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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侍疾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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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了假,買了幾次,每次多少,奴才都查清楚了。只是她放在了何處,這個只她自己知道,奴才暫時還不清楚。不過娘娘放心,進了監策處,再硬的嘴,奴才也能撬開!”

作者的話:

二更會晚喲,等不及的小仙女可以明天再看,麽麽噠

(づ ̄3 ̄)づL

☆、一百零六章 流年

“沒有冤枉她就行。”莊昭有氣無力道。

紙硯覷著她神色殷殷勸誡:“主子可得保重身子才是。皇上一病,大家本就沒了方寸,您再一倒,這宮裏可得成什麽樣子!”

莊昭揉揉太陽穴,勉力提起精神:“你說得對,本宮暫時還不能倒。”她摸了摸尚未顯懷的肚子,把那碗半溫的燕窩一點點喝盡了,擦了擦嘴道:“你隨本宮一起去給皇上回個話吧。”

紙硯應一聲是,把手臂伸出去讓她搭著站起來,仍從斜廊那走回去。

回去的時候皇帝正在用梨羹,見她回來把碗一放,“都處置完了?”

她接過碗放到一旁的小太監手上,在床邊坐下來,“處置完了。是太子的養娘齊氏,我讓紙硯帶回監策處去審問了。”

皇帝嗯了聲,沒有往下問。

“皇上不問問臣妾是怎麽知道的,有什麽證據嗎?”她語氣淡淡的,又似乎夾雜著一點火氣。

“不妨,朕相信你。”他疏朗一笑,溫和得仿佛還是當年那個太孫。

她一時又洩下氣來,靠在他肩上抱怨:“自入了宮就事趕事的來,這一年到頭都沒清凈。”

皇帝替她把簪子都抽出來,放到紙硯手上,撫著她柔順的秀發低低笑道:“傻姑娘,沒空閑才好呢。要是往後日子一天天都是空,你就有得哭了。”

就像那些太妃一樣,日子過得像死水一樣,那才叫沒趣呢。

他動作輕柔,怕弄疼了她。

莊昭抿著唇,眼前霧蒙蒙一片,摟著他脖子哭道:“我害怕。”

才剛誇過她獨立剛強,怎麽一下子又變得依賴他起來。皇帝無奈地掃了眼紙硯,紙硯會意地領著眾人退下。

皇帝拍著她的後背輕聲勸哄:“怕什麽,朕不是還在嗎?”

她不說話,只是摟著他的動作越發用力。

皇帝也不多言,仍舊撫著她後背,等她平靜下來。

莊昭慢慢收了淚,說道:“以往總覺得後宮陰私不過如此,半分不放在眼裏,今日栽了這麽大一個跟頭,才覺得自己當初自視過高了。以後……”

以後要時時刻刻提防這些,才更覺得心累。

女人間鬥爭的手段,她學了那麽多年,一向覺得自己應用自如。太孫宮裏那段時間,她也確實用得不錯。齊氏這次,確是她第一次被算計,也算給了她當頭一棒。

絕不要小看這宮裏的任何人。

能在這宮裏活下來,甚至活得很好的人,絕非等閑之輩。

皇帝嘴上逗她:“難得你這個女諸葛也有認輸的一天。”眼中若有所思。不一會才收回眼神,撩起她一縷秀發放在鼻尖,“這梅花香不錯,等朕身子好些了,咱們就去賞梅。——餓了吧,讓他們傳膳吧。”他轉開話題。

莊昭驚訝地擡眼:“皇上還沒用膳?”剛才皇帝喝梨羹,她還以為他已經用完了呢。

她娥眉輕蹙,有些不滿,“這些奴才越來越不會伺候了,都什麽時辰了!”

