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我的皮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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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那天晚上,霍遠期又氣又慌。

“餵宋堯,你上來看看,新新好像是吃壞肚子了”

霍遠期一手拿著手機給周宋堯打電話,一手摟著姜新在臂彎裏給他揉肚子。

周宋堯不太喜歡姜新,他與霍遠期從小一起長大,是老宅鄰居,霍遠期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他不想霍遠期帶著個拖油瓶。當年他與沈囿歡回家對父母出櫃,在那坐小小的縣城裏怎麽能出現這種有悖人倫的事呢,父母以死相逼周宋堯都沒把沈囿歡放開,被一掃把打出門後兩人被霍遠期接回了家。

憑著大學醫術的本事,現在他與沈囿歡發跡,房子買在市裏,開車過來要一個多小時,但是這個小門診他舍不得關,一來陪著霍遠期,二來蘇安這邊雖然人口不是特別繁多,但沒有醫院資源,大多數的年輕人有了出息以後都不太願意回來,所以周宋堯這個小門診還挺紅火,賺錢也不少。

但是霍遠期既然說了,還是得上去看看。

不一會兒周宋堯就上來了,敲門聲音很大。

“你快看看”

霍遠期剛給周宋堯開門,還沒等進房間呢就催這人去看姜新,周宋堯看得出,霍遠期真的挺緊張姜新的。他三步並兩步的走進姜新的臥室。

他一手捂著姜新的肚子一手在上面敲了敲,有些脹氣,又用大拇指到處按了按,按到一處姜新沒忍住啊的一聲叫出來,霍遠期當下就說輕一點。

“今晚上吃什麽了?”

周宋堯低著頭問姜新。姜新不說話,直搖頭。

“我和他一起吃飯的,沒吃什麽不好消化的呀”

霍遠期問著周宋堯的功夫摸了摸姜新的肚子,看著姜新小臉都疼白了,心疼極了。

“不可能”

周宋堯看著姜新,“說實話”

“我…吃了幾顆葡萄”

姜新委屈巴巴。

“這就對了,是胃寒。胃受涼了”

周宋堯站起來看著霍遠期。

“今晚上一直和你呆在一起,你什麽時候吃的?”

“你洗澡的時候”

姜新小心翼翼的回答。

霍遠期挺生氣,但是看著姜新皺巴巴的小臉心一下子就軟了,坐在床邊一下一下的輕輕地給揉肚子,嘴上也不閑著,指揮周宋堯去配藥。

周宋堯突然就明白為什麽霍遠期會這麽緊張姜新,他打心眼裏把姜新當成親人。他父母去世的時候他剛滿6歲,從小便沒收到什麽溫情,但他既然收養了姜新,便把綿軟溫柔的性子全部呈獻給姜新。

自己沒受到的情,便讓姜新受到。

現在的姜新正是17年前的霍遠期。

姜新吃了周宋堯送上來的藥粉輕減了許多,霍遠期見他好了脾氣也就上來了。

“新新你能不能讓哥哥省點心?前幾天是蘋果,冰淇淋,然後是巧克力,這些我都不給買了。最後你又吃了冰葡萄,你這小胃是不是真打算不要了?本來以前弄得胃就不太好了,你看看現在…”

霍遠期坐在姜新面前碎碎念,姜新覺得也沒多大年紀卻喜歡嘮叨,就咧著嘴笑。

“還笑,這可不是剛才那個疼的咧嘴的新新了”

霍遠期弓期食指中指在姜新腦門上不輕不重的敲了一下,“作為懲罰”

“大叔,以後我再也不這樣了,我現在已經不疼了,我錯了。”

姜新伸出手握著霍遠期的,暖氣這麽足小手還冰涼。

“記住你說的話啊”

霍遠期兩手攥住姜新的給他捂著。

姜新胃病好了以後,剛消停了兩天,霍遠期的麻煩來了。

正月初八,過年以後霍遠期第一天上班,憋了好久沒過來的人們在這第一天晚上,擠的腳尖摞腳跟。

人多是非多。

本來是安安靜靜的清吧,伴著霍遠期的歌聲,舒舒服服的聊天,氛圍很好。但不知怎麽的有一男一女竟吵了起來,看起來像是情侶。

霍遠期見狀便放下吉他準備去拉架,誰知女孩拿起那男生的鑰匙,掏出打火機威脅。女生再怎麽雄霸也不如男生力氣大,那男生隨手一甩打火機丟出去竟正好丟在撒過酒的地板上,火勢蹭的一下就燃起來了。到處都是酒肯定不能讓火燒大,霍遠期抓起墻上的滅火器就往火裏沖,好在未等火勢漲大霍遠期就跑了過去,客人都嚇跑了,那一男一女也早就不知蹤影,只剩霍遠期拖著燒傷的腿,坐在高腳椅上給周宋堯打電話。

周宋堯正在給一奶奶輸液,手得不了空開了免提。

“宋堯你聽著,我現在工作的清吧裏,這裏剛才著火了但被我消了,只是我的腿被燒傷了你趕緊來接我,去醫院。對了,別告訴新新,我怕他擔心我。”

周宋堯看了一眼下樓來門診裏坐著,等著霍遠期下班的姜新,說了一聲好,我馬上來。

安頓好輸液的奶奶,周宋堯抓了車鑰匙就往外跑,被姜新攔住。

“我也要去”

“不行,你去了能幹嗎,老實待著,添亂”

“我不是添亂,我能救他”

周宋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醫生怎麽救?雖然心裏奇怪,但也怕把姜新留下會出事,就拉著他往車庫跑。

到清吧的時候,霍遠期因為失血已經快要昏迷了。

姜新一下車看到霍遠期整條腿都在流血,懵了。

“楞著幹嘛?擡人啊!”

