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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侍疾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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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胎的藥連用了一月,總算是見了成效。

皇帝不禁大悅,又想起之前病時隨口所說的湖心亭烤肉,立馬令人去布置。

厚重的帷幕垂在四周,把風都遮去了八九,再令人把烤架架上燒起來。

劉太監把那鹿肉都切成小塊,另奉上一碟子醬,還有幾碟旁的小菜,恭恭敬敬地呈給筆墨,口裏討個吉祥:“祝哥哥萬事如意。”

“劉哥哥太客氣了,我哪當得起您一聲哥哥吶。”輪年紀,劉太監大了他好幾輪呢。

劉太監搓著手笑:“應該的應該的。論資排輩,比的又不是歲數。”

筆墨接過去,笑道:“咱們不興那套,往後還是甭提了。這時辰不早,我也就先過去了。劉哥哥放心,您手藝好,這誰都蓋不過去。”

筆墨雖不會主動替他提起,不過皇帝要是問起來,提一句他名字,倒也沒什麽。

劉太監再三再四地謝過,送他出了膳房的門才往回走。

這頭皇帝自然得去莊昭面前邀功。

莊昭有些驚喜,卻還口不對心道:“不過隨口提一句罷了,皇上還真放在心上。”

“你的事,朕何時不放在心上過?”一雙鳳眼倒像含著情意萬千。偏他人又生得俊朗非凡,儀表堂堂。若真是放下身段來勾人,真是什麽姑娘都能叫他勾著。

她笑起來,一手撐著腰,一手招他附耳過來,有恃無恐地眨巴著眼道:“皇上,有沒有人誇過你那個……艷冠群芳,手段了得啊?”

皇帝一手攬在她腰間扶著她,長長地嗯了聲,“艷冠群芳沒有,手段了得嘛,你不清楚?”

“那不是好久沒試過了嗎?”她仗著有孩子在,料準了皇帝不能拿她怎麽樣,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行,今晚就讓你再體會體會,朕的手段,到底怎麽樣。”

“好啊,皇上可別臨陣退縮。”她纖長的指甲勾了勾他的玉帶,挑釁地瞧了他一眼又放開,笑得一派端莊。

兩人嘴上風月情濃,遠遠看過去卻是郎情妾意,如膠似漆。

兩人各自上了輦,到了湖心亭,已經隱隱能聞到肉香了。

皇帝拉著她在軟墊上坐下,還不忘囑咐她,“鹿肉不易克化,還是少吃為好。酒就更不能嘗了,只準喝些熱湯。”

“知道了。”她有些可惜地看著桌上的酒肉。

不過想到孩子又覺得再怎麽慎重也不為過,那一點點可惜也被她丟到一旁了。

皇帝先挾了一塊自己嘗嘗。

莊昭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他,皇帝吃完才挑眉誇道:“不錯”

莊昭一喜,忙讓白茶去給她也挾一塊,又聽他淡淡道:“不過,還是再烤一會好。”

於是莊昭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塊肉在她面前挾起又被放下。

只聞到撲鼻的肉香卻吃不到肉,這是要搞事情啊!

她忿忿地長吸了一口肉香,卻只能喝一口熱湯緩解一下,饞得口水都快掉下來了。

皇帝瞇了一口溫酒,饒有興致地哼起了曲。

譚晨在一旁湊趣,“皇爺,要不讓梨園的人來唱個曲熱鬧熱鬧?”

皇帝擺擺手,“不必。要的就是這份清靜,弄得聲樂嘈雜的,還有什麽意境。”

譚晨哈了下腰,“奴才不懂,還是皇上風雅。”

噗。

白茶忍不住笑了聲,連莊昭的嘴角都勾了勾。

話是好話,怎麽從他嘴裏說出來,諷刺的意味這麽濃呢?