皇帝撫開她的眉頭,“是朕讓他們晚些上膳的。瞧你,現在動不動就皺眉,小心皺出皺紋來,多少美容方子都補不回來。”

莊昭瞪他一眼,氣鼓鼓地去外頭喊他們傳膳。

皇帝病了,禦膳房上菜自然得竭盡心力。因皇帝提前吩咐了聲,禦膳到最後只上了幾道新鮮時蔬,一道羊肉鍋子,一道豆腐湯,難得還有一道烤魚。

譚晨道:“這魚是封三公子獻上來的,說是他自個兒釣的。”

皇帝堂弟獻的魚,禦膳房自然得做了端上來。

皇帝笑道:“他倒清閑。”

慶弟倒是提醒他了,過幾天還得把北夷的事情處理了。

他本意主戰,只是如今看來,只能談和了。

皇帝嘆一聲,難道是天意?

莊昭問譚晨一聲“都試過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才給他舀了一碗羊肉湯,塞到他手上道:“皇上您就先別多想了,喝完湯暖暖身子吧。等龍體安康了,怎麽想隨便您!”

她這麽兇悍,皇帝無辜地看了看她,埋頭開始喝湯。

等他喝完湯,碗裏的菜都堆得老高了。

侍膳能侍成這樣,闔宮也就她敢這麽做了。

他看一眼她身前空無一物的碗,問道:“怎麽了,是不是菜不合你胃口?讓他們再做點你想吃的,不用在這伺候了,用膳去吧。”

莊昭搖頭:“才剛用了碗燕窩,不想吃別的。”

皇帝換了雙筷子給她夾了塊豆腐,含笑道:“好歹吃一點。”

她點頭,拿起筷子開始慢慢吃起來。

皇帝這才換回自己的筷子開始用膳。

生病的人嘴裏發苦,皇帝卻是越吃越甜。

一點都沒有食不下咽的癥狀。

一旁的譚晨瞧著高興,能吃的下東西那就沒什麽大礙L

☆、一百零七章 至親

用完膳皇帝又服了一次藥,讓於寒寺診了次脈。

“皇上龍精虎猛,已然比上午好多了。”於寒寺忙不疊拍馬屁道:“想必今晚就可退燒。”

“嗯,你辛苦了,譚晨,翰林院新奉上的醫書讓於太醫挑幾本回去。”

於寒寺忙謝過恩退下了。

莊昭聽到皇帝身子轉好,那股壓下去的倦意又反了上來,起身跟他道:“臣妾倦了,想回去歇一會。”

皇帝替她理理鬢角,體貼地笑道:“去吧,好好睡一覺。晚上不必過來了,好好陪陪阿巽和阿令他們,朕這裏不用你掛懷。”

他看著精神還不錯,莊昭也就點了點頭。

她走後,皇帝站起來在屋裏走了幾圈,才問扶著他的譚晨道:“皇後把鳳印交過來了嗎?”

“還沒。”譚晨低著頭說:“要奴才派人去取嗎?”

“倘若晚膳前還沒送過來,就派人去取吧。”皇帝沈吟了下,腳無意識地碾著地,問譚晨道:“你說這鳳印……”。

他話說到一半又止住,“不妥,還是得另想個法子。”

譚晨猜到了他想說什麽,可皇帝既然不想說下去,他也就只能裝糊塗。

“慶弟那邊,有沒有傳過什麽話來?”皇帝另起了個話題問道。

“回皇爺,並無一言。”

並無一言?

皇帝琢磨著那條魚,總覺得有哪點意思他沒想到。

轉了兩圈,他眼神微微一亮,難不成竟是這個意思?

莊昭一覺醒來,天已經半黑了,她用過膳,再服藥,然後才讓人把太子和阿令抱過來。

太子身上的所有衣物都已經換過,確保沒問題才給他穿上的。

剩下的幾位養娘都伺候得十二萬分精心,不過莊昭也沒再打算留她們。

連齊養娘的動作都發現不了,留著還有什麽用?

