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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我沒有足夠的時日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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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爹爹……”阿離小家夥緊緊抓著君傾的依舊,極為緊張不安地昂頭看著他,看他嘴角的血水,著急道,“小白是不是打得爹爹好疼好疼?”

“不疼。”君傾不止神色淡漠,便是語氣都極為淡漠,只見他回了小家夥的話後擡起手用手背擦掉了嘴角的血水。

然小家夥還是緊抓著他的衣袖不放,“可是,可是爹爹的嘴角都流血了,爹爹一定好疼好疼,一定是小白把爹爹打疼了!阿離……阿離要怎麽做才能讓爹爹不疼?”

“無妨。”君傾語氣依舊淡漠,卻不再說自己的事,而是問小家夥道,“何時起的身,可洗漱了?”

小家夥被君傾這般突然一問,問得他先是一楞,而後連忙松開了君傾的衣袖,乖巧地在君傾面前站直身,誠實道:“阿離剛剛起的,阿離還沒有洗漱,阿離正要到後邊打水洗漱的,爹爹的屋子裏沒有打好的水……”

“嗯。”君傾微微點頭,當小家夥以為他的爹爹不再理會他而走往屋子方向時,只聽君傾又道,“我與你一齊到後邊打水。”

小家夥又一次楞住,很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君傾。

朱砂則是即刻躬身將小家夥方才掉落在地的銅盆撿起來,塞到他懷裏,然後將楞楞的他朝君傾的方向稍微推了推。

然君傾說完話後便轉身先朝院子後邊的方向走去了,根本就沒有要等一等小家夥的意思。

小家夥被朱砂這般輕輕一推後回過了神,連忙急急地朝君傾跑去。

朱砂本是想跟上,然終還是沒有跟上去。

丞相大人難得待小家夥這般溫柔,就讓這父子倆獨處一會兒吧,她縱是有話想問,也不急在這一時。

小家夥一邊走,一邊緊張地不停地問君傾問題。

“小白真的沒有打疼爹爹嗎?”

“爹爹真的不疼了嗎?”

“真的真的不疼嗎?”

君傾回答他的,總只是一個“嗯”字,冷冷淡淡,卻沒有不耐煩。

看著那一大一小的兩抹身影,朱砂的心又如被針紮般疼。

她想,她不是阿離的真正娘親,若是,她此時應該是可以跟上去的吧。

只可惜,她不是,也不可能是。

朱砂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屋樓旁拐了個彎,她再瞧他們不見,才垂眸擡手輕撫自己心口,轉身朝屋子走去。

“汪汪!”在她轉身之時,昨夜因著有小白在棠園裏而不知避讓到哪兒去的阿褐這時跑到了她身旁,對她叫了兩聲,一邊搖著尾巴,好像知道她心覺寂寞而特意跑來陪伴她似的。

也是,小家夥有君華陪著,有許多小鳥小獸陪著,不會寂寞。

丞相大人與小白也相互陪伴著,終不是自己一人。

她曾也有素心和阿寶陪伴著,只是,他們都不在了。

“汪汪!”阿褐見朱砂未理會它,它便蹲坐到她面前來,又對她叫了兩聲,如同那總是會在她身邊打轉時不時沖她喚上兩聲的阿寶。

朱砂看著眼睛圓溜溜正一下一下甩著尾巴的阿褐,伸出了手,在它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輕聲道:“可是阿離讓你來和我玩兒的?”

誰知阿褐竟是晃了晃腦袋,好像在搖頭說不是似的。

朱砂一怔,又問道:“那是丞相大人讓你來……陪著我的?”

“汪!”阿褐這聲叫得響亮,同時將尾巴搖得厲害,很顯然是在肯定朱砂說的話。

朱砂不由擡眸看一眼君傾方才離開的方向,心如針紮般疼,同時也覺柔軟。

下一刻,她將裙擺稍稍提起,在阿褐面前蹲下了身,揉揉它的腦袋後再勾起手指撓撓它的下巴,又與它說話道:“我也曾養過一只狗,很聽話,和你一樣聽話,後來,不在了,和唯一陪伴我的人一齊不在了,也不知他們在下邊是否過得好。”

明明只是一條狗,可說起的時候,朱砂卻覺有些傷悲。

“汪嗚……”阿褐似是覺到了朱砂的傷悲,只見它伸出舌頭,本想在朱砂手背上舔舔,奈何發現朱砂手上纏滿了棉布條,便用腦袋朝她掌心裏蹭蹭。

朱砂不由微微一笑,又一次揉了揉阿褐的腦袋,道:“多謝你的撫慰了,我沒事。”

“汪汪!”

“我昨夜在等丞相大人的時候想了許多事情,我想到了素心,我是否該替素心去看一次沈葭?不管她過得好或是不好,都是她的報應。”

“我終不是素心,做不到只看著她富貴榮華而什麽都不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殺她,就算素心怨我恨我,我也要讓沈葭失去她所有的榮華,這是她所當有的報應。”

“你說呢,阿褐?”

