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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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

陸湛趕忙鎖了車緊跟其後,怕張涵真的是來找齊琿尋仇的,這人的眼神就像是尋到獵物的餓鷲,恨不得從眼睛裏生成爪子把齊琿剝皮拆骨吞進腹中。張涵見他跟了上來,惡狠狠地扭頭,沖著他罵了一句:“滾。他有對象的你不知道嗎?”

陸湛立住了腳步,雙手環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望著他說:“那又怎麽樣?”

他說這話的意思是表達齊琿有沒有對象和自己無關,沒人會往其他的方向去做聯想,可這話聽在張涵的耳朵裏是更囂張跋扈的挑釁,他和齊琿之間已經搞得一團糟,再出來一個莫名其妙的追求者,齊琿是不是就真的可以不要他了。

房子在三樓,幾步就到了,張涵拍打著門讓齊琿開開,陸湛看了一眼覺得守著也沒意思,掏出鑰匙在張涵仇恨的眼神註視下優哉游哉地進了自己的屋子。

後來敲門聲漸小,直到鴉雀無聲。齊琿知道張涵就在門邊,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掩蓋突然看到他的慌張,也需要一點時間來堅定他做下的選擇。

等他想好了,便起身去開門,和蹲坐在門口臺階上的張涵四目相對。那人的眼珠裏布滿了紅血絲,凹陷的顴骨看起來萎靡不振,嘴唇上幹裂脫皮到沁出了深深的血口,看到齊琿之後分明有好多話想說,卻都卡在了喉間。

齊琿進了屋,張涵跟在後面,關門的時候又看了一眼對面的門,眸底的灰暗像是堆滿石礪海灘上的一條擱淺的鯨魚。

“小琿。”他一張口,嗓子像是聲帶撕裂般的疼痛,那聲音難聽到自己的耳膜都覺得震顫,可齊琿不說話,他不能再保持沈默。“你答應過的,不會跟我提分手。”

齊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一眼仿佛是把十四年所有給這個男人的愛都收了回去。那樣深邃的眼眸裏不含任何的情愫,冷靜的像是一灘死水,湖底已經沒有一只活物。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齊琿信任周城,所以一定不是好友告訴張涵的。

“我今天一直跟著齊婭的。”他低著頭緊張地一直雙手抱拳垂在膝蓋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滴在了棕黃色花紋的木地板上。“你給她發信息的時候,我就在旁邊。你不要我,總不能不要他們了。”

時間好像被這句話給凍住了,兩人的呼吸聲交纏在一起,齊琿看著張涵頭頂上的兩個發旋,極力忍住想抱住這只嗚咽大狗的沖動。

“周城沒告訴你嗎,我過幾天就回去了。”齊琿起身想給他倒杯水,才站起來又覺得不該這樣,於是硬生生地坐了回去,坐到了離張涵更遠的東西。

“說了,他不肯告訴我你在哪兒。”張涵像洩了氣的皮球,頭越來越低,嗓音已經沙啞到聽著有些刺耳。“原本是打算等的,你不想見我,我知道……”

齊琿挑眉,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齊婭說那個男人是gay,我不能讓別人在我們吵架的時候趁虛而入。”他進門一直壓抑的情緒終於在提到陸湛的時候崩潰瓦解,張涵騰地起身沖過來撲倒齊琿,整個人像只大狗一樣壓在他的身上,鼻子就在他的脖頸使勁地嗅,像是要確認齊琿身上沒有別人的味道。“你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

齊琿絲毫沒有慣著他,擡腳對著他的腿肚狠狠一踹,張涵疼得縮緊了身子卻絲毫不肯松手,反倒是齊琿因為太過用力,牽扯到了臟腑,於是胃也跟著湊熱鬧的疼到倒抽一口氣。齊琿才皺了眉,張涵覺察出不對勁,立馬把人松開讓他平躺在沙發上,手足無措地抓著齊琿的手問:“怎麽了?壓到哪兒了?”

齊琿沒想搭理他,掙紮起身去勾扔在沙發那頭的包,張涵看了立馬拾過來,慌張地幫他拉開了包包的拉鏈。齊琿翻出來止痛藥,順便就著水把其他的藥也吃了,翻身側躺在沙發上悶聲說道:“滾遠點。”

張涵把所有的藥從名字到使用說明都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見齊琿只留一個瘦削的後背給他,也不敢再做任何的動作,蹲坐在地上頭靠著沙發。

大概是終於見到齊琿讓他緊繃了四天的神經突然松懈,亦或者是他的身體不眠不休這麽多天早就達到了極限,不到十分鐘的功夫他頭倒在沙發上昏睡過去。齊琿輕輕側身看到張涵這樣睡著的樣子,心裏的傷疤又被狠狠地撕開。

不能心軟,否則彼此折磨的兩人就會像熱帶雨林的絞殺樹,乍看相依相偎親密無間,實際上被纏的枝幹有的已經枯死,有的雖然還在掙紮但也敲響了死亡的警鐘。

他甚至不能去給這人倒一杯清水,蓋一張薄被。齊琿硬下心腸起身,自己一個人進了屋躺在了床上,閉著眼睛強令自己睡覺別去管張涵的死活。

後來也真的睡著了,迷糊之間有一只手在解著他的衣扣,張涵的手已經攀附到了他的腰間。齊琿半夢半醒之間憤而起身,揚手就扇了張涵一巴掌,拽緊自己的衣服指著張涵錯愕的臉龐說:“你這種泰迪除了用做解決問題還用什麽。別他.媽碰我,我嫌惡心!”