要是齊氏當日有一兩分害太子之心,只怕太子未必能活。

不過眼下還沒到動她們的時候,莊昭依然含笑以對。

“姆、姆”阿巽見到她高興地伸手,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字。

一旁伺候的養娘們找準了機會使勁誇,“殿下這是在喊娘娘呢,娘娘對殿下一片慈心,殿下也是個孝順孩子呢。”

莊昭摸了摸他綁成一個小辮的胎發,但笑不語。

阿巽還小,想不了這麽多。

能叫人,想必是幾位養娘私下裏教的。

倒真是煞費苦心。

“是你們教養得好,白茶,替我賞她們。”她帶著笑徐徐道:“天冷,再一人賞完熱牛乳暖暖身子吧。下去用吧,太子這有我呢。”

白茶每人都抓了一把金銀錁子,養娘們忙謝過恩退下了,殿裏只留白茶一人伺候。

莊昭抱起一旁安靜呆著的女兒,蹭了蹭她白嫩的包子臉。

阿令露出一個甜膩的笑,偎在她脖子上不動了。

阿巽坐在炕上四處亂爬,看到這幅場景,也爬過來,趴在莊昭腿上去扯阿令腿上的褲子。

阿令迷迷瞪瞪給了他一腳,正好揣在他鼻子上。

白茶吃了一驚,忙把阿巽抱開。

好在他並沒哭,只是那迷茫的小眼神看得人心疼。

“太子殿下性子倒好。”白茶嘆息了一聲,莊昭自然懂得她未竟之意。

太子性子好,可惜命不算好。

生母早逝、嫡母如今又……

認真說來,他這個太子之位若沒有太皇太後力保,恐怕還落不到他頭上。

“這麽一說,倒難怪那些人擔心我生了男孩,會對阿巽不利了。”她輕笑。

一個個要麽教太子討她歡心,要麽就要替太子除掉禍患。

仔細想來,居然還都有那麽幾分道理。

“主子……”

莊昭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他們怎麽想,尚且不足以讓我憂心。不過感嘆幾句罷了。”她聲音漸低下去,“皇上一病,才叫我明白了,後宮說到底還是皇上聖心獨裁。他說要把太子給我養,即使名分仍記在皇後那,可底下人卻都已經知道要讓太子第一個喊我了。如今這些富貴榮華,不過是皇上願意給我罷了。”

“之前我憂心他哪天會移情,不過往後,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她翹翹嘴角,“有件事,我要你替我去辦。”

白茶抱著阿巽躬了躬身,“主子請說。”

“今日周容華實在委屈了。你替我去賞她些東西。另外”她眸中流光婉轉,“讓禦膳房的人把周容華的份例提一提。周容華要是問起來,就說是上面的意思。”她隱隱有些笑意。又意有所指道:“周容華身子實在太差了,但願食補能叫她壯實一些。珠圓玉潤,倒也不差。”

白茶會意地領命。

作者的話:

有小仙女感嘆昭昭命太好。

事實上,現實中也不乏像昭昭這樣的小姑娘啊。

作者自己就遇到過很多出身不錯,學習又好,脾氣又好的小仙女。

至於能不能找到像皇帝那麽好的男朋友,那倒是要看運氣了。

不過皇帝的喜歡也是建立在很多基礎之上的。

只能說昭昭的運氣很好,在皇帝需要一個賢內助的時候出現了。

如果皇帝登基後她再入宮,那就沒有這樣的情分,只能各種鬥了。L

☆、一百零八章 張家【二更】

皇帝的病經過幾天的調養,好得已經差不多了。

不過按照太醫們的意思,他原本身子經過那一次替先皇擋刀之後就比常人孱弱,還是要多養一段時日。

早朝上不成了,皇帝也重拾起早晚打拳的習慣,每天都要打上一套五禽戲。

這天剛打完正擦汗呢,太皇太後來了。

皇帝把帕子一扔,去門口迎她。

太皇太後畢竟也上了年紀,又經歷了這麽多事,看著蒼老了許多。

皇帝湊上去扶住她的手,鄭嬤嬤就退了下來。

“皇帝今日感覺身子怎麽樣了?”太皇太後幽幽問道。

皇帝笑道:“蒙祖母掛念,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太醫囑咐要再養些時日,不然早就能上朝了。——祖母,小心腳下。”