皇帝自然也感覺到了,他掃了譚晨一眼,譚晨縮縮脖子鵪鶉似的躲到一旁去了。

筆墨趁機湊到前面來掌筷。

莊昭自然不會忘了他一向的表現,笑道:“怎麽還穿著這身衣服呢,頭先你不是還答應白茶,要請她喝晉升酒嗎?怎麽,難不成是空口說白話不成?”

筆墨賠著笑,“奴才哪敢呀。”

皇帝這才仿佛記起來,“是朕忘了,之前是許過你一身和你兄弟一樣的衣服來著,後來事情又多,竟給往了。譚晨,你替朕去內廷司吩咐一聲,讓他們早日給筆墨把份例提了。”

飲水不忘挖井人。

筆墨連連謝恩,不光給皇帝,還是給莊昭的。

莊昭看向白茶,“得了,他多領了銀子,你可記得別替他省著,多吃他一點。”

白茶笑著應是,筆墨也道:“那是自然,奴才哪敢餓著白茶姑娘吶。”

他擠眉弄眼,引得眾人都笑過一回才罷。

作者的話:

謝謝大家的推薦票和訂閱,(づ ̄3 ̄)づL

☆、一百十三章 鬥法

烤肉自然不頂飽,莊昭又用了一碗飯才歇。

看的皇帝也胃口大開,吃得比往日還多。

用完膳,兩人就走著消消食。

岫湖旁的假山上剛好有一處暖閣,兩人便往上走去。

風雪初霽,站在暖閣出看去,紫金琉璃瓦上竟還有殘雪未融。

筆墨一哈腰:“想必是打掃的奴才沒有留心,奴才待會去問一問。”

大冬天的,誰也沒想到皇帝會來游園。

“不必多加苛責。乾坤朗朗,總會融的。還要叫他們再爬上去,多危險呢。”她溫婉地笑。

皇帝但笑不語,在這些事情上,他總是寵她的。

筆墨笑著應是,還不忘奉承道:“娘娘慈悲。”

暖閣內居然還留著大行皇帝的墨寶,這是眾人都沒想到的。

皇帝看著那副雨打芭蕉圖,神思邈遠,不知想起了什麽。

莊昭略略掃一眼,發現落款處除了大行皇帝的印外還有一個人的印,名曰“天辭道人”。

以道人為號的,倒不知是誰了。

她看皇帝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也不打擾他。讓白茶焚香擺茶具,開始泡茶。

她眉目專註,動作行雲流水,蔥白指尖襯著玉色氤氳,更添美感。

等皇帝從自己的思緒中掙脫,她都已把茶泡好了。

見他看過啦,不覺莞爾一笑,“皇上可要嘗嘗臣妾泡的茶?”

皇帝雖說從小跟著先皇東奔西走的,摔打慣了,但再怎麽說也是皇家人,金尊玉貴養出來的,在吃穿上也是有計較的。

他施然入座,撚起小杯品了一口,不吝嗇地誇她,“手藝又精進了些。”

她也撚起一個杯子嘗了嘗,唔了一聲,有些自得地道:“還成吧。”

後頭小尾巴都能翹上天了。

皇帝按捺著想揉她頭的沖動,和她談起那位天辭道人,一開頭就叫她吃了一驚。

“朕小時候,父王早逝,母妃又……”他回憶起這段往事的神情實在叫人心疼,她不好說什麽,只好握住他的手,給他一點溫暖。他寬厚的手掌反握住她的,掌心帶著熾熱的溫度。“祖母悲痛,又恐朕有所閃失,特去普度寺求問當時的住持——玄鄴大師。玄鄴大師說朕雖年少坎坷,可終究會否極泰來。他見祖母仍放心不下,便叫她去尋覓一人,常伴我左右,過了十五,便再無隱憂。這個人,就是天辭。”

“可臣妾似乎從未聽聞過……”

