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51馮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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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粒的個人空間叫做【布拉塔迪的海妖】, 這個名字來源於一部經典驚悚片《布拉塔迪的黑羊》, 別名《哈維醫生的殘疾女友》。
電影中, 奧斯卡影帝布特扮演的哈維醫生, 人前人後兩個面——
一面是治病救人的天使。
一面是占有欲強烈的病.態慕殘者。
他為了滿足自己的強烈慕殘癖，於是勾引了一個雙腿殘疾的少女安娜。安娜本來想當哈維的賢妻良母，卻淪為了他的女奴，等到她察覺哈維是變.態的時候, 已經為時太晚了。
——作為一個慕殘者，哈維只對殘疾的女人抱有性趣。他將安娜囚禁在了布拉塔迪的一處地下室內，當做羔羊一樣虐待。
不見天光的地窖、小皮鞭、手腳鐐銬、還有女人的呻.吟……
米冉看的瑟瑟發抖，不禁摟住了男票的一只胳膊。
陸斐源看她怕成了這樣，也是好笑：“要不要開燈看？”
“不用不用, 開燈看就沒氛圍了。”話正說著，電視上的哈維醫生的臉忽然湊近, 他舉著一把手術刀, 朝著觀眾露出一個恐怖的微笑……
米冉“媽呀！”一頭紮進陸斐源的懷裏面, 連聲音都在打哆嗦：“變變變變.態！”
“既然這麽害怕，為什麽還要強求自己看？”
陸斐源笑, 女朋友投懷送抱的感覺很好。
米冉也是無奈：
“因為我這次接的顧客是個慕殘者……至少她說自己是個慕殘者。我想分析一下慕殘的心理狀態, 可是為什麽每一部電影都這麽恐怖啊！”
陸斐源好笑道：“在一般人的眼中, 慕殘者就是這麽恐怖的存在。”
“你這麽一說, 我更害怕了。明天要去見林粒的男朋友, 我現在有點慌。”
“不用慌, 我陪你去。”
陸斐源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長發, 眼中盡是柔情。
米冉搖了搖頭: “不用你陪我，帶著你這麽好看的男朋友出門，別人都以為我在炫耀似的。”
陸斐源：“你有這個資格炫耀。”
她靠近了他的心臟位置，聆聽著他的心跳，忽然很想撒嬌 ：“就怕這一炫耀，你就被別的女孩惦記上呀，我還是把你金屋藏嬌比較好。”
陸斐源頗為無奈道：“……金屋藏嬌是形容女人的，別亂用典故。”
“哦，反正你別跟我去啦，我一個人能搞定的。”
笑話，她一個健健康康的人，還怕去見一個殘疾人麽？
****
西山腳下，北京八寶山公墓一旁。
司機師傅穿過了兩個山洞隧道，一條白樺樹林立的國道，就停在了一個隱蔽的白色建築群前。
郁金香療養院，是一家綜合性的療養院，專門接受孤寡老人和殘疾人。這裏的路有點難走，米冉打了50多塊錢的滴滴，還爬了一個山頭，才到達了療養院的門口。
她和林粒約好的時間是九點，可是到了十點，林粒還是沒有來。
丫的又放她鴿子！
米冉決定自己去找馮戈。
看門的大爺，給她指明了方向：“你找馮戈？這個時間點，他應該在圖書館那邊看書。”
米冉留心問道：“那這個馮先生，他是怎麽截癱的？”
“嗨，說來話長，這小夥子他倒黴啊……”
老大爺告訴她，馮戈今年三十歲，原本是個學建築的大學生。但是十年前，他去了外地游玩，碰上了一場6級的地震。地震將他住的酒店給震塌了，同行一共八個游客都被埋在了廢墟底下。
馮戈是最後一個被救出來的，可因為長時間的壓迫，導致他的雙腿血腫壞死。不得已，馮戈實施了小腿的截肢手術，這才保住了一條命。
之後，馮戈就從學校裏輟學了。
“……馮戈他的爸爸媽媽早就沒了，家裏其他人看他殘廢了，都不願意照顧他，就把他扔到了這個療養院裏面來，任他自生自滅。”
說著，老大爺指了指不遠處的花園：“平常，他也就在圖書館裏看看書，或者是給花澆澆水。也很少有人過來看望他。你們是他的朋友嗎？”
“我們是他朋友的朋友。”米冉這麽說。
很快，米冉就見到了馮戈。
她以為一個雙腿截肢的人，怎麽也得該坐在輪椅上才是。結果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馮戈正“站”著——
男人的一邊身子靠在書架上，一邊用假肢艱難地單腿佇立著。他伸出一只手，去夠上層的一本書。陽光順著他瘦削的臉龐流淌了下來，可以看到他臉上聚攢著細小的汗珠。
一個簡單的拿書舉動，他都做的十分吃力。
米冉情不自禁走上前去，她個子不高，但是勾起腳尖，正好可以拿到那本書。
是一本《城市計劃大綱序》。
作者：梁思成。