太皇太後提著裙角跨過門檻,在堂上坐下,點頭道:“太醫們說得是正理。朝廷的事要緊,還能要緊得過你身子不成?大臣們說起來也都是國之棟梁,這幾天的事就讓他們去辦吧。”

皇帝道:“孫兒省得。另有一樁事,想請祖母相幫。”

太皇太後奇道:“有什麽事是你解決不了,反倒要來求哀家的?說出來聽聽。”

他說:“董氏那的鳳印孫兒已經收回來了,廢後的折子,孫兒想讓張家上呈。”

張家是太皇太後的母家,先前皇帝登基,未免比著已經封侯的穆家太難看,特意加封了安國公,自然有上奏的權力。

為著安國公這次的助力,皇帝以後也會對張家多加照拂。

上張家上折子,不得不說也是一種恩典。

太皇太後拍了拍他的手,慈愛道:“皇帝孝順,這件事哀家一定讓他們給你辦妥。”她轉了話鋒道:“不過,新後的人選……只能從今春選秀裏頭挑。”

皇帝有些為難地一蹙眉,“實在不是孫兒推辭,只是皇爺爺才剛大行沒多久就要選秀,未免有失孝道。”

“那依皇帝的意思,是要停選?”太皇太後不讚同,解下腰間墜著的帕子仔細瞧著,像是能瞧出朵話來。“難不成這一年後位都得懸著?”

“祖母,後主坤位,為得就是替孫兒管好這後宮,若是有人能做到,是不是皇後不過是一個名分的事情,又何必計較這許多。”

太皇太後還想說什麽就聽鄭嬤嬤道:“娘娘聖燭明鑒,請容老奴說句話吧。”她走到太皇太後面前,福身道:“娘娘,皇爺說得有理,乾坤已定,山河穩固。誰來坐這坤位又有什麽要緊呢?”

她眼裏帶著懇求,太皇太後一下子就明白她想說什麽了。

乾坤已定……

皇帝大權在握,如今仍對自己恭順有加,是他孝順,可自己卻不能看不清形勢,消磨了這份感情。

太皇太後把帕子繞了又繞,才笑道:“你說的對。快起來吧。”她看一眼皇帝,“你既然已經有了成算,哀家也不多嘴了。明日哀家就招張家的人入宮。”

皇帝再三應是。

太皇太後留著說了會話就回去了。

臨走才仿佛想起什麽,問皇帝道:“貴妃還住在側殿呢?”

“是,朕讓她來給祖母請個安?”

太皇太後擺手:“不必勞動她。她懷著孩子,哀家順道過去走一遭就是了。橫豎幹乾宮這裏有斜廊,走過去也方便。”

皇帝扶著她的手沒有松開,順勢道:“孫兒陪祖母過去。”

太皇太後嗯一聲。

偏殿裏頭莊昭正躺在床上看阿巽他們兄妹玩鬧,乍一見太皇太後和皇帝過來,忙要下床,被鄭嬤嬤按住了。

太皇太後道:“快坐著吧。哀家過來瞧瞧你,身子還好吧?”