他悵然一笑,“你當這是什麽好事嗎?說白了,就是替朕擋災來的。傳出去,難免叫人議論東宮心狠。祖母對外說他是少年得道的高人,下了死令叫他們不得議論。你不知道也不足為奇。”他看著面前小巧玲瓏的杯子,又想起曾經朝夕相伴的那個少年。“天辭性子冷淡,對人向來不假辭色。連朕都少見他笑顏。不過皇爺爺倒是很喜歡他。作畫吟詩,總是帶他一份。後來朕過了十五,他便立即請辭離宮。現在,大概在哪裏逍遙度日吧。”

皇帝無奈地笑笑,“病了一場,似乎總愛想起以前的事情。”

莊昭知道他一定又想到壽數上去了,忙打斷他的思緒,帶著幾分刻意的歡喜道:“既然想起來了,那就常和臣妾說說唄。臣妾想知道。”她一雙曜目灼灼似星辰,帶著能讓皇帝的心軟成春水的熱度,“臣妾想知道皇上以前是怎麽樣的,是不是也會偷看雜書,也會闖禍,也會調戲小姑娘。”

他失笑,終於把手放到她頭上,狠狠揉了一把,心被撩撥得酥麻麻的,“合著之前說了那麽多句都是鋪陳,你就想知道最後一句是吧?調戲小姑娘啊……”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看著她往這邊挪了挪,不知是不是他晃眼,小巧的耳廓還動了幾下,真像一條小奶狗。

“那肯定是沒有。”皇帝一點不謙虛地道:“朕向來只拒絕別人。”

也是,他身邊還能少了投懷送抱的人嗎?

不過她還是有點不信,懷疑地打量他的臉色,“就沒有什麽驚艷絕塵的美人讓您一見傾心,然後死纏爛打?”她又自言自語起來,“然後該是美人不假辭色,您越挫越勇,最後抱得美人歸,體驗了一把征服的快感!”

哎等等,這個美人的設定好像剛剛在哪聽過,難道……?

她不可置信地掩住了嘴,連忙把譚晨他們的長相都回想一遍。

譚晨雖不算貌美,但也眉目端正,筆墨俊秀伶俐,至於紙硯嘛,那可是活脫脫地高貴冷艷啊。

……感覺自己似乎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皇帝在一旁已經被她弄得無語了,這叫什麽?一孕傻三年?

見她又暗搓搓地看過來,皇帝淡淡瞥她一眼,她就又縮回去,幹哈哈笑道:“這暖閣的火燒得正旺,熱得很,嗯,熱得很。”

“既然熱,就把外面衣服脫了吧。”皇帝把身子往後一靠,一手支著腦袋,眼含深意地打量她。

這目光莊昭再熟悉不過,情意幽深,又帶著暗火,看得人身子更加熱起來。

她又有些害臊,裝傻道:“定是窗戶全關著,悶著不通風才這樣的,白茶,去把窗戶開條縫。”

時興的窗戶,上頭是玻璃的,下頭是兩層,一層玻璃,一層紗糊。

平日裏就把下頭那層玻璃支楞上去,只留一層紗。

若是覺得風吹著冷,便把玻璃降下來,這麽著不透風,自然暖和。

玻璃是新奇東西,除了皇宮裏頭,也只有世家大族們敢用來做窗戶了。

倒不為別的,一則,顯示家中富貴,二則,也是潮流嘛。

真要問玻璃窗和紗窗哪個好,一個個便又都誇:到底是老法子好。

實在是世人的通性了。

白茶聽話地把外頭那層玻璃的支上去一點,留了條細縫。

一縷冷風夾雜著新鮮空氣流竄進來,卻好似泥牛入海,半點頂不上用。

她頂著皇帝似笑非笑的目光下了炕,嘴裏嘟囔道:“真是沒用。”也不知道在說誰。

捂著發燙的臉頰走到窗邊,透過紗窗瞧見一人靠在湖上的回廊那,穿得不是宮女制式的衣服,倒好似自己平日裏的打扮,眼睛一轉就猜到了是誰。

也不知道周氏現在的身子怎麽樣了。

她心念一動,輕輕咦了聲,喃喃道:“這不是周容華嗎?大冷天的怎麽跑湖上來了,瞧著怪冷清的。”

音量不高不低,剛好能讓皇帝聽到。

皇帝笑了笑,沒有說話。

果然她又道:“皇上要不要見見周容華?”

