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意背叛將軍，只是一心想重返將軍麾下，也許司空南正是看中了我這點，才讓我決心動搖，當時我應承了會定期給他一些情報，不過並沒有答應做他的屬下，還要他立下重誓，此生不許與將軍為敵，可說到底，我一心奉二主卻是無可厚非的事實，至於將軍說黎嬰踩著戰友的屍體爬上去，卻是言不符實，當年他確實曾說過京都那邊要處理掉我這股勢力，要我提前將帶來的手下盡數隱藏起來，數年內不得見人，以此混淆視聽，也正是因為他率先表示誠意，我才敢相信他，如今看到將軍安然無恙，黎嬰，也就無所求了。”

黎嬰說到最後，自嘲的笑了笑，本以為可以蒙混過關，面前的男子卻始終不能忍受這無意的背叛，或許換成任何一個人，都不能饒恕身邊最相信的人背叛自己吧！

“不與我為敵？黎嬰，你真是糊塗啊！”司空長林側過身凝視著一旁呆立著的黎嬰，看來此行陳州，意外的收獲遠遠超乎自己意料，一想到半年前出行雲國，短短半月竟遭遇了四次襲擊，而且次次致命，還有之前的禦花園宴會上的刺殺事件，聯想到黎嬰所講，此間種種，部署的完密無間，而背後的兩只黑手，竟是自己一直敬重的皇兄和高高在上的生父，這樣的事實發生在一向運籌帷幄的自己身上，何其荒謬？

不過經歷了這兩次的危機，也令司空長林看透了不少事情，第一件便證明了自己多年前的想法，七年前離開京都時，所謂賜予自己‘影衛’防身，不過是增添耳舌，限制自己過度成長罷了；第二件事就是這些年來，自己遇上了一個除開藍馨雲之外，還能舍命相救自己的女子，前來陳州之時，自己曾發過誓，誓要尋回她，因為過去有段快樂的時光是她陪自己度過，此後餘生，也絕不能沒有她相伴身旁。

“將軍，此話怎講？”黎嬰頓住無奈的笑容，對上司空長林那雙失望的眸子又低下頭去，思索片刻後不禁心中一顫，擡眸驚嘆：“難道？他膽敢對付將軍？”

“沒錯，今日倒是你提醒了我，才讓我將這個局看的透徹，半年前我去雲國查探，一路上曾遭遇一黑一紅兩路人馬四次追殺，我出行的消息乃影衛機密，絕無洩露的可能，而我只在出行前告訴了一個人，當時我便懷疑他卻不敢妄下定論，直至前日不久，父皇的宴會上，也出現了成批的刺客，而且長孫家族的禁衛軍竟為了不打擾宴會進行，當晚全部撤離禦花園，那時我便確認了，那個人，已經想除掉我了。”司空長林語氣低落的說到講述到，隨即眸光一轉，一臉戲謔的看向滿臉驚異的黎嬰：“而且當晚我杯中酒水，早藏有劇毒，倘若不是當今雪月樓花魁相救，恐怕你這些年做的事情，也就白費心機了，何談重回我麾下？”

黎嬰聞言頓收起驚訝的神情，懷著愧疚的心情望了眼司空長林，疑聲問道：“紅衣人是清歌百煉手下的紅衣箭隊，黑衣人莫非是司空南手下之人？能有權調動皇城禁衛軍，將軍把出行計劃告訴的那個人，難道是……？”

跟著司空長林的講述，黎嬰推理到這兒，心神一驚，頓時止住口中言語，面色驟變的盯著神情冷峻的司空長林。

而司空長林似乎也察覺到他語氣異常，頓了幾秒後，稍作點頭應允：“你猜的一點都沒錯，策劃這一切的人就是司空南和我的好父皇，只是我沒有猜到他們竟然策劃這麽久了，如今看來，終於要等不及了，當晚若不是有馨姨助我加之以兵權交換，恐怕想走出禦花園還是要費點功夫，紅衣人確實是紅衣箭隊，不過應該不是清歌百煉的主意，此人性格高傲，這五年來，他一直在尋找機會正面打敗我，絕不會做此等卑劣之事，至於黑衣人，便無疑是司空南的手下了。”

一聽說司空長林交出了兵權，黎嬰以為他要撇下這一幹將士，退出朝政，如果這樣的話，自己的夙願豈不是再也不能實現了。

想到這兒黎嬰焦心不已，急忙上前走了一步，開口詢問道：“可是黎嬰相信將軍能將局面一一破解，既然這樣，為何還要交出兵權？莫非將軍已無心參與政事，想要撇下北疆那一眾共同浴血奮戰的將士？”

或許在遇見她之前，自己絕不會撇下那一幹生死與共的兄弟，當晚之所以交出兵權，無不是為了帶她安全離開，並且自己早已下定決心，倘若那個多次化解紅衣攻勢的女子真的是她，便會放下今晚的恩怨，從此不理朝政，帶她策馬天涯，四海為家。

