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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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新洗完澡的時候剛好十點鐘，頭發上還滴著水就不管不顧的跑過來和霍遠期要答案，霍遠期見狀趕緊去浴室拿了毛巾給小孩擦頭發，小孩發毛很細軟，帶著些黃色更加顯得無公害，被霍遠期擦得搖頭晃腦的還不忘記張嘴說話。
“大叔，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我生氣了。”
“生氣生氣，自從告訴你要生氣以後，還沒完啦！”
霍遠期一邊給擦頭發，一邊笑著回應他。
“新新，哥哥也…也喜歡男孩子。你怕嗎？”霍遠期把手裏的毛巾搭到自己肩膀上緩緩的坐下，對著姜新說話。
“大叔，你今天為什麽這麽奇怪，為什麽你喜歡男孩子我就要害怕？為什麽周大壞蛋和小歡哥哥在一起我就要惡心？我不明白。”
雖然姜新馬上就要成年了，但長期受虐待和被封閉的他思想很清透純凈，總的以為世間所有的感情都美好而盛郁。
“新新，這個世界對待同性戀是不包容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善良，有些人面對著這些不是常理意義上的感情時，覺得汙穢又惡心。”
霍遠期說完心裏松了一口氣，沒有被他討厭。但是他還是忐忑，到底姜新是真的認可了，還是不知道這種不尋常的情感的利害。他轉頭看了一眼周宋堯，躺在沙發的人睡得安穩，然後霍遠期摸了摸姜新軟趴趴的頭發，差不多幹透了，就催促他去睡覺。
這個晚上，只有周宋堯在呼呼大睡，姜新睡的不好，霍遠期睡的不好，就連沈囿歡也睡的不好。三人各懷心事，輾轉難眠。
第二天上午十點半，姜新被吵醒。他汲著拖鞋出來，看著霍遠期和周宋堯在外面叮叮咣咣的敲打，他打了個哈欠，慢悠悠的走過來。
“大…哥哥，你們在做什麽呢？”
姜新還算是機靈，馬上說出的稱謂連忙改了口，他怕周宋堯問他，轉身去不自在的倒水。
“新新啊，哥哥前幾天找木匠師傅定做的，本是明天送你的，可是師傅也要趕回家過年，這不今天早上早早地就送了過來，什麽都做好了，只差連接起來，過來看看喜歡嗎。”
姜新想起來今天是年三十，明天就是初一了。這是哥哥給的禮物嗎？姜新迫不及待的小跑過去看，霍遠期將其豎起來轉到姜新正對面。
簡單幹凈的嫩綠色裏透著白色的紋理，上半部分是開放式的三層橫櫃，最頂端有兩只雕上去的嫩白企鵝。中間部分是白色實木的小平臺，下面是有帶櫃門櫃鎖的閉合式，右邊那扇門上刻著姜新的名字。如果放到姜新的臥室裏，肯定好看極了。
是書櫃！
“啊啊啊哥哥謝謝你。”
姜新顧不得周宋堯在旁邊看著，一把抱住霍遠期的脖子，雙腿鉗住他的腰，霍遠期一邊說著別瞎胡鬧一邊口是心非，樂呵的托起姜新的小屁股。
姜新在福利院的時候，沒有夥伴，沒有朋友，除了在別人受傷時是被需要的，其他時間沒人與他一起玩鬧，都說他不是正常人，不敢與他站在一起。所以不上課的時候，姜新都是呆在福利院的書房裏。他喜歡看書，來這裏這麽多天了，姜新不敢奢求霍遠期能買書給他，只會偷偷看霍遠期不在的時候，去他的臥室翻翻舊書。今天霍遠期送了他一個大大的，特別漂亮的書櫃，姜新特別開心。
姜新平時不太經常掉眼淚，最多只是紅紅眼眶，眼淚未見掉出眼睛便會消失，但現下卻保住霍遠期哭濕了他右邊肩膀的一角。霍遠期知道他委屈，右手托著姜新的屁股防止他掉下去，左右一下下的給他順背，小孩兒哭的一抽一抽，可憐極了。
