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臉？”清顏見她笑得快要癲狂了，才擡手摸了摸自己的俏臉，確實感覺臉上蠻不舒服的，呆立了幾秒後，她往一側護欄移了幾步，心懷不安的探出腦袋，再低首一看湖中影子，楞了幾秒，也隨著綠染那模樣‘噗哧’笑出聲來。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咧嘴笑個不停，沒想到才認識幾天，加之上次誤以為貓咪溺水的鬧劇，就發生了兩件有趣的事情，相識不久便有此默契，或許，清顏就是綠染生命中唯一的那個貴人吧！

“好啦！別笑了，不就是臉上有點臟東西嗎？有什麽好笑的。”清顏見自己和綠染都笑得沒聲了，才睜大瞇成條縫的眼睛註視著叉腰喘氣的綠染，佯裝怒道。

聽到她這樣說話，綠染心裏可不樂意了，一臉鄙夷的對視著清顏，小聲嘟囔了句：“還說我，自己可是笑的比誰都歡呢，哼！”

綠染沒想到清顏本就聽覺敏銳，見她如此大膽，且不管是不是故意嘲笑自己，看來必須要給她點顏色瞧瞧了，於是一臉壞笑的緩緩靠近面色漸變的綠染，語氣怪異的說道：“染妹，你剛才在說什麽呢？”

而綠染此時也察覺到了清顏語氣與之前有較大詫異，還沒來得及解釋，便看見兩只猴急猴急的手臂往自己胳肢窩伸來，她下意識的側身一躲，再轉眼看向清顏那股不死不休的勁頭，急忙轉身就跑，而清顏則在後面一呼叫一邊追趕：

“別跑，小丫頭，看我怎麽收拾你！”

兩柱香後，兩人你追我趕跑遍了大半個後院，最後還是綠染先想通了，這樣跑何時是個頭，還不如主動承認錯誤，於是停住腳步，轉身一看，才見清顏早被自己甩了幾十米，此時正倚在一處石柱上不停的喘氣，還時不時的看向自己的位置，向自己招手。

綠染見狀心想要是再不停下來，恐怕她要向誇父逐日那樣英勇就義了，既然知道追不上自己，還這麽勉強，自己該怎麽說她呢？

兩人對視幾眼後，綠染無奈的搖了搖頭，慢步朝清顏面前走去，走得近了，才見她俏臉飛紅，一手叉腰在原地大口的喘氣，一手擦拭額間滲出來的香汗，不過空閑之餘，還時不時的微微擡眸，註意著緩緩靠近的綠染的動向，伴隨著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清顏嘴角卻有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意升起。

只是綠染一心想著她是不是累壞了，並沒有加以防備，走到她面前，低首望了眼筋疲力竭的清顏，還來不及開口詢問，只見她嘴角忽的閃過一絲詭異的笑容，隨後張開雙手如迅雷般朝自己撲過來，而綠染並沒料到有此變故，不過卻是多年的磨練讓她下意識的一閃，隨後只見到清顏腳底一滑，直直的朝地上撲去，一聲慘叫頓時響徹雪月樓內外。

“哎喲！”

“女兒……！”

此時正在房間裏托住下巴沈睡的梅娘仿佛感覺心裏被針紮了下，忽的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環視一周才發現並沒有什麽異常，語氣失落的喃喃道：“原來是場夢，我的女，你在哪裏？”

“哎喲！”這下可苦了清顏，倘若之前的累是裝的，可這跟頭是摔得結結實實，想不叫疼都難，再看向一旁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呆呆看著自己的綠染，清顏心裏一陣懊惱，於是一邊哀嚎，一邊氣勢洶洶的訓道：“該死的染妹，還不快扶我起來！”

沒想到到頭還是要靠自己，倘若是別人這般無理，自己哪管得上幫忙，不補一刀就算是他運氣好了，可看著她蹲在地上楚楚可憐的模樣，實在是好氣又好笑。

遲疑幾秒後，綠染收回思緒，才伸手扶起被摔得不輕的清顏，然後輕輕的替她整理衣裙，擡眸間卻見她正傻笑的看著自己，倘若放在之前，這笑容自己當然樂意看見，可此時在綠染眼裏看來卻是那麽毛骨悚然，她頓住手上的動作，就這樣心懷忐忑的對視著笑的不明深意的清顏。

兩人之間的氣氛凝重之極時，清顏卻‘咯咯’，不停的傻笑道：“染妹，你真好，嘻嘻！”

聽到清顏的笑聲，綠染緊繃的心弦終於放松開來，還以為她又有什麽鬼主意要對付自己，原來是給自己一個甜棗，不過這顆甜棗確實合自己的胃口，自從被派到她身邊做丫鬟之後，不知為何，自己心中的憂慮和恐慌都莫名的減少了許多。