林徽因的丈夫，中國著名的建築學家。
米冉將書交給了他：“先生，你是要這本書嗎？”
“是的，謝謝你。”
馮戈擡頭看了她一眼，然而這一眼就收不回來了——面前的女人很美，很乖。五官端正又柔和，眼神純純的，不帶一絲的侵略性，卻是個陌生的面孔。
於是問道：“你是新來的護工嗎？”
“不是，我是來找你的，馮先生。”米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書桌，再看看他褲管下單立的腿，於是道：“我們先坐下來說話吧。”
“不用了，我習慣站著。”馮戈拿起了一副拐杖，撐起了雙腿的假肢，“走出”了圖書區。然後停在了落地玻璃窗前，淡淡問道:“找我有什麽事？”
米冉問道: “馮先生，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林粒的人？”
“認識。”聽到這個名字，馮戈的臉色沈了沈，卻是問道：“她又闖什麽禍了？”
“不是她闖禍，是這樣的:她的母親委托紅線聯盟，給她找一樁契約婚姻，但是林粒說你是她的男朋友……”
米冉將自己的來意說了一遍。
之前，她還懷疑林粒是在撒謊，可是現在見到馮戈本人，她又覺得林粒沒有撒謊。
——想一想吧，一個雙腿截癱了的男人，還“習慣”站著說話，這證明了他身殘但心不殘，這本身就能賺得女人的母愛泛濫。更何況馮戈長得還挺帥的。任何一個女人，如果喜歡這麽一個男人，她都不會覺得奇怪的。
可是出乎意料，馮戈否認了自己是林粒的男朋友。
“我是認識林粒，但僅僅是認識罷了，她和我不是那樣的關系。”
米冉疑惑道: “可是林粒她本人堅稱:你和她是情侶關系。”
“那就是她一廂情願。”馮戈居然大言不慚地這麽說:“我從來沒有答應過做她的男朋友。”
米冉囧:“那你們……”
“就是普通的朋友關系。”
——馮戈說，他是三年前遇見林粒的。那時候，林粒帶著一個樂隊來療養所進行慰問演出，結果一眼就看中了他。之後，林粒三番兩次跑來療養院，說是對他一見鐘情了，又是要主動照顧他，又是求著當他的女朋友。
他拒絕的理由有千千萬萬個，但是林粒卻總是說那麽幾句話：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殘疾人。”
“我和普通人談不來的，我只對殘疾的男人感興趣。”
“馮戈，你當我男朋友好不好？我會養你一輩子的，我也會愛你一輩子的。”
諸如此類的怪誕行為，一直讓馮戈感到很是為難。
一方面，林粒的確對他很好很好，自從他住進療養院後，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很是寂寞無聊。而林粒每周都過來陪他，幫他打發走那些消沈的時光。這點讓他很是感動。
有的時候，他也想過：“要不要答應她算了？可是一想到和她在一起，我就覺得，那樣既委屈了她，又委屈了我。”
——因為另一方面，林粒本人的性格，讓他覺得很是反感。
——林粒經常說要“為他寫歌”，結果寫出來的都是一些在他看來荒唐可笑的“非主流”歌曲。裏面充滿了各種灰暗的頹廢念頭，讀起來就令人毛骨悚然，還偏偏加入了各種各樣的慕殘元素，仿佛是特意強調她只喜歡殘疾人一樣。
比如那首《慕殘者之歌》，是林粒寫給他的。但是他很不喜歡——
“我告訴過林粒:我不愛聽歌，不要她為我寫什麽歌的。但是她卻覺得我迂腐，說用唱歌來表達愛，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再比如《沒有雙腿的男孩》，《沒有手的少女》。
“她身邊有兩個助手，都是殘疾人。這兩首歌，說的就是他們。”
每一首“慕殘者之歌”，他都很反感——
“我知道我是個殘疾人。但我並不想把自己的事情，寫到某個人的歌曲裏面到處傳唱。”說到這裏，馮戈卻是有些嗔怒道：“可是無論我怎麽說她，林粒也不會聽取我的意見。她說那些歌曲是為我寫的。其實在我看來，她是為她自己寫的。”
米冉默，這樣不顧別人感受的行為，的確是很令人反感的。
於是道:“我明白。”
如果她擅自將陸寶寶的悲慘童年寫進小說裏面，那麽陸寶寶都會跟她生氣的。
“她真的是不懂事……”
馮戈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頓了頓，平覆了下情緒，繼續道：“米小姐，林粒她的母親說的對，她是誤入歧途了。麻煩你按照她母親的要求，給她找一段合適的契約婚姻。”
米冉點了點頭，這位馮先生還挺講道理的。再想想昨天晚上對人家的臆測，她就不由自主臉紅了起來——
“馮先生……其實我本來不太想來的……但是剛才聽了你的這些話，我覺得這一趟來的挺值得的，我會好好考慮一下:安排林粒的契約婚姻的。”