可是事實總是那麽殘酷，沒人明白自己的一路有多艱辛，只有那個名為清婉顏的女子，即使知道自己背上的壓力，也沒有直白的詢問，而是主動替自己分擔，此般對自己傾心相待的女子，一塊兵符，又怎能比得上她一根頭發？

“對了黎嬰，那四十兵士現在那裏？”司空長林見他提出這樣的問題，也不便直白的回答，畢竟要是消息傳了出去，北疆眾將士必然士氣低落，倘若此時清歌百煉借機進攻，我軍必定難以抗敵，於是只得避開他的視線，往一側遠離了他幾步，倚著護欄，仰望藍天，這種種疑團，終於是緩緩付出水面。

之前聽說黎嬰並沒有將那批軍士秘密處死，而且這一切都是為了想再次為自己效力，為此他不惜支走妻女，放棄餘生合家歡樂的日子，想到這兒，司空長林的心裏也沒有之前那麽失望了，今日，終於能有理由保下他的性命，也算是對他這些年對自己忠心不二的交代，況且他妻女還在等著他返去，自己七年前已承受那般失去至親的痛苦，此生，都不願自己周邊的人再有此情況發生了。

黎嬰一眼便看出司空長林確有此想法，他轉移話題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失望，可是，即使他有心保住自己性命，那自己就能帶著這些年來犯下的錯茍活一生嗎？

倘若不能實現願望，便要自責一生茍且偷安，這般生活並不是自己想要的，想到這兒，黎嬰將手緩緩挪向腰間，神情凝重的註視著仰首望天的司空長林，遲疑幾秒後，毅然說道：“將軍要見他們容易，今日黎嬰的靈堂之上，便是他們見過將軍之時。”

說罷一道寒光閃過司空長林雙眸，黎嬰一手高舉精鋼匕首，嘶吼了聲，便將匕首直直落下，在刀尖即將刺入胸膛那一刻，黎嬰只感覺手腕一陣劇痛，猛烈的撞擊力使他腳跟一偏，踉蹌的退後了幾步，手中的匕首，也隨著將才那陣撞擊拋出了幾丈遠。

感受到這電光火石的一幕發生，黎嬰摸了摸手腕，將視線移向依舊平靜望天的司空長林，驚聲道：“將軍？”

“既然你已經表明了你的立場，那你就是我的下屬，所以你還不能死，除了你的妻女在家苦苦等你之外，我也需要你在百官面前指破他的所作所為，有些事，是應該做個了斷了。”司空長林淡淡提醒了句，可言語間的威嚴卻是他不能拒絕的，隨後又轉過身瞟了眼眼角泛光的黎嬰：“今晚形勢未知，但是我答應你，會帶你安全回來，先去準備準備吧！”

說罷繞過他的身軀，直直的走下了樓梯，望著司空長林闊步離開時的樣子，和將才他說的話語，黎嬰滿心苦澀，那種從絕望中獲得新生的感覺，卻令他高興不起來，時間過了許久，他才長呼一口氣，眼神中終於優點點精光浮現，而長滿厚繭的雙手也緩緩握緊：“將軍，待幫你完成所有事情過後，黎嬰，再給你一個交代！”

此時清顏已經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密道，正順著原路返至庭院外，便見到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子心不在焉的在長廊上來回走動著，似乎在等待著什麽，她整理整理了衣冠，深呼口氣，便朝著那女子的位置走了過去，走近了一看，才見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丫鬟綠染。

於是站在她的對面，招呼了聲：“染妹，你在那裏幹什麽？”

聽見了清顏的聲音，綠染也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一臉無奈的解釋道：“清姐，不是你叫我在外面等你嗎？”

“我？”清顏一臉詫異的指了指自己的鼻梁，側頭仔細想了想：“好像真有這麽回事，可是，該怎麽跟這丫頭解釋才能不露餡呢？”

凝思片刻後，她又擡眸望著對面走廊上的佇立著的綠染，跳著呼了聲：“那好，我馬上過來，等著我。”

片時之後，清顏一臉歡喜的小跑到綠染面前，喘了幾口氣，還來不及說話，擡眸瞟了眼綠染，瞬間又將視線移到她的臉上，只見她表情凝滯的呆看著自己，見她一言不發的模樣，清顏心裏頓時忐忑不已：“難道，她發現了什麽？”

兩人就這樣不明所以的盯著對方，數息之後，綠染終於忍不住了，忽的捂嘴長笑，率先打破這尷尬的結局，看的一旁的清顏如在雲裏霧裏，兩只水靈靈的眼睛不停在她身上掃來掃去，直到綠染快笑不出聲了，才指著清顏的面頰，斷斷續續地笑道：“清……清姐，你……你的臉……，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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