周宋堯喊了他一聲,他才緩過神來,兩個人把霍遠期扶上了車。

做過了手術,霍遠期還在昏迷,生命無礙,但這腿的皮外傷可得好好養上幾個月。

姜新把周宋堯拉到衛生間裏。

“幹嘛?”周宋堯本來就不太待見姜新,因為霍遠期他才對小孩態度好一點。

“我可以現在就讓他恢覆!”姜新一字一句的說。

“你沒發燒吧?”周宋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轉身便走。

“我就是可以!”

姜新蠟燭周宋堯的胳膊,小孩從來沒這樣過,眼睛裏充滿著堅定,又有一絲害怕。

“那你倒是說說,你怎麽做?”

周宋堯被他纏的沒轍了,只能敷衍著他問一句,但姜新的回答然他瞠目結舌。

“我的皮,可以。”

“姜新你他媽有病吧?霍遠期是你哥我又不是”

周宋堯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在這裏聽姜新瞎胡鬧,剛才看著那孩子的眼神不像是說謊的,可出口竟滿是胡話。

“周宋堯我告訴你,我就是可以救他,但是不能告訴他,必須趁現在他昏迷,不然他是不會同意的。而且要把他轉移到沒有監控的地方。你要是能同意這些,他馬上就能好,如果好不了,我姜新就走,再不回來了。”

周宋堯看著姜新的臉,好像從來沒見過這個小孩一樣,明明他說出的話是無稽之談,是笑話,但總想試一試。

“唉”

周宋堯敗下陣來。

“你說吧,什麽辦法。”

周宋堯點了一顆煙,煙頭的光隨著他的吞吐忽明忽暗。

“我的皮,可以救人。”

姜新一五一十的把話盡量說連貫,小孩表面波瀾不驚,但這一番話下來,又是一腦袋汗。他不想說,但他不得不說。不然怎麽救他的大叔呢?

未經歷世事卻處變不驚,實在是難得。

“現在不是你驚訝的時候,救他才是。”

姜新看著周宋堯聽完後驚訝的臉,急得跺腳。

快一點吧,少讓他疼一小時,半小時,甚至一分鐘,可以嗎?求你了!

周宋堯沈默片刻,扔掉煙頭,擡起左腳撚滅。

“到處都是攝像頭,你怎麽救?”

“啊…那…那怎麽辦啊”

“現在你進去,我在後面把攝像頭遮住,但是他的麻醉也快到時間了,如果想做你必須盡快,懂嗎?”

“好!”

“不怕疼?”

“不怕,放心吧,就是這麽長大的。”

周宋堯的話姜新聽的一個字不差,待他說完就毫不猶豫的應下。

姜新低著頭從洗手間出去轉進了霍遠期的病房,房間裏亮著一盞小床燈,等了幾分鐘周宋堯脫了夾克一把蓋在病房裏的攝像頭。他走進去看到姜新正坐在霍遠期床前脫衣服。

先是霍遠期給新買的羽絨服,然後是雪白的雞心領毛坎肩,裏面穿了一件隔壁阿姨送的綠色的毛絨襯衣。他不敢怠慢,衣服脫的又快又急,毛坎肩從頭上脫下來,姜新的頭發亂糟糟的,耳朵都被領口磨紅了。

姜新生的白嫩,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十八歲,兩側一條條的小肋骨若隱若現,在燈下,周宋堯能看得出姜新臉上細細的絨毛,也能看到拿著水果刀的右手在微微的打顫。

刀子刺進小小的左胳膊裏,周宋堯甚至都能聽的見皮肉被刀片隔離的聲音,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上。看著姜新疼的額頭冒出了汗還在咬著牙,小小的眉間皺起了疙瘩,周宋堯有些不忍,想去奪下那把刀子,可是奪下來,又有什麽用呢?

霍遠期的腿還沒好。

姜新的胳膊也在流血。

攝像頭在擋著。

就連麻醉劑也馬上就要失效了。

周宋堯回過頭去抹了一把臉,已經這樣了,回不了頭了。

小胳膊太細了,上皮太少根本遮蓋不住霍遠期的大傷口。姜新顫巍巍的轉過頭把剝落的上皮小塊放進周宋堯的手裏,帶著點血絲兒,不太多,多的那部分早就滴在地上了。他嘴唇都是白的,幹涸的唇紋似乎要滲出血來。

“宋堯哥哥,你…你先幫我…幫我拿著”

小孩臉上已經沒了血色,卻還想著笑一笑,不讓他擔心。

“新新,真的可以嗎這樣?要不我們不做了行嗎?”