她雲鬢半綰,臉龐養得潤致了些,一雙美目含嬌,看得人心裏熨帖。

“不知娘娘會過來,實在不成樣子,請娘娘恕罪。”

她穿得家常衣服,看起來很隨意,平時還好,見駕就有點不夠看了。認真追究起來,難免落個禦前失儀的罪名。

“不妨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太皇太後含笑道:“哀家看著就挺好。”

她一向愛護太子,這次也不例外。沒說兩句,就附身去抱阿巽,掂了掂道:“好家夥,一段日子不見,竟胖了這許多。”

阿令瞪著圓圓的眼睛,在一旁吃著手指看她們笑鬧。

無端端生出一股可憐的樣子。

莊昭心憐地想去抱她,卻被皇帝搶了先,只來得及碰了噴他的手。

兩人視線自然地碰到一起,皇帝眼中浮現起笑意,舉起阿令的手對她揮了揮。

莊昭抿唇一笑,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阿令,有沒有想父皇啊,嗯?”他舉著不知道聽不聽得懂他說話的阿令,兀自說得高興。L

☆、一百零九章 廢後

董皇後半躺在炕上,癡癡地看著窗外廊下飛雪,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娘娘,請您珍重身子,用一口吧。”桂枝端著早膳苦口婆心地勸道。

昨天皇後三餐一分都未動過,這樣下去,恐怕撐不過幾日。

皇後連眼角都沒分給她,突然開口道:“馬上就要開春了。”

桂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宮墻腳下、大雪之中,已經有星星綠意了。

她雖不明白皇後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但仍順著皇後的話道:“是啊,看這架勢,離春日也不遠了。”

皇後目光悠遠,徐徐道:“我入宮的時候,也下了好大一場雪。當時姑姑們都說這是吉兆。”

聽皇後提起舊事,桂枝忙垂手低頭。

“——我第一次見他,他還只是太孫,就穿著一身玄色金紋常服看著我笑。他笑得那麽好看,當時我就想,能做他的妻子,我真是天下第一幸運的人。我之前受了那麽多的苦,大概都是為了遇見他。做了太孫妃,也算是苦盡甘來了吧?”她低低地笑,笑中帶著說不出的蒼涼,“第一年,他待我相敬如賓,第二年、第三年……我盼啊盼,沒有盼來孩子,卻盼來了她!”

皇後的目光一變,“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知道,殿下一定會喜歡她。後來,莊氏越來越得寵,他看她的眼神也越來越溫柔,溫柔得讓我害怕。我是他的妻子,他為什麽從來沒有這麽看過我?”

也許是有的,那一年,他也曾盼望過能和這個妻子攜手一生。

可是後來,一切都變了。

“到今日,他已經不再把我當妻子。桂枝,你說,我哪裏做錯了!哪裏!”她眨落了淚,捶著床道:“明明是我先遇見他的,明明我才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憑什麽讓她捷足先登、後來居上!而我,只能困在這坤寧宮,白擔著皇後的虛名!呵”她兀地笑出了聲,“恐怕再過不久,連皇後這個名頭都得拱手讓人了。”

桂枝忙跪下道:“娘娘切不可灰心。您是後宮之主,老娘娘和皇爺心中對您仍有情意。您千萬不可自擾傷神。”

“情意,情意”她苦笑著搖頭,嘆息道:“哪裏還有什麽情意呀。”

“娘娘、娘娘”小太監慌慌張張地在殿外磕頭,“譚公公宣旨來了,在殿裏呢,請娘娘過去接旨。”

“你瞧,這就來了。”皇後嗤笑一聲,掙紮著起床。

桂枝一邊扶她一邊問那小太監道:“是口諭還是明旨你可看見了?”

“是、是明旨。”

皇後自顧自地在梳妝臺前坐下,看著面容憔悴的自己,笑道:“這樣接旨可不行”她看一眼還跪在原地的小太監,“你去回譚晨,就說我要梳妝打扮,讓他稍等。想必,他也不在意多等我這一會。”最後一句,她聲音漸弱,倒更像是自言自語。

“奴才遵旨。”小太監匆匆磕了個頭,一溜煙跑遠了。

皇後洗凈手,開始慢慢地調脂弄粉。

她一邊描眉,一邊道:“桂枝,去把我的朝服拿出來。”

