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爺爺。”

身著小禮裙，細細的小腿上裹著栗色格子長襪，在臺階駐足的少女臉色平靜，全身散發著骨子裏的典雅。

管家躬身行禮，柔聲道：“車已經在等著了，小姐請。”

“……”青空抿了抿唇，才緩緩道：“抱歉，我有些要事需要處理，不能去辦理手續了。”

說罷，她羽毛般柔軟的睫毛顫了顫，那雙澄亮的森綠色眼眸定定看向管家。

管家詫異了片刻，隨即作為管家的本能使他重新恢覆了和藹的面容。

他試探著問：“需要我為您做些什麽嗎？”

“請幫我辦理出國的手續就好，”青空搖搖頭，“我自已去就可以了。”

“……是。”

目送著自家小姐乘車離開，直到已經看不見了，管家爺爺才收回視線。

他一邊吩咐著下人去辦理手續，一邊走向了專門的茶水間。

“……貴安，夫人。”

陸陸續續的談話聲自茶水間傳來，往裏一看，是管家正在撥打電話。

“抱歉，未能完成您的囑咐。小姐臨時有事，已經離開了，並且把事情托付給了我。”

“是山本家。”

“您似乎並不介懷？”

和煦的陽光投過窗臺在地板上撒下了一片斑駁，幾縷稀碎的日光停在了老人慈祥的面容上，渲染開滿室的溫柔。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抖動了一下，管家用空著的手掏出來察看，便看見一封來自標註著“小姐”的訊息。

他點開，一句簡短的話展開在屏幕上。

——“請幫我把餘下的所有香蕉羊羹送去守護者手中，感激不盡。”

老人的臉上浮現出柔和的笑容。

他合起手機，半晌，對電話那一邊的人柔聲說道：“我想，是小姐身邊的朋友們使她改變了吧……”

＊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在人煙稀少的街道上尤為清晰，仿佛是蜻蜓一點，驚擾了一池春水。

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後，門被從裏推開，露出了門後一臉焦急的露露的身影。

露露目光觸及青空，頓時眼前一亮，連忙拉過她的手：“你終於來了，快進來吧！”

青空安撫地捏了捏她的手，跟著她走了進屋：“現在娜娜怎麽樣了？”

從玄關裏擺出特意為青空準備的拖鞋，露露面露愁色：“不太好，她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她又看向跟著青空的栗子：“我不太懂守護甜心的身體，所以……拜托了，栗子！”

栗子認真地點點頭：“請交給我吧。”

事實上，在來的路上青空就問過栗子，守護甜心到底為什麽會生病呢？

栗子這樣答道：“守護甜心也能感受到冷暖飽饑，按這樣推斷的話，生病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就是……比較少見就是了。”

說完，她思索了片刻：“雖然沒有經驗，但也許我有辦法讓娜娜痊愈。”

青空仍有些不解：“我的夢想裏並沒有治病救人的部分吧？”

栗子笑了起來，輕輕蹭了蹭青空柔軟的發尾。

“你的夢想是獨立，自主，不需要依賴任何人的自由而強大……所以，作為你理想中的自己，我無所不能。”

簡單向露露的父母問好後，青空由露露牽著趕到了她的房間。

“娜娜！青空和栗子來了！”

“青空……栗子？”

躺在露露手工做的小床上，虛弱無力的娜娜吃力地睜開了沈重的眼睛，試圖尋找來人的身影。

栗子連忙來到她身邊，柔聲道：“別起來，好好休息，我會幫你的。”

說罷，她伸手探了探娜娜的額頭，卻碰到了一片滾燙。

“你身上好燙……”栗子蹙起眉，“怎麽有點像發燒呢？”

聞言，露露連忙拿出之前翻出來研究半天的感冒藥若幹，著急地問：“我也覺得很像，可是娜娜可以吃人類的藥嗎？會不會藥效太猛了？”

“還是不要冒險的好……”

“或許，”青空沈思後提出，“我們先給娜娜補充些營養吧。病人的身體虛弱，需要足夠營養才能康覆。”

露露眼前一亮：“對！娜娜，你等等我，我給你去做名古屋的特色料理！”

“不，請等一下！”栗子勸阻道：“她身體還虛弱，還是熬些有營養但是清淡些的魚片粥之類的吧？”

“也是……”露露有些懊惱，隨即再次拉著青空前往廚房了。

雪白的粥面咕嘟咕嘟地冒起一個個泡泡，散發著柔軟香味的霧氣緩緩升起到空中，帶著熱氣蔓延。粳米煮熟的香味清淡，青空確認白粥已經煮熟後，便看向一邊的露露。

露露彎著腰專註地處理著魚片，在她手下漸漸堆起了一小座魚片山。

她眉間因為俯身而滑落下了一撮碎發，同她一樣一向註重儀表的露露卻絲毫沒有察覺，仿佛眼裏只有面前的魚片。

青空怔了怔，張了張嘴，片刻才發出了輕柔的聲音：“……露露，粥已經煮熟了。”