況且，如今看來，憑她的聰慧，難道猜不透自己是來監視她的嗎？可即使是這樣，她依舊待自己如親姐妹般無隙，之前自己溺水時更是不顧身份跳下湖中相救，此種心境，已經足夠自己取消對她的一切顧忌了。

想到這兒，綠染嘴角微揚，而面前的清顏還以為她被自己感動了，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沈思間綠染仿佛註意到了她表情的變化，頓覺渾身的雞皮疙瘩在不停的蔓延，於是快速的搖了搖頭，又低首替她整理雜亂的衣裙。

“這是？”細心的綠染見她袖口一點墨跡浮現，心中頓時疑慮不已，這地上怎會有墨跡？

凝思間綠染就欲撩起她的衣袖一探究竟，而此時只顧傻笑的清顏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一把收回衣袖，警覺的盯著綠染，轉了轉眼珠子，而後語速飛快的說道：“算啦算啦！我先回房間換衣服，你就在這兒等我，等會一起去郡守府赴宴，放心，這次我一定不會放你鴿子，等我！”

說罷滿臉諂笑的拍了拍一臉不解的綠染的肩膀，提起裙擺，一轉身撒腿就跑，見到清顏離開，綠染的視線才緩緩移開，不過似乎有什麽問題一直困惑著自己，久久思索之後，綠染頓時靈光一現，一聲喝住還未走遠的清顏：“等一下清姐！”

完了，該不是被發現了吧？清顏聞聲頓住腳步，轉過僵硬的脖子，訕笑不已的望向正對自己的綠染，心裏卻驚恐萬分，要是被她知道自己盜取了雪月樓內那所謂的機密，那老板還不活剮了自己，倒時候可就真的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一想到自己身世未明就要橫死這煙花之地，清顏的心裏排斥不已。

正當清顏想著該怎樣討好一臉嚴肅的綠染，卻見她倒是先開了口：“清姐，梅娘不是說了會派人送我們去的嗎？”

“啊？哦！對對對！”清顏聞言先是一楞，往前走了兩步，而後長舒一口氣，不停地點頭應許，看來，倒是自己多想了。

想罷晃了晃手指，側著腦袋細細解釋道：“對啊！就是這樣我才要提前去，誰知道幹娘是不是想要做生意，那樣的話我們不就沒得玩了？而且我知道，你是不會背叛我的，所以才帶上你一起出去玩兒嘛！”

說罷意味深長的看了眼不遠處的綠染，純凈的眸子裏沒有意思迷惘，而有了之前的教訓，清顏離開時的步子都變得沈穩許多，可事實總是與她想的相反，又是一陣喝聲，讓她的擔憂變成了現實。

“清姐！”

聽到身後再次傳來綠染叫住自己的聲音，清顏柳眉緊蹙，再這麽玩下去自己非得被玩壞不可，要不是身上的秘密事關重大，自己真想一股腦兒的把盜取情報的事實抖露出來，幾番思量之後，清顏轉過身不耐煩的問道：“染妹，又怎麽啦？”

這一聲倒是把綠染嚇得不輕，看到她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自己也不好多做糾纏，或許將才那一幕是看錯了，於是她擡起一只手指向與清顏相反的方向，顫顫說道：“清姐，你的房間，在那邊！”

清顏聽到綠染的話頓時懵了，再兩頭看了看，好像真走錯方向了，於是一整嚴肅的神情，昂首挺胸朝另一頭走去，路過綠染身邊之時，還不忘擡起小手擋住自己的臉頰，生怕被綠染看到自己此時的不堪，就這樣維持著這個姿勢，一直走到長廊的盡頭，才舒心的放下雙手，一溜煙，便不見了人影。

而綠染一直註視著她離開時的背影，憶起將才她說相信自己，綠染心裏疑惑不已：“難道，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她身邊的目的？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

再說清顏走出長廊之後，再也沒有當路癡了，順著路回道房間之後，探出腦袋巡視一周發現沒人之後，迅速掩好房門，將外衣褪下，鋪在床上，看著這一件原本雪白無暇的長裙，此刻上面卻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倒是糟蹋了這條裙子，清顏搖頭不已，忍不住輕嘆了聲。

不過轉念一想，沒找到梅娘的宗卷，卻有此驚天發現，倒也能完整體現這件衣服的價值，可是一想到今晚梅娘讓自己去取悅那不曾相識的郡守，清顏倚著床欄而坐，短暫的落寞後，又起身將床上衣裙疊好，放入一旁的包裹中，用手輕輕壓了壓，便放心的退出房去，至於這衣裙到底是否有用，卻不在她的思考範圍內。

此時屋外正值夕陽落下，而就快來臨的夜幕，掩蓋了世間太多的美，無論是半晌黃昏，還是恍若浮生，當黑暗降臨在這片笙歌大地上，破碎的音弦，誰能將它愈合，別離的戀人，又有誰，來為他們譜寫百世情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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