皇帝道好。

她立即派白茶去請。

周采薇只是出來走走,沒想到也會遇到貴妃身邊的人。

待白茶行過禮,她亦頷首回禮:“白茶姑娘多禮了,是貴妃娘娘有什麽吩咐嗎?”

白茶清脆一笑,“不光是我們主子,還有皇上。請容華主子過去相見。”

周采薇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下去,看了看湖面上自己的倒影,苦笑著推辭:“臣妾雖感沐君恩,可無奈有疾在身,實在不能面聖,請姑娘代我賠罪,等我身子好了,一定前去幹乾宮,脫簪待罪。”

“容華主子這可難為我了。”白茶不接她的話,轉而道:“主子命我前來請人,若是請不到,豈不是我的罪過?還請容華主子體貼一下奴婢吧。”

周采薇到底沒有硬杠的勇氣,低著頭和白茶來到了暖閣處。

她甫一走進去,一股暖香氣就撲面而來。

白茶在她前頭行禮,“回皇爺、娘娘,容華主子來了。”

周采薇斂一斂心神,請安道:“臣妾蘊秀宮周氏給皇上、娘娘請安。”

莊昭倚在窗邊笑道:“周容華有禮了,請坐吧。”

筆墨端了張圓凳讓周采薇坐下。

周采薇偷偷覷了眼皇帝的神色,後者看了她一眼,啟唇道:“坐吧。“話音還是柔和的。

周采薇略略安下心,可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容貌,立馬坐立不安起來:“臣妾有疾在身,不便久留。要是傳給皇爺和娘娘,那真是百死莫辭的大罪過了。臣妾想先告退了。”

“聽說病的人大都憔悴”莊昭含笑道:“妹妹卻像是圓潤了些,瞧著更加美貌了。”

周采薇冷不防被她戳中痛處,有些羞惱道:“大約是臣妾年紀尚輕,身材有些飄忽也是有的,想必娘娘不會有此煩惱把。”

莊昭被她一噎,話頓了下。

皇帝看好戲似的,也不出聲相幫,看她怎麽辦。

☆、一百十四章 風韻【二更】

還不等莊昭開口,周采薇就道:“臣妾先告退了”

她福了福身,快步走出了好長一段路才停下腳步,暗罵自己一時意氣,非要同貴妃爭什麽口舌之利。

只怕將來日子更不好過。

她懨懨地回了蘊秀宮,楊雲蘿正在院子裏頭看小宮人玩耍,見她回來,拋了手上的東西走過去,“怎麽一個人出去的?外頭路滑,萬一有個什麽,可怎麽是好。”

周采薇勉強笑了笑,“都是走慣了的路,能有什麽。”

楊雲蘿聽她話音不對,拉著她走進屋裏,問道:“怎麽啦,可是遇到了什麽事不成?”

連楊雲蘿的手腕現在都比她纖細,她苦笑道:“之前想見見不著,如今不想見了,偏又碰上了。”

“你遇到皇上了?”楊雲蘿驚喜道:“皇上和你說話了沒?”

周采薇點點頭,“皇上一如往常的溫和,只是我如今……”她撫上自己有些發胖的臉,愁眉苦臉道:“還有貴妃在旁邊,皇上只是和我客套了兩句罷了。”

“若沒受過恩寵也就罷了,偏叫我們嘗過這滋味再放開。”楊雲蘿的話裏不乏閨情怨懟。

餘生漫漫,想起來都叫人害怕。

暖閣外,莊昭想好了一腔話沒處說,眼睜睜看著周采薇越走越遠,郁悶地跺了跺腳。

皇帝笑眼瞧她,不無調侃道:“這叫什麽?朕可就看不懂了。譚晨,你看呢?”