張涵的臉上還浮著紅印,他死死地咬著下唇,眼裏的絕望讓紅血絲更加突顯,整個眼睛紅成一片,幾次深呼吸後才調整了情緒用最溫柔的聲音說:“客廳抽屜裏有暖水袋,我剛接好,你胃還沒好,捂一下會舒服點。”

他把暖水袋放在床頭,起身走到了房門口,默然背對著齊琿說了一句:“小琿,在你心裏我張涵就是這樣的人嗎?”

齊琿沒說話,手放在了暖水袋上,灼熱的溫度其實燙的掌心刺痛,他卻覺得這份痛來的爽快。他是該跟張涵道歉的,可是喉嚨像是被理智的大手扼住,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張涵在門口停駐了一分多鐘,最後沒有得到任何的寬慰,於是踏出門輕輕地合上了房門。

齊琿蜷著雙腿坐在床上,茫然無措的不知該如何是好,陸湛的短信恰好發來,簡短的說了幾個字:“那人走了嗎?”

“我讓他進來了。”齊琿想了想,補了一句:“是認識的朋友,不過最近有點矛盾。這人你別跟齊婭提,怕我姐多心。”

陸湛的頭像顯示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很久卻依舊只有寥寥幾個字:“我沒她微信。”

齊琿想了想,反手把齊婭的微信推給了陸湛,說:“她空窗期小半年了,上一任遇到個人.渣,把她傷的不淺。你是個不錯的人,要是喜歡,可以去試試。”

陸湛回得很快,甚至還有一個最土的玫瑰花表情,說:“謝謝。”

等到了飯點,張涵過來敲門,齊琿沒打算再躲著他就起身走出臥室。桌上是外面買回來的清粥,配了幾樣好消化的炒菜,張涵沈默不語地坐到沙發上,被齊琿叫回來才坐到餐桌邊。

“怎麽來的?”粥已經晾過了,是剛好的溫度,齊琿吃了幾口就沒胃口,張涵卻固執地繼續往他的碗裏盛。

“飛過來的,你的車得有人開回去。”張涵一直沒去看齊琿的眼睛,怕在裏面看到厭惡、惡心、憎恨的情緒,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讓他崩潰。“我給你訂機票,你先飛回去,車我停你家樓下。”

“回去以後我把在你家的東西搬走,你不用躲著我不回去。”他猶疑了很久才說出這句話,是帶著試探的語氣想得到齊琿的否定,卻不想齊琿依舊一個字也不肯說。

“你能跟我說句話嗎,我們還沒有分手,我還是你的男朋友吧。”哀求的音色顯得可憐又可悲,張涵緊咬牙關終於正視齊琿的表情。

齊琿放下湯匙,把碗推到一邊,眼眸中終於有了張涵的影子,他看著張涵一字一句地認真說道。

“大一那年暑假,你回來告訴非要跟我睡一個屋,然後熄了燈在被窩裏告訴我你談戀愛了,你和那個女孩什麽姿勢一天幾次,你說等我找到女朋友的時候一定要試試那種滋味。那時候,我很難過。”

“大四畢業那年,你說你要去北京找工作,可能以後都不回A城了。你新交往的女朋友是北京人,你說過去了就跟她結婚,到時候報銷往返機票找我當伴郎。那時候,我很絕望。”

“工作第二年,你在酒吧和別人搶女dancer把人家店給砸了,十幾萬的酒不光賠掉你的積蓄也賠掉了我一年的存款。第二天你摟著那個姑娘說年底之前就還我的錢。那時候,我很痛苦。”

“工作第四年,你跟白樺說你生病了在家躺著,我傻子一樣的請假想去照顧你,發現你垃圾筐裏還有一個剛用完的避孕套。那時候,我很憤怒。”

“可這些情緒,我不應該算在你頭上。是我喜歡你,悄悄喜歡了你那麽多年。你和誰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我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是我自己的,怎麽能算到你頭上。”齊琿制止了張涵想說話的舉動,豎著一根手指在唇邊,輕聲地說:“噓,聽我說完。”

“後來,我們在一起了。”回憶至此,竟然還是能露出淒然的一抹淺笑。“我發現難過、絕望、痛苦、憤怒,變成了我們兩個人的情緒。”

“張涵,我們真的還要繼續糾纏下去嗎?”他們彼此凝望,這半年在一起的時光就像跑馬燈一樣的在腦海中掠過,他看著張涵咬破了嘴角,隱忍半晌後擠出破碎的字眼。

“要……”張涵的聲音在發抖,絕望地微微仰著頭,試探性地握著齊琿的手,喃喃地說:“別分手,你愛我,我也愛你…… 為什麽要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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