玄色為底,暗紅色鑲邊,都是極肅穆的顏色。腰封和裙袖邊上都有著彩繡鳳凰花紋。

都說人靠衣裝。

皇後一穿上這身衣服,原本的頹廢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睥睨天下的尊貴。

她是皇後,有資格同皇帝並肩而立,共享百官朝拜。

這份尊貴,她當之無愧。

那麽,就讓她最後再尊貴一次吧。

她掖了掖斜襟領口,慢慢地撫平朝服上的一點點褶皺。

“娘娘,奴婢替你戴上鳳冠吧。”桂枝平靜地舉著錦盤道。

皇後點了點頭,看著桂枝幫她綰起頭發,插入單釵固定。

接著是那頂華麗又沈重的鳳冠。

桂枝雙手把它拿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到皇後頭上,再拿幾只短簪固定。

最後把垂下來的珍珠串都捋順了,才收回手,屈膝道:“娘娘,戴好了。”

皇後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嘴角輕輕翹起,“我從來沒覺得這鳳冠這麽輕過。戴上去跟沒戴似的。”她恍惚地碰了碰那金燦燦的鳳冠,像是在確認它是否真的存在。

“行了,走吧。”她伸出手,讓桂枝扶著站起來,一步一步地朝正殿而去。

外頭伺候的宮人們無聲地跟上,一列人浩浩蕩蕩地朝正殿的方向去。

譚晨手邊的茶已經換過一盞,現在也半溫了。

不過他仍舊安穩地坐著,慢條斯理地看一眼缸鐘,臉上沒有一絲不耐之色。

“皇後娘娘駕到。”

唱禮聲終於響起,譚晨緩緩起身,躬身行禮,請安道:“奴才見過皇後娘娘,娘娘千歲。”L

☆、一百一十章 震動

廢後這麽大的事情,自然不是譚晨去坤寧宮宣一回旨就算完了。

皇帝還得下明旨曉諭內外。

董後治下宮廷如何,外面那些朝臣們不得而知,不過她一無賢名在外,二無親信力保,朝臣們自然不會單為了她和皇帝硬拗。

除了幾名禦史在宮門外跪了跪,遞了幾道折子外,便再無其他。

坊間肆裏倒是熱鬧一些,俗話說:看熱鬧不嫌事大。

他們又不身處後宮,這二聖之間,兩宮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自然全靠說書人的編撰。

一時間眾說紛紜,各種故事都有。

最流行的一種是:貴妃莊氏生得天生麗質,閉月羞花。一眼就被當時的太孫看中了,納進東宮,千般寵愛。等太孫登了基,更是策為貴妃,輔佐皇後,協理六宮。又因受皇爺喜愛,為皇後所不容,百般刁難。皇爺為了貴妃,這才下旨廢了皇後。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查了源頭是哪裏?”皇帝瞇著眼聽完故事,悠悠道。

“回皇爺,已查過了,是一名說書人。書本子是有人半夜放入他家中的,不知是誰。”紙硯不疾不徐地回話,“不過奴才也查了查幾位可能的人的動向。如今看來,最有可能的,就是北夷。”

“嗯,講了那麽久的故事,你也累了,喝完茶吧。”皇帝賞了他一碗茶,才靠著椅背笑道:“也不怪北夷他們著急,朕一病,連早朝都歇了,北夷王被囚在京城這麽多天,他們要再不動,那才令人擔憂呢。”

要是慕容闐被棄車保帥了,那留著他也沒什麽意義了。

“皇上龍體安康,想必明日就能覆朝了。”譚晨笑呵呵地道。

皇帝唔一聲,“是停的夠久了。”他拍了拍膝站起來:“百姓們喜歡熱鬧,這沒什麽。紙硯,你也去找幾個說書的,重新寫個書本子,讓他們說去。”

至於寫什麽,怎麽寫,這就不是皇帝要操心的事情了。

“行了,沒什麽事你就退下吧。”

紙硯忙應是,又道:“奴才給貴妃主子請個安再回去”。

“你倒有心”皇帝讚了他一句,“行了,朕剛好也有事過去,一道走吧。”

“皇上吉祥。”門口的小宮女們見皇帝一行人過來,忙跪下請安。

莊昭聽見聲響掀簾出來,剛好碰見皇帝。

“奴才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吉祥。”譚晨也領著一眾宮侍行禮。

她抿唇笑道:“好了好了,都吉祥,快起來吧。”眉間還留著幾分爛漫的笑意。

皇帝自然而然地牽過她的手,領著她往裏頭走,一邊道:“讓你暫管後宮的旨可拿到了?”

