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憶舊事

關燈
綠染聞言頓時心神一顫,還不等自己答辯,便聽到清顏繼續嬉戲道:“那你就聽我的,以後叫我清姐就好了,不然,我就叫梅娘罰你洗衣做飯,哈哈!”

此時綠染緊繃的心弦才緩緩松開,等擡首欲回應之時,卻見清顏早已在幾米開外了,還不停地招手:“楞著幹什麽,快跟著我,好服侍我就寢啊!”

就寢?怎麽聽起來感覺怪怪的,綠染低首遲疑了幾秒鐘,才隨著清顏的腳步,快步跟了上去。

撥開烏雲,層層月色生輝,空蕩的走廊上時不時的傳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也許從今往後,那個往日嘗遍幸酸的喚作清顏的女子,終於能真正的過上無憂的日子了。

次日清晨,司空長林早早的便起床站在酒樓陽臺上,若有所思的盯著對面雪月樓上的光景,直到店小二端著水盆走了過來,才出聲喚醒正一心沈思的他:

“將……,大人,熱水飯菜都已準備好了,請洗漱後下樓用膳吧!。”似乎感覺到司空長林不善的目光,那名店小二即刻改口。

“知道了,對了,最近我來陳州之事,可有半分洩密?”司空長林見他行路頗有不便的樣子,才收回厲色的眼神,徐徐開口問到。

“這……”

見他這副吞吞吐吐的模樣,司空長林側身凝視店小二幾秒後,語氣裏明顯有幾絲不滿:“有話就說!”

“將軍出行乃影衛機密,絕無可能洩露,還請將軍明察。”

小二抱拳回道,而後默不作聲的站立在原地,忍不住擡眸瞟了眼面色平和的司空長林,才發現即使這麽久過去了,這個男子的想法,一般人還是猜透不了。

“原來是這樣。”司空長林欣然自語,數息後又側過身去,話鋒一轉沈聲問到:“那麽,你來百悅酒樓幾年了?”

話落,小二眸裏一驚,半跪在地:“請將軍明示,黎嬰五年前因背部中了雲國毒箭,承蒙將軍相救,才遠離疆場,受將軍調遣前來陳州創建百悅酒樓,期間不止一次想回到將軍身邊,直至前些日寒墨將軍命我調查名叫清婉顏的女子,說將軍有可能前來陳州,黎嬰不敢怠慢,甚至不惜動用這些年來所有的人脈,才查出這位姑娘月前被攬進雪月樓,隨即密信相告,環環事件,豈有洩露之理,莫非,將軍是在懷疑黎嬰?”

說到此處,黎嬰的語氣中已有一絲掩不住的激動,望著司空長林波瀾不驚的雙眸,黎嬰的思緒不禁飛往五年前。

南朝邊境玉峽關,即使是夜晚,城池內外依舊一片燈火通明,夜幕下殘留的喋喋熱血與白骨,無不在映證著這場戰爭的殘酷與激烈,而城內一座明帳中,卻是在上演一場還未相逢便要訣別的對話。

“不將軍,我不走,明日就是與清歌百煉那賊將決戰的日子,屬下定要留下來盡一份綿薄之力,求將軍成全。”

說話的是一位躺在床榻上光著上半身的男子,他雙目泛著精光,即使胸堂與肋骨之間纏滿了紗布,也難以掩蓋他骨子裏的蓬勃戰意,不過此時他仿佛心有餘卻力不足,甚至連說一句話都要蓄力很久,而床前站立著的兩位身穿盔甲的男子,便是面龐略顯青澀的司空長林與北寒墨二人,前者氣宇軒昂,後者平靜如水,可那時兩人眼中的厲色,卻已是顯露無疑。

“黎嬰,你為本王擋箭被火雲弩傷及肋骨,此生恐要落下終身殘疾,本王已是不義,你雙親健在,女兒才剛剛滿月,不顧他們的感想讓你跟隨與我出生入死,本王實為不仁,倘若明日再讓你帶傷征戰,本王豈不是做了個不仁不義之人,如此這般,又怎麽跟在外面拼命流血的弟兄們交代。”司空長林望著床上苦苦請戰的黎嬰,心裏如同刀割。

“將軍!”

黎嬰聞言顧不得肋骨傳來的劇痛,頓時翻下床來,費力的跪在司空長林腳下,滿臉決然的不停請戰,額上的汗珠滾滾淌下面頰,沁入大大小小的傷口中,跪在地上的男子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那一刻,看得一旁的北寒墨都心驚不已,卻不敢出言勸阻,而司空長林則是差一絲,便要改變自己內心的想法。

可是緊要關頭,司空長林聯想到自己之前的遭遇,一個未滿月的孩子,便有可能再也見不到自己的親生父親,這般活著,豈不是比自己還要悲慘千倍,沈思間他已下定決心,狠心一腳踢開趴在自己腳上的黎嬰,深吸一口氣厲聲道:“夠了,今日你還是本王的兵,不服從命令,明日你依舊上不了戰場,你身上牽絆本就太多,兩年前就不應招你入影衛,此次你負傷,更是合了天意,等會兒寒墨會派人送你離開,縱你有千般不願,也不能違反軍令,況且,本王的軍隊不需要一個廢人,明日之戰,沒了你,本王照樣能踏平雲國,再有多言者,軍法從事。”