“皇爺都看不懂,奴才就更看不懂了。”譚晨打著哈哈道:“外頭剛好像有聲響,奴才去看看去。”

筆墨一看這老家夥都走了,他就更不能杵在這了。

他一彎腰也跟著跑了。

白茶看看莊昭,再看看他們,也幹笑著出去了。

“還想奚落人家呢,被反將一軍還有什麽好說?”皇帝坐起來,沖她招手。

她不甘不願地坐到炕上,“我是怕我的話她接不住,可憐她呢。”

“行行行,都是你的理。”皇帝笑按著她的肩,問道:“這下對朕的試探滿意了嗎?”

她倏然一驚,眼睛連眨了幾下,曉得躲不過去,老老實實道:“還行吧。”

“以後少跟朕玩這些心眼。”

想跟他玩心眼的人多了,他平時不說破是懶得計較,不代表他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

莊昭軟軟地靠在他身上,愛嬌又委屈地道:“那我不是害怕嗎?女兒家這一點點小心思,難道皇上還跟我計較不成?”

她倒會說。

自己還真狠不下心去罰她。

皇帝認命地捏了捏她的臉,“下不為例。”

她長長地哦了聲,一幅乖順聽話的樣子,倒有些令人憐惜。

皇帝原本放在她肩上的手慢慢往上收了收,縮到她後頸上,低下頭去吻住她。

莊昭閉上眼,手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般地勾上他的脖子,由得他把自己抱到炕上。

兩人頭先嘴上誰也不肯認輸,真到了要見真章的時候,莊昭心裏還是發怯的,含著水霧的眼可憐兮兮地望著身上的男人,卻更勾起他心裏的暗火。

征服的快感嗎?

也許他是喜歡的。

皇帝一改往日體貼的作風,粗暴地扯開她的衣襟,露出胸前那片白皙的肌膚。

她輕輕喘氣,胸脯也跟著起伏。一起一落間,把皇帝眼裏那把火都給燒成了燎原大火。

他喉結滾動了下,迫不及待地開始造訪闊別已久的地方。

白嫩豐腴的身子被他一一品嘗,最後到了微微隆起的腹部,他也愛憐地印上一吻。

莊昭怕癢似的躲了下,捂著肚子軟軟地懇求道:“不要,這裏不行。”

她不想讓皇帝看到她醜兮兮地模樣。

皇帝安撫道:“沒事,讓朕看看。”

她不停搖頭,說什麽也不讓。

皇帝見說不通,只好上手了。她推拒了下沒有推開,傻傻地放狠話道:“皇上你再這樣,我就要喊人了。”

哈哈,連這話都說出來了,可見平時話本子沒有白看。

下一句是什麽來著?

皇帝回憶了一下,接道:“你喊啊,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他拿她的腰封把手都綁起來,輕柔地緞料倒不用擔心會弄傷她的手。

這樣倒更有感覺了。

“剛才放狠話不是很能耐嗎?就讓朕看看你有多少本事。”皇帝爺鳳眼微挑,主動出擊。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

貴妃娘娘淚眼朦朧地張著嘴囁喏了幾下,卻說不話來。

整個人暈乎乎地,仿佛飄在空中一樣,踩不著地。

皇帝自從病了一場之後,越發註重身子,自然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貪戀床笫之歡。再戰是不可能的了,不過讓她認輸的法子多的是。

皇帝伸了兩指到她微張的嘴裏,攪弄著可愛的小舌頭。

拉出來時指尖還帶著銀絲,看起來香艷無比。

他低低一笑,莊昭也來不及分辨他笑中的意味,就感覺到他的手又伸到她身下:輕攏慢撚抹覆挑。

果真是技藝超群……

她只來得及閃過這一個念頭,就又不知今夕何夕了。

再後來回想起那許多年時光,就仿佛暖閣中一樣,雖然暖得人身心舒暢,可總有一股冷風夾雜在裏頭,冷不防就變成了一團暴雪,生生砸下來,砸得人頭破血流。

逍遙過了,莊昭也得開始正式著手宮務。

坤寧宮那位已經叫遷出來了,在冷宮旁邊的錦鴛宮裏頭專門給她設了個佛堂,讓她誠心理佛。

法號是太皇太後賜給她的,就叫悟靜。

“為防有人作踐她來討主子歡心,奴婢特意交代過,不準少了她的份例”白茶平淡地道:“何況老娘娘也時有照拂,想來她日子應該不會太難過。”