霍遠期從小也是一個人長大，六歲半那年，父母開車出外受到意外，再也沒回家來。有親戚幫著處理了大人的後事，但也僅此而已。誰願意帶著一個已經可以辨認是非，一輩子都能記住自己父母樣子的小孩呢？霍遠期很懂事，不怨不怪，艱難的也就這麽長大了。他謙遜溫柔，鄰居也多來幫襯。他得以好好地長大，勤工儉學著，學習也沒落下，就在蘇安旁的市裏讀了一所音樂學院，畢業就進了靜吧唱歌。
姜新的出現打破了他的軌跡，他不再兩點一線的活著。他的生活現下充滿了驚喜，姜新的喜怒哀樂，姜新任何一點小小的進步他都會特別開心。從小沒受到任何人保護，長大以後他卻變成了哥哥，需要好好的保護姜新。
霍遠期的心裏，有一份責任。他不想姜新像以前的自己一樣，更何況現在有了他這個所謂的哥哥，便更是不能讓他活的不開心。
“姜新，明天就要18歲了，還哭鼻子呢？你好醜。”
周宋堯有點兒看不過去，這麽大的人了還像個十三四歲的孩子一樣哭，而且哭的很煩。
“要你管，你這麽兇，怪不得小歡哥哥不喜歡你”
姜新窩在霍遠期懷裏沖周宋堯示威，一不小心就全部抖摟出來，說完他便立馬想捂住嘴巴，周宋堯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胳膊。
“你怎麽知道的？”
周宋堯有些詫異，但更多的是憤怒。他三大步邁到姜新面前質問他。
“你發什麽瘋？還不是你昨晚自己喝多了酒，趴在沙發上渾渾噩噩自己說的。”
霍遠期推了他一把，趕緊把姜新放在沙發上。
“你嚇到他了！”
霍遠期感覺到自己的胳膊在姜新懷裏微微的顫著，那哪兒是自己的胳膊顫，是這個小孩兒自己在抖，似篩糠一樣。
“行了行了你趕緊走吧，收拾收拾晚上把沈囿歡叫回來過年了，折騰個屁啊。”
霍遠期輕輕地掙開姜新的手，摸了摸他的小耳朵，轉身就去推周宋堯的背。走到了門口一把把他推出去的時候，周宋堯想通了一件事兒。在霍遠期馬上要關門的時候，他趕緊給頂住了。
“不對啊，那熊孩子怎麽知道小歡是哥哥的，我說胡話還能報了他的性別？”
霍遠期心裏暗叫不好，可表面上還是在強撐著笑。
“咳咳，昨天小歡打電話來了，我不小心…接了。”
說話咣的一聲關了門。周宋堯站在門外一臉懵，過了半晌才咬牙切齒的離開。
遠期你開始八卦了。
霍遠期走到姜新身邊蹲在沙發前，看著姜新那小模樣，雖說挺可憐的，也挺好笑。眼淚胡亂的在臉上抹開，一塊灰糊著，小鼻涕泡一個接一個的往外冒，越擦越有，霍遠期看了止不住的笑，還挺可愛的。
“你還笑…我生氣了嗚嗚嗚”
姜新轉過臉蛋不看他，霍遠期就邊笑邊想，這孩子哪兒來的那麽多鼻涕可以冒啊，說著起身去拿紙巾給孩子擦鼻涕。
“來，用力擤”
霍遠期倒是沒覺得臟，只是一塊一塊的紙巾被用掉，這鼻涕不見停啊。
“新新，你上輩子是個小鼻涕精嗎？”
霍遠期笑著問他。
“我都說我生氣了，你還笑！”
姜新瞪著霍遠期，自己拿過抽紙使勁兒的擦，空氣中只剩他擤鼻涕的聲音。
“好啦，這件事情啊本來就是你做的不對，沒有別人的允許，是不許接別人的電話的，這是基本的禮貌，知道嗎？”
“我以後知道了”
他那麽兇，我能不知道嗎！姜新忿忿，我以後再也不要理他了。
“折騰這麽久，還沒吃飯呢，餓不餓？”
姜新擡頭看了一眼，都十一點出頭了，這時候肚子又不合時宜的叫了一下，姜新有些不好意思，吞了兩下口水。
“還行，不是很餓”
小孩兒裝模作樣的，霍遠期看著很喜歡，接著就進了廚房做飯。
可能是上午起得太晚了，姜新一整個下午都很精神，跟在霍遠期後面問東問西的。貼窗花，貼春聯，遞膠帶，拿掃把，一下午沒做多少活，問的倒是不少。什麽春聯先貼左邊還有右邊啊？中間那個字問什麽倒著貼啊？可不可以去超市買點小炮仗啊…小嘴巴一刻不得閑。