“好。”

露露沒有發現她的楞神，她熟練地用工具裝起剔好骨的魚片，慢慢地倒入了散發著熱氣的鍋裏。

魚片的清香頓時沸騰起來，慢慢與粳米纏綿。

青空看著露露，等她手裏的魚片都下了鍋後，才輕聲說道：“露露……”

“嗯？”

“你為了娜娜，很努力啊。”青空托起腮，“這樣的露露，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露露一楞，她轉過頭，不經意撞入了那雙真摯的森綠色眼眸裏。

“……其實我一直在努力啊。”

一直，一直……

一直在為了媽媽努力啊。

她的聲音很輕，被沸騰的水聲蓋了過去，一絲都未能傳入青空的耳裏。

喝下了暖暖的魚片粥，又由栗子替換掉過於厚重不易透氣的棉被後，娜娜原本不自然發紅的臉色終於淡了下來，在傍晚時沈沈睡去了。

看著已經好多了的娜娜，露露大大松了口氣。

“太好了……”

露露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覆而看向青空，感激道：“謝謝你們，青空，栗子。”

青空與栗子相視一笑，輕輕搖頭：“娜娜能健健康康的，我們也很高興哦。”

“那好！”

露露拍掌一笑。

“現在也晚了，你們就留下來吃晚飯吧！”

露露父親知道青空會留下吃飯後，做了一桌充滿了法國獨有風味的精美菜肴。青空實在盛情難卻，告知了管家爺爺後便依言留了下來。

用餐完畢後，唇齒留香的青空和露露回到了她的房間。

露露泡了一壺清甜的花茶，香氣四溢，輕輕一嗅便覺渾身舒暢。

青空接過茶杯，道謝後端起呷茶，淡薄的霧氣渲染了她柔和的眼眸，暈開一片朦朧。

“露露。”

露露看向她：“嗯？”

青空有些恍惚地看著平靜的茶面，聲音輕而緩：“上次那一條項鏈，你已經送給伯母了吧？”

露露有些不解她突然提起這件事的原因，但還是點了點頭：“嗯。”

“那就好……嗯，我記得你還做了許多練習的寶石。”

“……嗯，只是隨便做的。”露露神色不自然地垂下眸。

“很漂亮呢，”青空慢慢向前傾，靠近了露露，微笑著問：“那……可不可以送我一個呢？”

“什……”

“因為是練習做的，就這樣蒙塵太可惜了。”青空的語氣溫柔卻隱隱有些強勢，“我們以後可能不那麽容易見面了，如果能收到露露的寶石，我會很高興的。”

露露楞楞地與青空對視，半晌才回過神來，愧疚地咬了咬唇。

“……我也想送給你。”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想要什麽我都願意送給你。

“但這些寶石……”

想起一個個因為寶石迷失了自己的孩子，想起差點傷到青空的和杏，想起那一年光輝耀眼的媽媽……

她顫抖著聲音問：“你知道了嗎？”

她的話模棱兩可，突兀而模糊。

青空慢慢收起了沒有溫度的笑容。

“……嗯。”

露露掐緊了自己的手，壓抑住內心的喧囂，沈聲道：“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嗎？”

“不是很久……”

青空嘆了口氣，伸出手，慢慢拉開了她緊掐的手心，在露露怔忡的視線中輕聲說。

“亞夢告訴我，在我遇見迷之蛋的那一天，有一個法國女孩來找她。也是因此，她才能趕來凈化迷之蛋。”

“那之後過了很久，我才想起那些迷茫的孩子都戴著一條鑲嵌著一顆暗紅色寶石的項鏈。”

“那些……我在你家裏見過的寶石項鏈。”

娜娜輕緩的呼吸聲在沈重的房間裏尤其清晰，時針在分秒漫長的賽跑中緩緩挪動，響起穩重的滴答聲。

栗子看向窗外的漆黑一片，忍不住輕輕一嘆。

其實青空是在一起去買香蕉羊羹的那一天確定的。

兩人分別後，青空才想起自己想找露露傾訴自己出國的困擾，便又返回試圖追上露露。

然後她就看見了露露微笑著把那顆精致的暗紅色寶石送給了一個孩子，在對方迷茫的神色中形象改造，輕松地抽出了迷之蛋。

“出來逛街還能遇上迷茫的孩子，真是幸運呢。”

她遠遠地聽見娜娜這樣說。

隨即，青空便在不可置信，不願相信中……

確定了一直以來困擾守護者許久的人是自己好友的事實。

青空疲憊地閉上了眼。

“露露……為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仍然在猶豫到底是激烈(？)地解決露露的事，還是平靜地解決。

越到結局越糾結啊_(:зゝ∠)_解開露露的心結後，小青空就要遠走高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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