“汪嗚……?”

“一時忘了你聽不懂了,不當與你說這些。”

朱砂再次揉揉阿褐的腦袋,站起身,慢慢走回了屋。

棠園與小棠園的格局幾乎一致,都有著一個小後院,小後院裏有廚房還有水井,只不過小棠園較棠園而言小去許多而已。

君傾此時就站在水井邊,搖著轆轤,將打了水的水桶從水井裏搖上來。

那本是由小家夥抱著的銅盆放在他的腳邊,小家夥就站在銅盆後邊,緊挨著君傾站著,一雙烏靈靈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君傾手上的動作看。

只見小家夥看看君傾的手,再低頭擡起自己的雙手來看看,然後扁扁嘴,想著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像爹爹一樣將這轆轤搖得這麽順暢呢?

水打上來了,君傾用手將小家夥往後推開了些才將水倒進銅盆裏,以免水濺出濕了小家夥的鞋。

只是將水倒進了銅盆裏後,君傾才想起這是涼水,便對小家夥道:“燒些熱水再洗漱吧。”

“不用不用的爹爹!”小家夥連忙搖頭,“爹爹,阿離可以洗涼水的,阿離平時都是洗涼水的!”

君傾默了默,才淡漠道:“那你便洗吧,洗好了再到廚房裏來漱牙。”

君傾說完話後轉身就要先往廚房走,小家夥卻在這時抓住了他的衣袖,有些著急地喚他道:“爹爹爹爹,阿離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幫爹爹擦擦臉?爹爹嘴角的血沒有擦幹凈,阿離可以幫爹爹擦掉嗎?阿離可以幫爹爹擦擦臉嗎?”

君傾又是沈默。

小家夥緊緊抓著君傾的衣袖不舍得放,緊張地等著他回答。

“嗯。”這是君傾沈默之後給小家夥的答案。

小家夥高興得險些跳起來,但是在君傾面前他不敢太鬧,只難掩激動地又問君傾道:“那,那阿離可以用阿離的棉巾幫爹爹擦臉嗎?嗯……阿離還是到爹爹的屋子把爹爹的棉巾拿過來!爹爹等等阿離哦!”

小家夥說完,還未及跑開,便聽到君傾道:“不用了。”

小家夥楞住,還以為君傾說不用他幫擦臉了,驚得他剛從自己肩頭扯下抓在手裏的小棉巾差點掉到地上。

卻聽得君傾接著道:“用你的就行。”

小家夥睜大了眼,本是怔楞的眼裏瞬間滿是晶晶亮,邊蹲下身將手上的棉巾浸到水裏邊急急道:“那,那爹爹也等等阿離哦!阿離先把棉巾濕了水!”

可小家夥將棉巾濕了水後昂頭來看君傾,發現君傾太高太高,他根本就擦不到他爹爹臉……

他可以到廚房裏去搬凳子,可是,可是他搬了凳子來,爹爹還會不會在這兒等他?

小家夥著急了,急得有些想哭。

小家夥忘了,忘了就算他不站在高處也能幫君傾擦到臉的辦法。

就在這時,小家夥見著比他高很多很多的爹爹在他面前蹲下了身來。

君傾蹲下身後的高度,讓小家夥擡起手就能擦到他的臉。

小家夥高興極了,連忙將浸過水的棉巾擰了擰,將棉巾在小手上攤開,而後學著朱砂給他擦臉的動作給君傾擦臉。

先是擦眼角,眼眶眼角,到鼻梁兩側,到耳背,再到嘴角,最後再整張臉抹過一遍,小家夥擦得小心翼翼又極為認真。

這是他第一次給他的爹爹擦臉,所以小家夥興奮又緊張得小手有些顫抖。

小家夥擦得並不舒服,也因著小家夥手小力氣小,那棉巾上的水根本就擰不幹,使得他邊替君傾擦臉,邊有水沿著棉巾的邊沿往下滴,濕了他的脖子,也濕了他胸前的衣裳。

只是,小家夥未發現,君傾便也未提。

直到小家夥收回了手,他依舊沈默著。

“爹爹,阿離擦好了。”小家夥收回手,將濕棉巾緊緊拽在手裏,依舊緊張地看著君傾。

“嗯。”君傾冷淡應了一聲,作勢就站起身。

只聽小家夥又小心翼翼地著急道:“爹爹,阿離……阿離可以要爹爹也幫阿離擦擦臉嗎?可以……嗎?”

君傾睫毛微微一動。

他還是站起了身,道:“自己擦。”

小家夥垂下了眼瞼,滿心的失落,乖巧道:“是,爹爹,阿離知道了。”

小家夥還覺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使得他用力吸溜了一下鼻子。

聽到小家夥用力吸溜鼻子的聲音,君傾的心如被人突然擰了一下。

小家夥還是蹲在地上,將手中的棉巾重新浸到了水裏,少言的君傾忽然又道:“替我到廚房裏將門邊架子上的皂角拿過來,拿過來了,我幫你擦臉。”

小家夥猛地擡起頭來,驚詫地看著面色冷淡的君傾,而後驚喜地跳起來,歡喜道:“嗯嗯!阿離這就去拿,阿離這就去拿!”