霍遠期說話說的頭都要大了，但他很開心，面前這個活生生的、有說有笑的、很真實的姜新，他很喜歡。
晚上的餃子是豬肉大蔥，小小的一個，皮兒薄餡兒多，姜新一口氣吃了二十來個，對於他之前的飯量來說可是從未見過的。霍遠期看著開心，獎勵他可以喝一罐可樂。小孩歡天喜地的開冰箱，端著可樂走過來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著，滿足的笑，露出了小虎牙，眼睛也瞇成了月牙。
晚飯過後，兩個人像往常一樣去樓下走走，年三十晚上沒人出來，兩個人買了一袋貓糧，蹲著餵附近的流浪貓。姜新一邊對貓兒說著新年快樂一邊伸出手去摸摸小貓咪的尾巴，軟軟的。蹲了好一會兒，站起來的時候姜新的腿都是麻的。霍遠期沒說什麽，蹲在了姜新面前。
“上來吧，小鼻涕精。”
“我不叫小鼻涕精，我叫姜新。”
姜新一邊一本正經的糾正，一邊伸手摟住霍遠期的脖子，兩個人慢悠悠的回家。
“困了嗎？去睡吧”
霍遠期端了一杯水給姜新，剛剛在洗澡時姜新都要睡著了，現在更是趴在沙發上迷糊。
“不睡不睡，我要陪著大叔守歲…唔…”
話都說不明白了還守歲呢！霍遠期摸摸躺在自己腿上的毛茸茸的腦袋，嘴裏說著睡吧。
蘇安的守歲習俗，當地人很是重視，年三十這天不過淩晨是沒有人睡覺的，家家戶戶燈火通明，宣稱守過淩晨，家中人可報來年健康平安。霍遠期本來是不太信這些，之前是一個人，他無所謂。但是現在有了姜新就不一樣了，他要為姜新求一個平安。來到這裏一個多月的姜新，很是討霍遠期的喜歡，也可能是霍遠期從未照顧過人，突然來了個弟弟讓他責任感爆棚。無論是出於什麽原因，霍遠期都很喜歡他。
春節聯歡晚會在放著，十二點一會就到來了。倒計時開始時姜新還在熟睡，節目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電視屏幕傳過來。
“十，九，八…三，二，一”
煙花嘣嘣的聲音很大聲，霍遠期趕緊拿起遙控器調低音量。
“唔…大叔，到時間了嗎”
姜新還是被吵的睜了睜眼。
“恩，到了。新新，新年快樂。”
霍遠期湊在姜新耳朵上輕輕地說。
“好的大叔，你也快樂。”
姜新昏昏沈沈的又閉上了眼睛。霍遠期輕輕地抱起他往臥室走去。
第二天早上姜新被早早地叫起來，穿上霍遠期放在床頭的新衣服，跟在霍遠期後面去拜年。青墻苑的房子是舊時的，沒有電梯，一共七層。一大一小兩個人爬了整個單元。姜新來到這裏一個多月，樓裏的叔叔阿姨都很喜歡他，一上午下來，紅包竟收了厚厚的一沓。每到一個人家姜新都乖乖的站在霍遠期身後喊“過年好”，大家瞧著高興，瓜子花生也往口袋裏塞得滿滿的。
對面的奶奶看著姜新生的白嫩，喜歡的捏捏臉，看著姜新口袋裏沒地方塞了，竟然拱了一大把巧克力放到了姜新羽絨服的帽子裏，坐在奶奶家的時候，姜新就按捺不住，坐在沙發上時不時的就給霍遠期遞一個小眼神，霍遠期只當沒看見，依舊和老人家拉家常。
在外面待了整整一個上午，姜新回家後趕緊稀裏嘩啦的把吃的全都倒出來，花生瓜子倒是不稀罕，紅包更是不要，只摟了一把巧克力放在茶幾上，坐在地上滿足的吃。第二個還未剝開那層錫紙，霍遠期就全部收了起來，細細的數了數還剩13顆。
“姜新，這個每天允許你吃兩顆，今天下午還可以吃一顆，其餘的不許吃。”
霍遠期將巧克力放進了冰箱，姜新不情不願的說了聲“好”。他愛吃巧克力，但胃不好，吃多了總是胃痛，最近幾天霍遠期不給買，好不容易尋著機會他還給收起來了。霍遠期看著他落寞的小模樣，失笑。
“新新，蒜剝了，蔥洗幹凈。”
霍遠期指揮他。
“來了！”
姜新趕緊爬起來，早上沒吃飯，他可餓壞了，午飯要趕緊做好，他要吃兩碗，不，三碗飯。