莊昭合上冊子,惘然地一笑,“但願吧。——幾位管事嬤嬤的人選,我都擬定了,下午有空你去內廷司說吧。悟靜師太留下的擔子還真不少。”

一朝天子一朝臣。

她要管宮了,之前那些不方便清理的苛弊自然要一一掃清。

特別是這種欺上瞞下的,那就更不能留。

“奴婢明白”白茶欠身,語氣遲疑道:“還有就是,老娘娘那邊派人傳話來,說是寂靜了這許久,太子殿下的周歲宴須得大辦。不妨請些年輕活泛的女孩子們,也好熱鬧熱鬧。”

重點還是在後頭。

“找個人去回老娘娘,就說我知道了,一定遵命。若老娘娘有可心的人選,也可叫我知道,省得錯漏了,那就不好了。”她不以為意地笑道。

這種宴請的女孩子們和選秀上來的又有不同。

皇帝又不一定硬要選個人。

何況真指望著和皇帝一見鐘情,那是癡人說夢呢。

又不是沒見過美人,當年的李迎,嫻太嬪,不美嗎?

也沒見皇帝有什麽觸動。

倒是周采薇那一次確實令皇帝有過一絲觸動。

只可惜後續乏力,或者說,只可惜有她在中間作梗,才令周采薇後續乏力。

本來就是能者居之,你死我活。又何必裝得姐妹情深,一派和諧呢?

總之,她不會給他們日久生情的機會,至於能不能讓皇帝一見傾心,那就看她們的本事吧!

“是。”白茶沈著地應下來。

莊昭掌了權,她也跟著換了副性子。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白茶這些天跟在莊昭身邊看她處理宮務,倒有幾分理解先前的董皇後了。

事必親躬,就是莊昭初初接手也有幾分手忙腳亂,何況是董皇後。

既管不好,也懶得管,索性就全交給底下的嬤嬤,當個甩手管家就是了。

站在她的立場上,也不能說全錯。

畢竟以她的出身和心智,缺少禦人的手段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是沒人肯站在她的角度去想,這麽一想,董後也是個可憐人。

她收起心裏那份不合時宜的同情,親自往安和宮去。

給太皇太後的回話,還是她親自去一趟比較好。

太皇太後聽到白茶轉述的話,掛著慈祥的笑點點頭,“貴妃賢德,實在是難能可貴。最妙的是,跟哀家想到一塊去了。”她看看鄭嬤嬤,鄭嬤嬤走下來給了白茶一張折好的紙。

白茶雙手接過,捧著紙繼續聽太皇太後道:“我選了幾位小姐在單子上,你回去交給貴妃吧。”

“奴婢謹遵懿旨。”白茶恭恭敬敬地行了禮退出來。

那張紙輕飄飄地捏在手裏,卻不由讓她感到一絲沈重。

莊昭倒不覺得意外,她打開看了一眼,“白茶記一下,黃禦史家的,林尚書家的,還有吳閣老家的。這幾家都把話送到了。”

皇帝剛好走進來,聞言奇道:“這幾家怎麽了,還要在你這記上名頭?”

他在桌前坐下,滿臉的笑意,想來是有好事。

莊昭走到他身邊替他捶著肩,笑晏晏道:“哪裏是我這記著他們,是老娘娘特意囑咐要這幾家的姑娘們來太子的周歲宴呢,說是熱鬧。皇上這麽開心,難不成有什麽喜事?”