“拿到了。”莊昭道:“剛還打算來禦前謝恩呢。”走到炕邊坐下,又聽皇帝道:“雖說後宮事多,也還是你身子第一。這枚小印是朕的私印,你先拿著,以備不時之需。”

莊昭雖有貴妃金印,可有很多旨意須得鳳印加蓋才行。只她若手持鳳印,又難免不合規矩,因此皇帝這枚私印實在是給的及時。

她心裏一暖,也顧不得這許多人,一頭紮進了皇帝懷裏。聞到那純粹的、沒有苦藥味的龍涎香,才算心安。

皇帝無奈地點了點她的鼻尖,“還當自己是阿令呢。”話是這麽說,他卻順手摟住了她的腰,有些享受這肌膚相親的溫暖。

她蹭著他胸前那只團龍,柔聲道:“還有一樁事。監策處畢竟領職的都是些外臣,牽涉後宮之事,是不是不太妥當。當時處置的時候沒覺著什麽,現在想來還得擬個章程才是。”提及到之前齊氏的事情,她天籟一般的嗓音都低落下去。

皇帝不免生憐,寬慰她道:“都過去了,別怕。”見她點頭,才略略松神,回到之前那個話題:“紙硯始終是你宮裏的人,他替你處理一兩個人算不了什麽。不過定個規矩也好,監策處本意就是替朕分憂。後宮若是有你不能解決之事,那自然得朕來,此時再用到監策處,你看如何?”

莊昭思量了一下,自然點頭。

說過幾件要緊的事情,接下來就無非是閑話了。

皇帝讓譚晨他們在簾外伺候,自己帶著莊昭往下一躺,並肩靠著,給她說自己之前聽到的那個故事。

說完側過頭認真打量了她幾眼,眼裏笑意滿滿:“說你嫻靜雅致也就罷了,這閉月羞花嘛……”

莊昭不服氣的擡起臉:“閉月羞花怎麽了,皇上看不出我美,那是你品鑒得不好。”

皇帝笑得說不出話來。

有那麽好笑嗎?

莊昭氣鼓鼓地把臉轉過去。

皇帝依舊笑著湊上來,摸著她小巧圓潤的下巴,輕輕在她臉上咬了一口,還暧昧地在她耳邊吹氣:“嗯,不但閉月羞花,還秀色可餐。咬一口,都嫩的能滴出水來。”L

☆、一百十一章 平夷

“微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

皇帝坐在龍椅上,聽著眾臣朝拜,露出淡淡的笑容,“眾卿平身。”

“謝皇上。”

初升的旭日光輝灑在他臉上,溫暖了眉目。他說:“朕這幾日身子不濟,諸事都有勞各位了。拖延了這幾日,想必北夷那邊動作不小吧?”他視線落到兵部尚書錢林的身上,錢林上前一步道:“皇爺所料不差,慕容闐被困之後,他親信幾欲犯我邊境,不過都被慕容太後攔下來了。”

“慕容太後……”皇帝眼神略有觸動,轉眼又恢覆平靜,“不說別的了。此次北夷雖有反心,不過到底還沒有興兵。朕意主和,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這……”鎮國公徐浩和錢林對視一眼,他們一向主戰,對和談並不讚同。

謝安撚了撚胡子道:“百姓生息未覆,和談自然最好,臣無異議。”

“既然如此,那和談的人選……”皇帝掃了一圈殿內,最後垂下眼瞼,“莊卿,聽聞你有一子,少敏慧,不知可願為朕分憂?”