“就我們兩個人，我們也不炒菜了，吃火鍋好不好？”
兩個人擠在不大的廚房裏叮叮當當，霍遠期洗菜的空檔不忘問問他。
“行”
其實姜新不太知道什麽叫火鍋，但是霍遠期的手藝實在是太好了，任何食材到了他手裏都能變美味。
洗幹凈食材把鍋端出來，兩人圍著桌子坐著。姜新胃不好，霍遠期做了清湯鍋。三斤牛油二兩白酒，適當的豆瓣醬，再加上蔥姜蒜等翻炒爆香，加入清水，折一只豬大骨燜鍋。未等湯底煮熟姜新就急不可耐的想要掀鍋蓋。
“還沒熟呢，著急！”本想慢慢熬，但霍遠期看著小孩是真餓了，啪嗒一聲開了大火，以便能讓姜新趕緊吃飯。
等掀了鍋，放下油油嫩嫩的小油條，還有牛肉盤，再加上各樣的蔬菜和蝦滑，調了一碗芝麻香，姜新吃得開心極了。
原來這就是火鍋呀，如果要沒來這裏，姜新可有好多未見未嘗過的，他小心翼翼的珍藏著霍遠期對他的好，順帶著這火鍋咽到心坎裏。
“大叔，下午…下午我們回福利院看看，好嗎？”
姜新謹慎的看著霍遠期問。
霍遠期明白姜新的意思，那個地方雖然給了姜新傷害，但畢竟姜新在那裏長大。他想著拒絕，但又怕姜新傷心。姜新懂得還少，心思還未成熟，他不想讓姜新變的麻木。
“好，哥哥陪著你去。”
霍遠期心裏想著，既然能陪著姜新長大，就要讓他長的好，長的善良與溫柔。
還是那條路，還是那麽走。往前轉過一個十字路後，左邊有一個郵局，門前有幾個綠油油的卡通人物郵筒，再右轉經過一個小公園，那裏會有好多爺爺奶奶打太極拳，再往前走三百米就是福利院了。
姜新推來福利院的大鐵門，吱呀吱呀的叫來了保安爺爺。
“爺爺，過年好啊，你怎麽沒回家過年呀。”
姜新嘴巴特別甜，親切的拉著爺爺的手說小話。
保安爺爺連連答應：
“哎，好孩子好孩子，你也過年好啊。後天，等後天爺爺就回家了，你趕上了，還能來看看爺爺。”
姜新在這院子裏長大，最感激的就是面前的這位老人，是他陪伴著姜新，一步一步的走過鮮血淋漓的每一個小時。爺爺會在放飯的時候偷偷藏起一瓶小牛奶，等各人都散去，才從懷裏拿出來，插好吸管遞給他。霍遠期在旁處笑著看著姜新，爺爺心裏暗暗的點頭，這個年輕人是真的對童童好。
“童童啊，進去看看院長媽媽去吧。”
爺爺輕聲的哄他，其實爺爺不說姜新也會去，霍遠期會陪著他。他不會受傷，不會疼，他希望院長媽媽也能溫溫柔柔的對他說話。
“院長媽媽，新年好啊，我來看您了。您…您開心嗎？”姜新牽著霍遠期的手進了院長的房間，大年初一院裏的小朋友們都被老師們接走給養老院的爺爺奶奶表演節目去了，院子裏特別安靜，姜新聲音一出來，院長媽媽還一楞。
“是童童來啦，媽媽開心，來媽媽這裏來”院長接著就沖著姜新笑，並伸手招呼他到自己身邊去。姜新擡頭看了一眼霍遠期，霍遠期笑著把頭往院長那方一擡，仿佛在說去吧。
姜新怯怯的走過去，院長輕輕地拉住他的手問話。
“告訴媽媽，還怪我嗎？嗯？”
姜新沈默了一會兒，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孩子，以前是媽媽做錯了，沒關系。那你告訴媽媽，你過得好嗎？”
姜新一聽到她問這個就來勁兒了，一改低眉順眼的小模樣，立刻活潑了起來。
“好呀，哥哥對我很好，你看我都胖啦”
“瞎說，哪裏胖了，再多吃一點更好看”
……
霍遠期背著跑了一天的姜新回家，知道他累了，怕他在風裏睡著，就溫聲細語的同他說話。
“我們新新是真的長大了啊”
“那是啊，胖了，我還竄個兒了呢，不信我們回家量一量”
姜新趴在霍遠期的背上，兩條腿一晃一晃的甩著，手上也不閑著，一會兒摸摸霍遠期的肩膀骨尖，一會兒雙手伸進霍遠期帽子下面取暖，一點兒都不老實。