說罷轉過身去,瞟了眼仰在地上的黎嬰,眼神模糊間依舊能感受到來自他內心深處的絕望,遲疑片刻後,司空長林意味深長的凝望了站在一旁的北寒墨一眼,便闊步走出帳去,黎嬰聞言心中已是萬般失落,此時只有北寒墨才看出男子做出將才的那個決定,幾乎是用了所有的勇氣。

廢人,軍令,天意!聽到帳內伴隨著桌子破裂茶盞落地,傳出陣陣的嘶吼聲,司空長林站在帳外,只得無語仰首凝望明月,半柱香後,北寒墨從帳內走出,他才徐徐張口問道:“黎嬰怎麽樣了?”

“我已經點了他的睡穴,等睡醒了應該就沒事了。”北寒墨應聲回道,再上前走到與他平肩的位置,才發現男子的眼角,此時已有滴滴淚光泛濫,兩年了,還是第一次看他落淚,畢竟他做的決定,註定要承擔非比尋常的痛苦。

“嗯,那就好。”司空長林微微點頭,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騰不出來了。

北寒墨見狀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卻只看見了漫天的孤獨與無奈,比起他心中的難受,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沈默半晌後才出聲問道:“將軍,紅衣箭隊聞名天下,明日一戰,真的有把握嗎?”

“把握?看天意吧!陳州那邊,我安排你做的事情準備好了沒。”司空長林長舒一口氣,緩緩轉身,滿眼疲憊的註視著北寒墨,但願自己做的這個決定是正確的吧!

當晚半夜,朦朧的月色掩飾下,玉峽關關隘,一輛馬車慢慢駛過城門,而車中人,便是受了司空長林所謂‘軍令’被迫離開的人,此時的他雙目無神面如死灰,眼角還有未幹的淚痕,即使身未死,可心卻已死,驅逐他一人,卻讓兩位錚錚鐵骨的將軍為之落淚,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即使自己落得個被迫調離的下場,自己也沒有絲毫的埋怨,只希望能早日養好傷,重歸他的麾下,如此這般,方能化解心中的執念吧!

一瞬間閃過的想法似乎又重新激起了他活下去的欲望,此時馬車也隨著他的思緒緩緩停下,片刻過後,一只厚實的手掌掀開布簾,見到來者是北寒墨,黎嬰的表情上終於是有一番欣喜浮現。

“給,人要走了,儀式不能忘!”北寒墨彎腰望向車內,兩人似有默契的笑了笑,隨即另一只手也擡了上來,中指上還掛著一個酒壺。

“沒想到即使淪為廢人,卻還是有兄弟來送我,好,就讓這缸烈酒,見證我們往日的情誼!”黎嬰想都沒想,一把扯過北寒墨手中酒壺,欲仰頭痛飲一場之時,卻見他伸出一只手壓住了自己擡起的手腕,黎嬰心裏本就堵得慌,見此情形便要忍不住發怒,卻見北寒墨側身一閃,便不見了人影,等黎嬰探出腦袋找尋之時,被車外的情形,深深的震懾住了心魂。

“這是……?”

只見北寒墨此時站在馬車五步開外,身後矗立著幾十個服裝相似的人,這些人面色嚴肅,站姿沈穩,即使經過喬裝打扮,也掩蓋不了他們渾身上下充斥著的戾氣。

而黎嬰擡眸仔細一看,這些人大多竟是往日一起並肩作戰過的兄弟,此時他們人手一碗烈酒,看向黎嬰的眼神中只有敬佩,相視數秒後,眾人齊聲吼道:“黎將軍,我們以前是你的兵,以後,還是你的兵!”

話落,眾人舉杯,仰頭,將碗中承載生死與共的烈酒一飲而下,渾厚的氣勢似乎快要沖開夜幕,直指黎明,聽到一陣陣瓷碗破碎的聲音,黎嬰也不再壓抑心裏重燃的鬥志,望著北寒墨極其身後之人,顫顫舉起酒碗,沈聲一吼:“喝!”

滾燙的烈酒飛快的淌過自己喉間,沒能想太多事情碗中酒已盡,他四處巡視一周,才發現自己期望的那個人終是沒有來,不過這也夠了,正當他神情略顯失落之時,北寒墨卻直直的註視著他淚光泛濫的雙眸,指了指他的頭頂,隨後似有深意的點了點頭。

黎嬰隨即順著他的視線相望而去,只見刻著玉峽關三個大字的牌匾之上,赫然屹立著一道熟悉不已的身影,冥冥夜色中,城墻上男子的眼神帶著明顯的讚許之意,黎嬰對上他深邃的雙眸,頓時感覺鼻梁一酸,手中酒碗摔破在地,不覺輕聲哼道:“將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