話時,朱砂發現,那跟在小白身後的看不出具體模樣的姑娘一直在盯著她看,她迎上那姑娘的目光時,那姑娘又很快垂下眼瞼,去撥弄她右手手腕上的銀鐲子上墜著的一只小銀鈴鐺。

有那麽一瞬間,朱砂覺得她的心口如被一只手猛地捏住般疼,卻也只是一瞬間而已,這樣突來的疼痛轉瞬即逝。

而後,她發現那姑娘又在看她,然後,竟微微咧嘴對她笑了笑。

朱砂覺得,那姑娘大概不知她此時笑起來,比她不笑時更難看更嚇人,不過她又覺得,這姑娘的笑,其實也挺好。

至少性子比她的好,好得多。

可就在此時,朱砂覺到一股殺氣,正在朝棠園靠近!

而還未待她喚正在逗小家夥玩兒的小白一聲,這殺氣便湧到了她面前來!快得可怕!

朱砂正要應對時,卻發現這股殺氣並非沖著她,也非沖著小家夥而來,而是——

沖著那跟小白來到這棠園的姑娘!

且,非要將她置之死地不可!

寧瑤則是根本就還什麽都察覺不到,她還是在微微咧嘴對著朱砂笑。

朱砂並未出手相阻,然她驚詫了。

因為這欲取寧瑤性命的不是別人,而是君傾!

離府一整夜她終於等回來了的君傾!

根本就沒有朱砂思量他為何想要取寧瑤性命的時間,只見他曲如鷹爪的右手就要擰上寧瑤的脖子——

就在這時,忽然一枚小石子狠狠地打上寧瑤的肚腹,打得她吃通躬下了身。

君傾的手抓了個空,但他的右手頓也未頓便又再次向寧瑤掃去,不過這一次他不再是要擰斷寧瑤的脖子,而是並起五指,欲從後擊中她的心房。

然他未能得手。

因為小白。

那前一瞬還和小家夥玩兒的小白接下了他的這一招。

小家夥這才瞧見忽然就出現在院子裏的君傾,歡喜道:“爹爹!”

寧瑤這也才發現,她的身後竟不知何時站了個人,一個看起來好似渾身上下都籠著一層冰寒氣息、面無表情的男人,那一雙黑沈的眼,就好像一柄寒刃,隨時都能取人性命般的可怕。

寧瑤不禁打了個寒顫。

朱砂不動,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而已。

因為她知,此刻並非她當出聲的時候。

君傾依舊面無表情,一個轉手又繼續要取寧瑤性命。

嚇得寧瑤跌坐在地,面色瞬間刷白。

小家夥也楞住了,怔怔地看著冷冰冰的君傾。

只因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君傾。

君傾在小家夥面前一直以來雖都是淡漠嚴苛的,但卻不是冰冷的,冷得讓小家夥覺得此刻他的爹爹就好像一塊尖利的石頭,不認識他似的。

朱砂雖未見過這樣的君傾,但她心中知君傾定有這樣的一面,只是未想過他會在他最為疼愛的兒子面前露出自己的這一面而已。

為何?

只因要取跟在小白身後的這姑娘的性命?

又為何非取這姑娘的性命不可?

小白見君傾竟避開他的阻攔繼續要取寧瑤性命,他眼神沈了下來,還是擋住了君傾的攻勢。

且君傾接下來每一招每一式都會遭到小白的阻擋,然小白也只是阻著防著而已,可君傾的攻勢卻愈來愈猛烈愈來愈快,就好像不識得小白似的。

小家夥本就看不懂君傾與小白的武功招式,才一會兒,他莫說看不懂,便是連瞧都瞧不見君傾和小白了,只瞧得見好似風一樣的一黑一紅的影子而已。

小家夥又急又慌,使得他的眼裏淚汪汪的,帶著哭腔著急道:“爹爹,小白,你們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嘛!阿離不要爹爹和小白打架,不要不要不要!嗚嗚嗚……”

“娘親娘親!你讓爹爹不要和小白打架可不可以?爹爹好像不認識阿離了,聽不到阿離說話……娘親……”小家夥著急又傷心地抓上了朱砂的手。

朱砂的神思此時只鎖在那速度快得令她都快要辨不清的兩抹身影上,心擰得緊緊的,根本無暇理會慌亂的小家夥,只將小家夥的手攏到掌心而已。

因驚駭而跌坐在地的寧瑤此時亦因害怕而覺自己的雙腳動彈不得,可她卻感覺得到她銀鐲上的那只小銀鈴此刻動得厲害,厲害得她的手腕竟有些發麻。

寧瑤立刻看向朱砂,看正滿眼緊張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黑色身影的朱砂。

小家夥慌亂的眼淚已經湧出了眼眶。

寧瑤緊捏住自己銀鐲上的小銀鈴鐺。

朱砂將小家夥的小手愈抓愈緊。

突然,這兩抹打得不可開交的身影分開了。

君傾與小白皆穩穩站在地上。

小白面上早已不見了吟吟笑意,唯有陰沈。

君傾依舊面無表情,然面色有些青白。

就在他們穩立於地上的下一瞬,君傾的嘴角有血水流出。

“爹爹!”小家夥驚呼一聲,著急地朝君傾跑去。

朱砂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不安,大步朝君傾走去。

小白卻是對君傾嘴角流出的血水視若無睹,他眸色陰沈,冷聲道:“小傾傾,我教你武功,從不是為了讓你殺人,更不是讓你殺我的人。”

小白的聲音很冷,冷若寒霜,是阿離小家夥更是朱砂不曾在他嘴裏聽到過的聲音。

小家夥只聽出小白聲音語氣的冷,朱砂則是從這寒沈的語氣裏聽出了……痛心。

就像自己最愛的孩子讓自己難過失望了的痛心。

君傾無動於衷,就像充耳不聞一樣。

不過他沒有再次向寧瑤出手。

小白定定看了君傾少頃,才冷聲對還坐在地上的寧瑤道:“還不趕緊地站起來離開?還坐在這兒等著小命沒了?”

寧瑤驚跳起身,一瞬也不敢在這棠園裏停留,飛快地沖出了院門。

待得寧瑤跑出了棠園,小白立刻又變成了尋日裏的那個他,只見他十分不悅地瞪著君傾,甚至還伸出手指著君傾,憤憤道:“小家夥,不聽話是吧,看我待會兒來不來打你!哼!”

小白說完,扭頭就走,就好像方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待他走出三五步後,見他又扭過頭來,盯著朱砂,竟是笑瞇瞇道:“餵,小豬,你一夜不睡就為了等這瞎子回來,這會兒是不是非常想抱他一個?”

朱砂本是擔心著君傾,這下卻被小白說得雙耳緋紅熱燙。

棠園外,寧瑤並未跑開,而是站在院門邊惴惴地等著小白,生怕君傾突然出來把她脖子給擰了。

她的左手緊捏著她右手銀鐲上墜著的小銀鈴鐺。

她有話要和妖人說。

關於院子裏那個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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