他還沒那麽成熟，聽不出霍遠期話的意思，但那又怎麽樣，早晚他會明白。
“好，回家量一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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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我生氣了。”
“生氣生氣，自從告訴你要生氣以後，還沒完啦！”
霍遠期一邊給擦頭發，一邊笑著回應他。
“新新，哥哥也…也喜歡男孩子。你怕嗎？”霍遠期把手裏的毛巾搭到自己肩膀上緩緩的坐下，對著姜新說話。
“大叔，你今天為什麽這麽奇怪，為什麽你喜歡男孩子我就要害怕？為什麽周大壞蛋和小歡哥哥在一起我就要惡心？我不明白。”
雖然姜新馬上就要成年了，但長期受虐待和被封閉的他思想很清透純凈，總的以為世間所有的感情都美好而盛郁。
“新新，這個世界對待同性戀是不包容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善良，有些人面對著這些不是常理意義上的感情時，覺得汙穢又惡心。”
霍遠期說完心裏松了一口氣，沒有被他討厭。但是他還是忐忑，到底姜新是真的認可了，還是不知道這種不尋常的情感的利害。他轉頭看了一眼周宋堯，躺在沙發的人睡得安穩，然後霍遠期摸了摸姜新軟趴趴的頭發，差不多幹透了，就催促他去睡覺。
這個晚上，只有周宋堯在呼呼大睡，姜新睡的不好，霍遠期睡的不好，就連沈囿歡也睡的不好。三人各懷心事，輾轉難眠。
第二天上午十點半，姜新被吵醒。他汲著拖鞋出來，看著霍遠期和周宋堯在外面叮叮咣咣的敲打，他打了個哈欠，慢悠悠的走過來。
“大…哥哥，你們在做什麽呢？”
姜新還算是機靈，馬上說出的稱謂連忙改了口，他怕周宋堯問他，轉身去不自在的倒水。
“新新啊，哥哥前幾天找木匠師傅定做的，本是明天送你的，可是師傅也要趕回家過年，這不今天早上早早地就送了過來，什麽都做好了，只差連接起來，過來看看喜歡嗎。”
姜新想起來今天是年三十，明天就是初一了。這是哥哥給的禮物嗎？姜新迫不及待的小跑過去看，霍遠期將其豎起來轉到姜新正對面。
簡單幹凈的嫩綠色裏透著白色的紋理，上半部分是開放式的三層橫櫃，最頂端有兩只雕上去的嫩白企鵝。中間部分是白色實木的小平臺，下面是有帶櫃門櫃鎖的閉合式，右邊那扇門上刻著姜新的名字。如果放到姜新的臥室裏，肯定好看極了。
是書櫃！
“啊啊啊哥哥謝謝你。”
姜新顧不得周宋堯在旁邊看著，一把抱住霍遠期的脖子，雙腿鉗住他的腰，霍遠期一邊說著別瞎胡鬧一邊口是心非，樂呵的托起姜新的小屁股。
姜新在福利院的時候，沒有夥伴，沒有朋友，除了在別人受傷時是被需要的，其他時間沒人與他一起玩鬧，都說他不是正常人，不敢與他站在一起。所以不上課的時候，姜新都是呆在福利院的書房裏。他喜歡看書，來這裏這麽多天了，姜新不敢奢求霍遠期能買書給他，只會偷偷看霍遠期不在的時候，去他的臥室翻翻舊書。今天霍遠期送了他一個大大的，特別漂亮的書櫃，姜新特別開心。
姜新平時不太經常掉眼淚，最多只是紅紅眼眶，眼淚未見掉出眼睛便會消失，但現下卻保住霍遠期哭濕了他右邊肩膀的一角。霍遠期知道他委屈，右手托著姜新的屁股防止他掉下去，左右一下下的給他順背，小孩兒哭的一抽一抽，可憐極了。
霍遠期從小也是一個人長大，六歲半那年，父母開車出外受到意外，再也沒回家來。有親戚幫著處理了大人的後事，但也僅此而已。誰願意帶著一個已經可以辨認是非，一輩子都能記住自己父母樣子的小孩呢？霍遠期很懂事，不怨不怪，艱難的也就這麽長大了。他謙遜溫柔，鄰居也多來幫襯。他得以好好地長大，勤工儉學著，學習也沒落下，就在蘇安旁的市裏讀了一所音樂學院，畢業就進了靜吧唱歌。