小家夥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往廚房跑去了。

聽著小家夥的腳步聲,君傾將自己垂在身側的雙手攏緊。

他的手太臟,他不想讓自己才沾過血的手碰到阿離。

可是……

他身為父親,讓阿離失落的次數太多太多。

這一次,他若不答應阿離,日後怕是連聽到阿離這般小心翼翼又滿心期待地問的問題都沒有機會聽到了。

小家夥很快就拿了盛著皂角的盒子跑了出來,雙手將其遞給君傾,歡心道:“爹爹,阿離將皂角拿過來了!”

“嗯。”君傾接過,“將棉巾從銅盆裏拿出來。”

小家夥立刻照做。

待小家夥將濕棉巾從銅盆裏拿出來後,君傾才又重新蹲下身,而後竟是將整整一盒皂角粉都倒進了銅盆裏!

只見君傾緊著將自己的雙手浸到了銅盆裏,就著那一整盒皂角粉泡成的半盆水來來回回地用力搓洗自己的雙手,令小家夥看得目瞪口呆。

“爹,爹爹,為什麽要拿這麽多皂角來洗手?”小家夥很是不解。

“因為我的手臟。”

“可是阿離不覺得爹爹的手臟呀。”

君傾先是沈默,才沈聲道:“待你長大了,你便懂了。”

“那阿離可以幫爹爹洗手嗎?”

君傾不說話。

小家夥的小手終是沒有也伸進銅盆裏幫君傾洗手,因為他知道他的爹爹不同意。

小家夥從來都很聽他的話。

君傾將雙手洗了許久,久得小家夥提醒了他好幾回,他才將銅盆裏的皂角水倒掉,用清水洗凈自己手上的皂角後並未再用那只銅盆,而是走進廚房裏拿了一只新木盆出來,用清水洗過木盆一遍,才盛上幹凈的水,這才接過小家夥手上的棉巾,浸濕,擰幹,替小家夥擦臉。

小家夥站得直直的,一動不動,歡喜又緊張,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眨上一眨。

君傾的動作很溫柔,也很細致,他共替小家夥擦了兩回臉,令小家夥開心不已。

待君傾將手裏的濕棉巾遞回小家夥手上後,他擡起手,將掌心輕覆在小家夥腦袋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揉著。

君傾這突然的溫柔舉動讓小家夥受寵若驚,只定定看著他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動上一動便會讓君傾收回手似的。

他稀罕爹爹幫他擦臉,他也稀罕爹爹摸摸揉揉他的頭頂,這樣的爹爹好溫柔好溫柔,也好像爹爹好稀罕好稀罕他一樣。

“阿離,可想在天上有太陽的時候到院子裏玩?”君傾撫著小家夥的腦袋,輕聲問。

小家夥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嗯嗯!想!”

“那若是你永遠都不能走到太陽下邊,你當如何?”君傾又問,手上的動作更輕更柔了。

小家夥楞住,不解地問道:“就是阿離就算長大了,也還是像現在一樣,不能照到太陽,只能在沒有太陽的時候才能出屋嗎?”

“嗯。”君傾微點頭。

“為,為什麽?”小家夥有些不能相信,“爹爹和小白不是說過找到了娘親,阿離的病就可以治好了的嗎?那,那阿離已經找到娘親了呀……”

“因為……”君傾聲音低沈,沈得有些黯啞,“因為我沒有足夠的時日陪著你。”

沒有足夠的時日,縱是找到了她,他也救不了阿離。

這也是他遲遲沒有與她開口此事的原因。

既然註定無果的事情,又何必開口。

“爹爹,阿離不懂……”小家夥咬咬唇,一副怎麽也想不明白的模樣,“爹爹為什麽說沒有足夠的時日陪著阿離?”

小家夥天真的話讓君傾的心驀地擰緊,擰得疼。

他沒有回答小家夥的問題。

卻聽小家夥很認真道:“那阿離就一直這樣好了,阿離不怕的,爹爹……不要難過。”

爹爹是在難過吧?雖然爹爹臉上一直都是這樣子的,可是他看爹爹的眼睛,覺得爹爹就好像是在難過一樣。

小家夥說完,竟還小大人似的擡起小手,摸摸君傾的臉。

小家夥的小手很溫暖,能暖到君傾的心底。

他沒有拂開小家夥的手,只是沈聲道:“希望你不會怨我。”

“爹爹,阿離不懂什麽是‘怨’。”

君傾又是不語,小家夥也沒有再問。

君傾收回了撫著小家夥腦袋的手,小家夥的小手卻還在撫著他的臉頰。

過了好一會兒,君傾才站起身,又恢覆了那一臉淡漠的模樣,然他對小家夥說的話卻足以讓小家夥歡喜一整日。

只聽他道:“今夜我燒飯給你和你娘親吃。”

還不待小家夥出聲,就被另一道聲音搶了話,“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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