“能為皇上分憂,是犬子的福氣,自然願意。”莊父嫻熟地說著標準的回答,臉上恰到好處的帶出幾分受寵若驚。

“皇上,莊公子並無功名在身,此去恐怕不妥。”

皇帝擡眼看過去,是禦史臺的黃禦史。

他咳嗽了聲,掩去眼中的不耐,淡漠道:“之前是沒有功名,現下不就有了?傳朕的口諭:擢封莊晉為雲麾將軍,列從一品,待他和談回京後,再行明旨加封。”

“微臣替犬子謝恩”莊父頂著眾人或羨或妒的目光出來謝了恩。

散了超走出去的時候,莊父被幾位大臣團團圍住。

謝安笑一笑,和徐浩一並走出去了。

“皇爺對莊家實在是恩寵優渥,我擔心……”徐浩瞇著眼擡頭看了看天,嘆息道。

謝安搖頭,“皇爺是我的學生,他不是唐明皇,不必擔憂。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他嗤笑一聲,“那是做夢呢。”

“後宮屬貴妃一枝獨秀,朝廷之上又對莊家屢加恩寵。若非是貴妃諫言,我實在想不通,皇爺垂青他們哪一點?”徐浩百思不得其解。

謝安嘴角含著一縷笑意,沖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

徐浩傾身過去,只聽謝安輕吐了兩個字:“親信。”就往後退去,拱手道:“天氣寒冷,老夫不能在外久待,就此別過了,徐兄改日來我府上,必定溫酒以待,告辭了。”

“告辭。”徐浩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又把他那兩字咀嚼了兩遍,才悟過來。

皇帝才剛登基不久,當年太孫派裏頂尖的人無非是他和謝安,可他們年歲也已不小了,皇帝這是要扶植親信。

一朝天子一朝臣,也不是什麽新鮮事。

可問題是:皇帝既然已經手握大政,為何還要區分親疏?

難道這百官之中,還有人的主子……不是皇帝?

怪不得謝安那個老家夥這麽謹慎。

哼,徐浩甩了甩袖子,也往府裏去了。

“主子大喜。督公特意命我來稟告主子一聲,今日早朝,皇爺親口封莊公子為將軍,列從一品呢。”小太監喜氣洋洋地來報喜,纖細的嗓音聽著雌雄莫辨。

“可憐見的,你才多大?”白茶看著他細弱的身材,不禁問道。

“回姐姐的話,奴才九歲了。”

“才九歲。”白茶憐憫地嘆息道。

莊昭瞥了她一眼,白茶忙低下頭。

“辛苦你了,這些你拿著”莊昭隨手抓了幾個銀錁子給他,“拿去孝敬你爹爹爺爺們,這個”她另取了一個竹枝香囊,“這些是賞你的,拿去吧。”

“奴才八月,叩謝主子大恩。”他伶俐又帶著幾分鄭重地給莊昭磕過頭,慢慢退下了。

“主子,奴婢……”白茶怯怯地開口,不知自己剛才說錯了什麽。

莊昭嘆一口氣,拉著她在榻邊坐下,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他們凈身入宮,心裏本就不願提起此事。你若多加同情憐憫,他們心裏只會越發難過怨懟。還不如以平常心待之。”

白茶若有所思道:“奴婢明白了,多謝主子教導。”

這麽說,她以前對冷面鬼所流露出的感情,在冷面鬼眼裏,都是令他厭惡的不成?

怪不得他不想理她。

白茶有些喪氣地垂下頭,悶悶道:“奴婢去給主子端補湯來。”

莊昭恬靜地笑道:“去吧。”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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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十二章 烤肉

冬日裏的暖陽總是照得人渾身懶洋洋地不願動彈,又或許是月份漸大,身子開始疲憊了。總之莊昭這幾日越發不願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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