姜新的出現打破了他的軌跡，他不再兩點一線的活著。他的生活現下充滿了驚喜，姜新的喜怒哀樂，姜新任何一點小小的進步他都會特別開心。從小沒受到任何人保護，長大以後他卻變成了哥哥，需要好好的保護姜新。
霍遠期的心裏，有一份責任。他不想姜新像以前的自己一樣，更何況現在有了他這個所謂的哥哥，便更是不能讓他活的不開心。
“姜新，明天就要18歲了，還哭鼻子呢？你好醜。”
周宋堯有點兒看不過去，這麽大的人了還像個十三四歲的孩子一樣哭，而且哭的很煩。
“要你管，你這麽兇，怪不得小歡哥哥不喜歡你”
姜新窩在霍遠期懷裏沖周宋堯示威，一不小心就全部抖摟出來，說完他便立馬想捂住嘴巴，周宋堯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胳膊。
“你怎麽知道的？”
周宋堯有些詫異，但更多的是憤怒。他三大步邁到姜新面前質問他。
“你發什麽瘋？還不是你昨晚自己喝多了酒，趴在沙發上渾渾噩噩自己說的。”
霍遠期推了他一把，趕緊把姜新放在沙發上。
“你嚇到他了！”
霍遠期感覺到自己的胳膊在姜新懷裏微微的顫著，那哪兒是自己的胳膊顫，是這個小孩兒自己在抖，似篩糠一樣。
“行了行了你趕緊走吧，收拾收拾晚上把沈囿歡叫回來過年了，折騰個屁啊。”
霍遠期輕輕地掙開姜新的手，摸了摸他的小耳朵，轉身就去推周宋堯的背。走到了門口一把把他推出去的時候，周宋堯想通了一件事兒。在霍遠期馬上要關門的時候，他趕緊給頂住了。
“不對啊，那熊孩子怎麽知道小歡是哥哥的，我說胡話還能報了他的性別？”
霍遠期心裏暗叫不好，可表面上還是在強撐著笑。
“咳咳，昨天小歡打電話來了，我不小心…接了。”
說話咣的一聲關了門。周宋堯站在門外一臉懵，過了半晌才咬牙切齒的離開。
遠期你開始八卦了。
霍遠期走到姜新身邊蹲在沙發前，看著姜新那小模樣，雖說挺可憐的，也挺好笑。眼淚胡亂的在臉上抹開，一塊灰糊著，小鼻涕泡一個接一個的往外冒，越擦越有，霍遠期看了止不住的笑，還挺可愛的。
“你還笑…我生氣了嗚嗚嗚”
姜新轉過臉蛋不看他，霍遠期就邊笑邊想，這孩子哪兒來的那麽多鼻涕可以冒啊，說著起身去拿紙巾給孩子擦鼻涕。
“來，用力擤”
霍遠期倒是沒覺得臟，只是一塊一塊的紙巾被用掉，這鼻涕不見停啊。
“新新，你上輩子是個小鼻涕精嗎？”
霍遠期笑著問他。
“我都說我生氣了，你還笑！”
姜新瞪著霍遠期，自己拿過抽紙使勁兒的擦，空氣中只剩他擤鼻涕的聲音。
“好啦，這件事情啊本來就是你做的不對，沒有別人的允許，是不許接別人的電話的，這是基本的禮貌，知道嗎？”
“我以後知道了”
他那麽兇，我能不知道嗎！姜新忿忿，我以後再也不要理他了。
“折騰這麽久，還沒吃飯呢，餓不餓？”
姜新擡頭看了一眼，都十一點出頭了，這時候肚子又不合時宜的叫了一下，姜新有些不好意思，吞了兩下口水。
“還行，不是很餓”
小孩兒裝模作樣的，霍遠期看著很喜歡，接著就進了廚房做飯。
可能是上午起得太晚了，姜新一整個下午都很精神，跟在霍遠期後面問東問西的。貼窗花，貼春聯，遞膠帶，拿掃把，一下午沒做多少活，問的倒是不少。什麽春聯先貼左邊還有右邊啊？中間那個字問什麽倒著貼啊？可不可以去超市買點小炮仗啊…小嘴巴一刻不得閑。
霍遠期說話說的頭都要大了，但他很開心，面前這個活生生的、有說有笑的、很真實的姜新，他很喜歡。
