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68.0

齊琿沈默許久,垂眸看著自己面前那碗濃到粘稠的粥,薄唇微動吐出幾個字:“愛的盡頭,不就是不愛了嗎?”

十四年,他已走到了盡頭。

張涵試圖抓住他的手,卻發現齊琿兩手緊扣交疊在腿上,整個人從始至終表現出一種防禦狀態,淡然冷漠到令他陌生。這個人的眉眼、輪廓都是他熟悉的樣子,可就在今天重遇後他才發現,有一種眼神是他十四年來從不曾見過的。

不是憤怒、不是埋怨,是那種把他看的和路邊的花草一視同仁的淡然。

他慌不擇路地解釋去KTV的原因,解釋遮掩他曾追過潘子晴不過是怕齊琿多心所以沒講,在解釋了一大堆之後那是眸子裏依舊沒有任何的波瀾。

原來,不愛了的眼神是這樣的。

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齊琿允諾過的“不提分手”,讓他像是被釣起的魚在空中搖擺身體做最後的垂死掙紮。張涵站起來身把碗收到洗碗池邊,再擡頭的時候齊琿已經進了臥室,並傳來清晰的鎖門聲。

次日清晨。

他昨晚是蜷在沙發上睡的,雲南的晝夜溫差大,他殷殷期待齊琿能想起扔一床薄被給他,可就這麽守著到熬不住倦意睡著再清醒,那道臥室門卻始終沒有開過。

但此刻齊琿推門而出,卻徑直穿過客廳,然後換鞋出門敲響了對面的大門。陸湛探出半個身子把車鑰匙遞給了他,又問了句:“早飯吃了嗎,你的藥還有一道吧。”

齊琿接過鑰匙說了聲謝謝,自然地回答道:“我今天回去了,等會開車出去的時候買點就行。”

陸湛看了一眼幾步跑來站在門檻上死死盯著他的張涵,又對齊琿說道:“才剛出院就開長途,都是不讓爸媽省心的孩子。”

他聽出這話裏數落的還有齊婭,對著陸湛心照不宣的相視一笑,轉身的時候看到張涵的怒火已經燃到了頭發絲,又懶得同他解釋覺得這樣誤會了也挺好。

等大門合上,張涵像只獵犬一樣的跟在齊琿的身後,就隔著一步的距離,齊琿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一臉陰霾兇神惡煞。齊琿沒搭理他,自顧自地開始收拾屋子,把水電燃氣都關好恢覆成了沒有來過的樣子。

“我說了,你坐飛機回去,車我來開。”張涵去拿放在桌上的鑰匙,語氣裏也帶著怒意。

“換著開吧,你死在路上我沒法給張叔他們交待。你教教我,怎麽跟他們解釋你為什麽來雲南?”齊琿冷哼了一聲,臉上帶著嘲諷的笑意。“說你和我搞同性戀,說你為了找我不眠不休好幾夜,最後我坐飛機走了,你疲勞駕駛出的車禍?”

張涵啞口無言。關於父母是他沒有辦法去解決的問題,他可以不要朋友,不要舊情人,但他能不要爸媽嗎?

他妥協地上了副駕駛座,垂著頭低聲問道:“你後備箱裏那些植物,是不是那個男的送你的。”

齊琿緩緩地開出了小區,從後視鏡裏看到張涵為他吃醋的樣子,心裏漫出來的竟然是酸澀。這樣的滋味齊琿嘗了幾十遍,終於有一天輪到張涵感同身受。他沒打算去解釋這個誤會,反正兩個人也快分手了,這樣的誤會反倒對他有利,於是說道:“不是送我的,是送他未來岳父的。”

張涵被這話氣到失語,明知齊琿是故意的,卻拿他沒有半點辦法。車子在緩慢的行進中,他坐在副駕駛上心如刀絞的疼,明明齊琿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他卻覺得這個人離他越來越遠。