“削藩的事情,總算是弄完了。”皇帝很是有些自得,“接下來就只剩北夷那邊了。”

他興奮完才繼續剛才的話,“——熱鬧?那朕就等著瞧了。”L

☆、一百十五章 寵女

隔簾櫳,杏花紅,一枝香艷濃。

乍然間春風入羅帷,才恍覺已然開春了。

雖然宮女的衣服都是固定的,但不妨小姑娘們愛俏。

折一支桃花、杏花之類的簪在鬢角,年輕稚嫩的臉上泛著活潑的光澤,真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紅。

讓人看了,也被她們的歡快所感染,不自覺地微笑起來。

周采薇和楊雲蘿坐在院子裏,看著小太監們紮秋千,宮女們笑語簇然,整個蘊秀宮都顯出難得的熱鬧。

“主子,聽說今年的探花郎溫潤如玉,貌比潘安,殿試上極是出彩呢,都說要不是他長得實在好看,這狀元郎的位子也該是他來做呢。”

周采薇捏著一柄團扇笑道:“咱們小蘭也知慕少艾了。”

叫小蘭的宮女羞紅了雙頰,跺了跺腳道:“楊主子,你看我們主子盡拿我開玩笑。”

楊雲蘿笑道:“人之常情嘛,算的了什麽”又有些好奇,“果真這麽好看?“

小蘭神神秘秘道:“她們說跟皇爺差不離呢。”

皇帝俊眉朗目,又帶著皇家人天生的尊貴氣,能和他並肩的人一定不會差。

“果真如此,那咱們狀元宴上可得仔細瞧著”楊雲蘿算是說出了一眾小宮女們的心聲。

周采薇嗔了她一句,“瞧你,還跟小丫頭似的。”

楊雲蘿笑笑,透著一股不符合她性格的悲傷,“不然怎麽著?也就和她們笑著鬧著,才感覺自己還活著。”

這個話題實在太沈重,院子裏一時都靜下來。

楊雲蘿自知失言,換了個歡快的口吻道:“說這些幹嘛,秋千紮好了沒?我可等著玩呢。”

年輕俊俏的探花郎就像是一股春風吹遍了宮禁,一時間好似人人都在談論。

連太皇太後都給驚動了。

為此,她還親自來了趟幹乾宮。

“今春的探花郎好像是定遠侯梁家的孩子吧?”太皇太後慈祥地笑道。

莊昭斟酌著半真半假地回道:“好像是,臣妾也只是略有耳聞,皇上並沒怎麽提過。”

皇帝當然不會和她提梁禦,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呢嘛。

可他偏偏又點了梁禦做探花,實在令她困惑。

“哦,那倒不妨,等皇帝回來哀家再仔細問問。”太皇太後道明來意,“你知道,百福還在宮裏待嫁呢,她年紀也不小了,還是得早定下來。”

“百福公主似乎比探花……”莊昭點到為止地提了提,太皇太後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這卻是你們年紀輕,不懂了。百福略長他幾歲,才更能體貼他,這是好事。”

她話說到這份上,莊昭自然不會再反駁,低眉順眼道:“都聽老娘娘的。”

不一會,皇帝就回來了。

他剛去校場摔打了一番,渾身都是汗,見太皇太後在上頭,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祖母來怎麽也不讓人提前知會一聲,孫兒好在這等著。”

太皇太後招他過去,把護甲摘下來,拿帕子給他擦了擦汗,諄諄囑咐道:“皇帝去練身子是好事,要持之以恒,不要半途而廢才是。你從小身子就虛火旺,眼看著天熱了起來,哀家也要把話先說在前頭,今年你可不許再吃冰了。貴妃,你替哀家看著他。”

莊昭笑著幫腔,“是,臣妾謹記。”

瞧著就是幸災樂禍的樣子。

皇帝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她噗地笑出了聲,忙掩飾道:“老娘娘您和皇上聊著,臣妾去看一看阿令。”