晚上的餃子是豬肉大蔥，小小的一個，皮兒薄餡兒多，姜新一口氣吃了二十來個，對於他之前的飯量來說可是從未見過的。霍遠期看著開心，獎勵他可以喝一罐可樂。小孩歡天喜地的開冰箱，端著可樂走過來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著，滿足的笑，露出了小虎牙，眼睛也瞇成了月牙。
晚飯過後，兩個人像往常一樣去樓下走走，年三十晚上沒人出來，兩個人買了一袋貓糧，蹲著餵附近的流浪貓。姜新一邊對貓兒說著新年快樂一邊伸出手去摸摸小貓咪的尾巴，軟軟的。蹲了好一會兒，站起來的時候姜新的腿都是麻的。霍遠期沒說什麽，蹲在了姜新面前。
“上來吧，小鼻涕精。”
“我不叫小鼻涕精，我叫姜新。”
姜新一邊一本正經的糾正，一邊伸手摟住霍遠期的脖子，兩個人慢悠悠的回家。
“困了嗎？去睡吧”
霍遠期端了一杯水給姜新，剛剛在洗澡時姜新都要睡著了，現在更是趴在沙發上迷糊。
“不睡不睡，我要陪著大叔守歲…唔…”
話都說不明白了還守歲呢！霍遠期摸摸躺在自己腿上的毛茸茸的腦袋，嘴裏說著睡吧。
蘇安的守歲習俗，當地人很是重視，年三十這天不過淩晨是沒有人睡覺的，家家戶戶燈火通明，宣稱守過淩晨，家中人可報來年健康平安。霍遠期本來是不太信這些，之前是一個人，他無所謂。但是現在有了姜新就不一樣了，他要為姜新求一個平安。來到這裏一個多月的姜新，很是討霍遠期的喜歡，也可能是霍遠期從未照顧過人，突然來了個弟弟讓他責任感爆棚。無論是出於什麽原因，霍遠期都很喜歡他。
春節聯歡晚會在放著，十二點一會就到來了。倒計時開始時姜新還在熟睡，節目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電視屏幕傳過來。
“十，九，八…三，二，一”
煙花嘣嘣的聲音很大聲，霍遠期趕緊拿起遙控器調低音量。
“唔…大叔，到時間了嗎”
姜新還是被吵的睜了睜眼。
“恩，到了。新新，新年快樂。”
霍遠期湊在姜新耳朵上輕輕地說。
“好的大叔，你也快樂。”
姜新昏昏沈沈的又閉上了眼睛。霍遠期輕輕地抱起他往臥室走去。
第二天早上姜新被早早地叫起來，穿上霍遠期放在床頭的新衣服，跟在霍遠期後面去拜年。青墻苑的房子是舊時的，沒有電梯，一共七層。一大一小兩個人爬了整個單元。姜新來到這裏一個多月，樓裏的叔叔阿姨都很喜歡他，一上午下來，紅包竟收了厚厚的一沓。每到一個人家姜新都乖乖的站在霍遠期身後喊“過年好”，大家瞧著高興，瓜子花生也往口袋裏塞得滿滿的。
對面的奶奶看著姜新生的白嫩，喜歡的捏捏臉，看著姜新口袋裏沒地方塞了，竟然拱了一大把巧克力放到了姜新羽絨服的帽子裏，坐在奶奶家的時候，姜新就按捺不住，坐在沙發上時不時的就給霍遠期遞一個小眼神，霍遠期只當沒看見，依舊和老人家拉家常。
在外面待了整整一個上午，姜新回家後趕緊稀裏嘩啦的把吃的全都倒出來，花生瓜子倒是不稀罕，紅包更是不要，只摟了一把巧克力放在茶幾上，坐在地上滿足的吃。第二個還未剝開那層錫紙，霍遠期就全部收了起來，細細的數了數還剩13顆。
“姜新，這個每天允許你吃兩顆，今天下午還可以吃一顆，其餘的不許吃。”
霍遠期將巧克力放進了冰箱，姜新不情不願的說了聲“好”。他愛吃巧克力，但胃不好，吃多了總是胃痛，最近幾天霍遠期不給買，好不容易尋著機會他還給收起來了。霍遠期看著他落寞的小模樣，失笑。
“新新，蒜剝了，蔥洗幹凈。”
霍遠期指揮他。
“來了！”
姜新趕緊爬起來，早上沒吃飯，他可餓壞了，午飯要趕緊做好，他要吃兩碗，不，三碗飯。
“就我們兩個人，我們也不炒菜了，吃火鍋好不好？”
兩個人擠在不大的廚房裏叮叮當當，霍遠期洗菜的空檔不忘問問他。
“行”
其實姜新不太知道什麽叫火鍋，但是霍遠期的手藝實在是太好了，任何食材到了他手裏都能變美味。