周宋堯第一次見這樣的事情,剛才答應也是一時心急,只是想著霍遠期能免受疼痛,卻忘了姜新也還是個人,也會疼。

“別擔心…不過哥,你能幫我脫一下褲子嗎”

姜新用那只完好的手碰了碰周宋堯的,讓他安心。低下頭去解腰帶,但他一只手有些不方便,只能瞧著周宋堯向他求救。

周宋堯有什麽辦法呢?姜新是個孩子,他怎麽也跟著他瞎胡鬧!可是現在已經這樣了,總得先保護一個人。

周宋堯想著霍遠期能好,霍遠期想著愛護好姜新,每次都是。

要想用腿上的,怕是坐著會弄到床上,姜新站起來往外走了走,乖乖的站著看著周宋堯。周宋堯咬了咬牙不看他的胳膊,蹲在姜新面前給他解腰帶。小孩真瘦,霍遠期這是怎麽餵的!棉褲外褲都脫了,上衣也都脫了,全身上下只剩一條小內褲孤零零的掛著。周宋堯心裏特別酸,自己也是個醫生,卻讓一個小朋友脫光衣服剝皮。

右手重新拿起水果刀,左邊的大腿白白嫩嫩的,姜新刺進去的時候差點沒了知覺,但他不能,他的任務還有一點就完成了。

姜新,你都十八歲啦,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姜新在心裏對自己說。

從大腿前側刺進去,刀尖轉了個彎兒,一點點的割開皮肉,靜謐的房間裏只剩下這點聲音在維持著,時不時的還伴著姜新的幾聲微弱的,不太敢發出來的□□聲。

刀子刮著皮肉的維度轉了一圈,左邊的大腿上皮幾乎全部被剝落,整條腿都是血紅的,姜新差點兒站不住,他想親自把自己的上皮放在霍遠期的腿上,但他不能靠近霍遠期,他怕血會滴在床上,弄不幹凈。

他站在離著霍遠期的床頭半米,割下來的皮肉遠遠地伸出右手遞給周宋堯。

“哥,敷上。”

短短的幾個字姜新也要使勁的握住右手才能靠著本能喑啞的喊出來。

他快不行了。

霍遠期看著對面的姜新不知該說什麽好,他輕輕的掀開霍遠期的被子,將帶著腥味的皮肉蓋上去,瞬間新鮮的上皮滲透進腐爛的血肉,吞噬著血汙,也就幾分鐘的功夫,霍遠期腿上大片大片的燒傷頃刻間完好了。

姜新看著霍遠期的腿變好後一直笑著,但是臉色蒼白的像是被抽出了全身的血液,地上大片的血跡,姜新光著腳站在血泊裏,周宋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他叫姜新站著別動,自己從包裏拿出繃帶,雖說是職業習慣,但是姜新的傷口太大了,也就只能稍稍的包裹兩層。周宋堯盡量去輕一點,他手裏的繃帶不是最綿軟的,小小的網格一靠近嫩肉就滲出血來,縈繞在鼻尖的是一股一股的血腥味,很難聞。

周宋堯千難萬難的幫著姜新穿好衣服,脫了自己的襯衫吸走了地上大部分血跡,剩餘的就摘了旁邊空床位的枕套踩在腳下走了兩圈,放進了包裏,確定沒什麽遺漏才又從攝像頭後面取回了夾克。

兩個人的配合算是很好,這些事全部完成也就短短十幾分鐘,周宋堯關了小燈,周圍一片黑。姜新躺在隔壁床上一動也不敢動。

他好疼啊!但是大叔沒事了,真好,姜新想著。沒事兒姜新,你再忍過一個小時就好了,才一個小時,換回大叔在床上躺好幾個月,多值啊,這是好事,你可不能哭啊。

“新新,還疼不疼啊?”

周宋堯弓著腰走到新新的床前,摸了一把小孩的額頭像是洗了一水一樣,能不疼嗎!平時自己身上不小心割個口子還要叫喚,可這孩子都這樣了哭都沒哭。

“宋堯哥哥,我馬上就好了,一小時以後我就好了。你看現在我哥都好了,所以他的麻醉藥效過了也不會疼,肯定能一覺睡到明天早上,明天早上我也好啦,大家一起回家多好啊,你別哭啦。”

“放屁,我才沒哭,小屁孩。”

周宋堯伸手抹了一把臉,用棉簽沾濕一點一點的點在姜新幹涸的嘴唇上,小孩眼睛很大,就算是在暗裏也是亮晶晶的。

周宋堯沒想到姜新的童年竟是這麽過來的,怪不得18歲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他一遍遍地回想剛才的場景,姜新是疼的,剛才的汗珠是頭上滾下來的,他無比的後悔自己同意了這個荒唐的做法。就算自己再怎麽不喜歡姜新,但霍遠期喜歡就好了啊,又何苦讓姜新受這折磨。

比起霍遠期的,姜新的疼痛僅有一個小時,但這一個小時也是要活活疼過去。

等明天早上,霍遠期會殺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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