每到一個休息站兩人就換個位置,輪到齊琿在副駕駛上坐得時候他就閉著眼睛不發一言,起初張涵還會試圖緩和氣氛說上幾句,到後面就連他也絕望到沈默不語。

等回了齊琿的住處,張涵還沒進門就被他攔住了,他錯愕的聽著齊琿讓他回自己家去住的話,覺得眼前的人陌生到他從未相識也從未相知。

原來,狠起來的齊琿可以這麽的狠。

張涵沒辦法,離開以後徑直去了白樺的便利店,蹲在門口整整抽了一包煙,等白樺下班出來的時候看到一地的煙頭嚇得小臉煞白,邊拿掃帚掃邊招呼張涵先進店裏坐著歇會,有什麽事找他們幫忙等周城來接他的時候一塊說。

周城掐著時間出來的,看到白樺旁邊跟著垂頭喪氣的張涵就明白了他的來意,三個人找了一個清凈的酒館喝酒,張涵把從潘子晴到小鄭之後發生的事都給說了,還抓著周城的手語無倫次地說:“小琿不會那麽對我,他怎麽可能不愛我,除非他喜歡上了那個陸湛……他怎麽可能不愛我……”

周城對著白樺使了個眼神,白樺起身去吧臺要了一杯熱水端過來,拍著張涵的後背讓他先喝點,他撐著身子坐起來擺擺手說自己沒醉,氤氳的水蒸氣熏得他眼眶又開始濕潤。

“你剛剛說的潘子晴的事,和他講清楚了嗎?”周城抓住要害,單刀直入的問。

“能有潘子晴什麽事兒啊,我他媽愛誰我自己不清楚嗎。我愛齊琿,從來沒有任何人能超過他在我心裏的位置。別說一個潘子晴,十個都他媽抵不過齊琿一根手指頭。可是他不信我,他覺得他和以前那些女人沒區別,是我玩膩了就能扔掉的。”張涵一拳錘在桌面,指節立馬腫了一圈。“真要一樣,他上次說分手我就跑了,至於像這樣苦苦掙紮嗎?”

這句“苦苦掙紮”聽在周城的耳裏,突然靈犀一點就通透了,他忽然明白了齊琿所謂的“更好的選擇”是什麽。如果眼前的張涵有一分的痛苦,那麽在家裏的齊琿就有十分。

明明相愛,卻要把自己愛的人狠狠推開的齊琿,此刻也沒有人能寬慰他半分。

張涵喝多了酒,後來整個人意識已經模糊,趴在桌上還在喊著齊琿的名字。周城等人真的醉了,才掏出手機給齊琿撥了個電話,問是給他送回去,還是就扔在酒吧不管他。

齊琿沈默了半晌,最後長長的嘆息了一聲,說:“送過來吧。”

等人送到的時候,把張涵扔進客臥的床上,白樺看著面色鐵青的齊琿,不忍心地想安慰幾句,說:“齊哥,老板他挺愛你的,有什麽事……”

周城大手一攬,手掌附在白樺的嘴唇上捂住了他未出口的後半句,直視好友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說:“如果真的兩個人都覺得是折磨,分開冷靜冷靜也好。但我相信破鏡能夠重圓,要真有緣分,還能再走到一起。”

白樺張口想咬周城的手心,被周城揉了揉頭發,訓了一句:“別鬧。他們不是單純的吵架,清官難斷家務事,這事你幫不了張涵。”

白樺那股勁兒就小了,但臨出門的時候還是扒著門檻又把頭探了進來,不死心地補了一句:“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別輕易說分手啊……”

等兩人走了,齊琿端著一盆熱水進了客臥,看著張涵睡夢中緊皺的眉頭,他拿著熱毛巾為他擦著手和脖子,又把人拖起來幫張涵把身上的T恤脫了。等收拾好這個喝醉的人,齊琿身上也出了一層薄汗,全身的力氣散掉了,於是輕輕地躺在床上把他頭埋在張涵的頸肩,手環在他的腰間把人抱著,躺了五分鐘才起身。

這樣五分鐘的擁抱,消散了這幾天來所有的委屈難過,齊琿其實很好哄,他哪裏舍得真的怨恨張涵。

那是他愛了十四年,刻進骨髓愛著的男人。

離開房間的時候他在想,也許計劃應該徐徐圖之,這樣一刀斬斷對激進的張涵來說太過痛苦,反正離他去英國的時間還有3個月,慢一點也沒有關系。

--------------------

真的有點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