洗幹凈食材把鍋端出來，兩人圍著桌子坐著。姜新胃不好，霍遠期做了清湯鍋。三斤牛油二兩白酒，適當的豆瓣醬，再加上蔥姜蒜等翻炒爆香，加入清水，折一只豬大骨燜鍋。未等湯底煮熟姜新就急不可耐的想要掀鍋蓋。
“還沒熟呢，著急！”本想慢慢熬，但霍遠期看著小孩是真餓了，啪嗒一聲開了大火，以便能讓姜新趕緊吃飯。
等掀了鍋，放下油油嫩嫩的小油條，還有牛肉盤，再加上各樣的蔬菜和蝦滑，調了一碗芝麻香，姜新吃得開心極了。
原來這就是火鍋呀，如果要沒來這裏，姜新可有好多未見未嘗過的，他小心翼翼的珍藏著霍遠期對他的好，順帶著這火鍋咽到心坎裏。
“大叔，下午…下午我們回福利院看看，好嗎？”
姜新謹慎的看著霍遠期問。
霍遠期明白姜新的意思，那個地方雖然給了姜新傷害，但畢竟姜新在那裏長大。他想著拒絕，但又怕姜新傷心。姜新懂得還少，心思還未成熟，他不想讓姜新變的麻木。
“好，哥哥陪著你去。”
霍遠期心裏想著，既然能陪著姜新長大，就要讓他長的好，長的善良與溫柔。
還是那條路，還是那麽走。往前轉過一個十字路後，左邊有一個郵局，門前有幾個綠油油的卡通人物郵筒，再右轉經過一個小公園，那裏會有好多爺爺奶奶打太極拳，再往前走三百米就是福利院了。
姜新推來福利院的大鐵門，吱呀吱呀的叫來了保安爺爺。
“爺爺，過年好啊，你怎麽沒回家過年呀。”
姜新嘴巴特別甜，親切的拉著爺爺的手說小話。
保安爺爺連連答應：
“哎，好孩子好孩子，你也過年好啊。後天，等後天爺爺就回家了，你趕上了，還能來看看爺爺。”
姜新在這院子裏長大，最感激的就是面前的這位老人，是他陪伴著姜新，一步一步的走過鮮血淋漓的每一個小時。爺爺會在放飯的時候偷偷藏起一瓶小牛奶，等各人都散去，才從懷裏拿出來，插好吸管遞給他。霍遠期在旁處笑著看著姜新，爺爺心裏暗暗的點頭，這個年輕人是真的對童童好。
“童童啊，進去看看院長媽媽去吧。”
爺爺輕聲的哄他，其實爺爺不說姜新也會去，霍遠期會陪著他。他不會受傷，不會疼，他希望院長媽媽也能溫溫柔柔的對他說話。
“院長媽媽，新年好啊，我來看您了。您…您開心嗎？”姜新牽著霍遠期的手進了院長的房間，大年初一院裏的小朋友們都被老師們接走給養老院的爺爺奶奶表演節目去了，院子裏特別安靜，姜新聲音一出來，院長媽媽還一楞。
“是童童來啦，媽媽開心，來媽媽這裏來”院長接著就沖著姜新笑，並伸手招呼他到自己身邊去。姜新擡頭看了一眼霍遠期，霍遠期笑著把頭往院長那方一擡，仿佛在說去吧。
姜新怯怯的走過去，院長輕輕地拉住他的手問話。
“告訴媽媽，還怪我嗎？嗯？”
姜新沈默了一會兒，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孩子，以前是媽媽做錯了，沒關系。那你告訴媽媽，你過得好嗎？”
姜新一聽到她問這個就來勁兒了，一改低眉順眼的小模樣，立刻活潑了起來。
“好呀，哥哥對我很好，你看我都胖啦”
“瞎說，哪裏胖了，再多吃一點更好看”
……
霍遠期背著跑了一天的姜新回家，知道他累了，怕他在風裏睡著，就溫聲細語的同他說話。
“我們新新是真的長大了啊”
“那是啊，胖了，我還竄個兒了呢，不信我們回家量一量”
姜新趴在霍遠期的背上，兩條腿一晃一晃的甩著，手上也不閑著，一會兒摸摸霍遠期的肩膀骨尖，一會兒雙手伸進霍遠期帽子下面取暖，一點兒都不老實。
他還沒那麽成熟，聽不出霍遠期話的意思，但那又怎麽樣，早晚他會明白。
“好，回家量一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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