阿令這人來瘋的本性也不知道像了誰,自從能爬能滾之後就沒有一刻閑著。

冬日裏衣服穿得多的時候,跟個球似的,噗溜溜一下滾到東再滾到西的,杜養娘她們真是一刻也不得清閑。

“娘,娘”阿巽已經能讓養娘牽著走路了。

自從上次齊氏的事情之後,他身邊的養娘們都換了個遍。

他最親近的一個姓容,是個很安靜的人。

容養娘適時地把阿巽的手交到莊昭手裏,屈膝道:“奴婢見過貴妃娘娘。”

阿巽穿著一身縮小版的太子常服,白嫩的包子臉上兩條劍眉微微蹙著,透著肅容,然而卻只是迷茫的呆萌。

莊昭蹲下來揉著他肉越來越少的小臉蛋,“阿巽今天走了多久了?”

阿巽小小的手指蠕動起來,嘴上說話雖然不連貫,但卻特別願意說。

“走一圈、一圈、娘。”

“走了兩圈然後看見娘了是不是?”她親一口阿巽帶著奶香味的臉,笑著問道。

阿巽點點頭,又頓住,似乎覺得不對。“不兩、一圈、一圈。”

是一圈和一圈,不是兩圈。

“好,一圈和一圈”她一邊笑一邊拉著他往裏頭走,阿巽知道阿令在裏面,操著一本正經地奶音道:“妹妹。”

“對,妹妹在裏頭。”莊昭把他抱過門檻,然後再放他下來。

阿令坐在坑上瘋玩,把幾個枕頭扔的到處都是,見他們過來,興奮地舉著手叫了兩聲。

她的胎發濃密,已經能揪成一個小辮子了,圓圓的臉龐雖然小了一些,但是看著還是讓人想捏。

阿巽站在炕邊,脆生生地喊,“妹妹”。

阿令不懂他說的話,但是知道他是會陪自己玩的人,騰地一下就撲了過來,嚇得莊昭趕緊把女兒抱在懷裏。

小胖妮沈得很,兩只小短腿蹬著要下地。

杜養娘唯恐她踹到了莊昭的肚子,忙把她接過去。

莊昭看著女兒急切的樣子,還是滿足了她的心願。

“讓她下來走走吧,鋪著毯子呢,摔不疼。”

杜養娘一松手,阿令歡快地蹦跶了起來。

“妹妹追我!”阿巽激動地喊,在她面前晃手吸引她的註意。

阿令手腳並用地去追他,跌跌撞撞地看得人擔心不已。

果然在轉彎的時候被桌子角絆了一下,摔倒了地上。

她自己不覺得什麽,也不哭,就是沖著摔痛的手吹氣,笨拙地給自己療傷呢。

“妹妹痛痛。”阿巽停下來,一臉不知所措地指了指阿令,又看看莊昭,最後低下了頭。

莊昭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腦袋,帶著幾分勸哄地道:“那你去替妹妹吹吹,妹妹就不痛了。”

阿巽鄭重其事地點頭,跑過去要吹阿令的手,但是阿令不領情地去推他。

杜養娘焦急道:“娘娘,這……”

“小孩子的事情,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好了。”莊昭笑著看著他們。

阿巽到底大阿令好幾個月呢,站穩了,捉住了她的手,替她吹氣。

涼涼地吹上來,阿令許是感到舒服了,沒有再推他。

吹了一會,阿巽的腮幫子也酸了,放下她的手,奶聲奶氣道:“妹妹不生氣。”

阿令晃了晃手,不疼了!立馬又活起來,開始到處跑了。

“以後太子和公主起什麽齷齪你們都不要摻和,讓他們自己去。”莊昭摸著肚子,慢條斯理道:“實在不行,再來告訴我。不許輕易插手,明白了嗎?”

“奴婢明白。”幾位養娘齊刷刷地應是。

“阿,爹!”阿巽看到遠遠走過來的皇帝很是興奮,遙遙沖他揮了揮手,“爹!”

他腳邊的阿令坐在地上,一臉懵懂地看著。

“阿巽在和妹妹玩呢。”皇帝眉目柔和下來,笑著揉了揉阿巽的頭,一如往常的抱起了自家疼愛的小閨女,“阿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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