馮戈聽出了她話裏面的名堂：“你是害怕我不是什麽好人，是嗎？”
“嗯……”
驚悚電影給害的。
結果馮戈斂了眉，嗓音低沈：“那你就別把我當做什麽好人，給林粒她找個靠譜的好人吧。這樣一來，她也不必在我身上白費功夫了。”
說話間，他掠過一絲憂郁的表情。
不得不說，帥氣的男人憂郁起來真的是要了女人的命。
陸斐源是，面前的這位馮戈也是。
米冉剛才就註意到了，馮戈的氣質跟陸斐源很相似。也許因為兩人都是苦孩子過出來的，所以會有同樣深邃的表情。
小小的慶幸，陸斐源不在，要不然接下來的話，陸寶寶聽了就要吃醋了。
米冉想了想，還是問道：“馮先生，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林粒是認真喜歡你的呢？只是你不想承認這件事？”
“不會的。”
馮戈居然不假思索地否定了。
“可是在我看來，這件事也許是有可能的。”米冉忽然認真了起來：“就算你是個殘疾人，但我覺得，你也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林小姐喜歡你還是很正常的行為。”
日光普照。
馮戈瞬間臉紅了臉。
自從他住進療養院後，就很少見到年輕姑娘了，何況是米冉這種溫柔又真誠的美麗女子，居然會很不吝嗇地誇他好。
米冉不知自己說錯了話，還在自顧自地想著——
要是馮戈真的和林粒是一對也挺好的。林媽媽不想讓兩個人在一起，是怕林粒愛上一個變態從而走入歧途。但是她把過眼了，馮戈是個走在正途上的殘疾人。即使他雙腿殘疾，手上也會捧著一本書來讀的，案頭也放著一杯清茶來品的。
他是個殘疾人沒錯，但喜歡這樣的殘疾人，倒也沒什麽的。
但是，馮戈還是搖了搖頭：“林粒她也許真的是個慕殘者，但她喜歡的是殘疾人本身，而不是喜歡我。我不浪漫，也不愛聽她的那些歌。”
“可是……”
米冉還想說什麽，卻聽到“嘭！”地一聲響。
林粒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這次林粒終於沒有放鴿子。卻晚到吃午飯才來。
今天的林粒沒有化妝，卻依舊好看到發光。她拉了把靠墻的椅子，熟悉地坐了下來。看到米冉也在，也不感到意外，反而很自覺道:“我來晚了。”
馮戈收拾起了和顏悅色，換上一副生人勿進的語氣：“你來了。”
他烏黑深邃的眼神，平靜而專註。語氣淡淡的，不帶一絲的感情在裏面。
“是的，我來了。”林粒坐在了他的對面，“你應該知道了吧，她是我媽派來的人，要我去接契約婚姻的。你是怎麽想的？”
“怎麽想？”馮戈很是冷漠道:“你媽做的很對。”
林粒嘆了一口氣，卻是懇求道：“馮戈，你也別讓我為難，我們一起去登記一下戀愛關系好不好？”
“是你為難我，還是我為難你？”馮戈冷冷道：“你真的是……越來越胡鬧了。你媽這次做得對，你應該去考慮一下契約婚姻了。在我這個廢人身上，你還想耽誤多久？”
“我就是願意在你身上耽誤，怎麽著？！”林粒的情緒也忽然激動了起來：“馮戈，我也把話撂在這裏了，我林粒，非你不嫁！”
馮戈：“你這是在幹什麽？跟我擡杠嗎？還是存心要氣我？！”
“我沒跟你擡杠，我就是喜歡你這款的，不行嗎？！”
“你喜歡我，就是因為我是個殘疾人？！你知道殘疾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麽嗎？！”馮戈也是氣道：“這意味著我一輩子都得叫人伺候！一輩子也不能好好走路、生活。哪裏是你寫進歌詞裏，用來博取眼球的手段？！”
“我那不叫手段，這就是我的歌曲風格！風格，你懂不懂？！”
米冉呆呆地看著兩個人在吵架。
他們吵得真是麻溜啊，省略了遞進的過程，直接吵到了高朝部分。看樣子，應該是之前吵過很多遍了。
林粒越吵越理直氣壯了起來：
“慕殘者怎麽了？！把你寫進歌裏面怎麽了？！我又沒指名道姓寫的是你！”
“我喜歡你，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為什麽非要遮遮掩掩的？！”
“你也不看看，這裏還有客人！”馮戈最後也是怒火朝天了，“林粒，你想自己找不痛快，就關起門自己去胡鬧！別在這裏跟我撒野！”
“好啊，我撒野！我就是撒野！”
於是門“嘭！”地一聲，林粒摔門而去。
馮戈無奈地沈重一嘆，還不忘了自嘲：“米小姐，讓你看笑話了。”
“沒，沒事……”
米冉囧，幸好她剛才沒開口。
走出了療養院，米冉還滿腦子是懵逼狀態。
她是誰，她在哪兒？她為什麽會覺得這兩人能湊合在一起？！腦子秀逗了吧！
馮戈明顯不喜歡林粒，盡管感激林粒這些年來的陪伴，但是他真的不喜歡林粒的乖張暴脾氣和不懂事。
這就好像陸斐源不喜歡季如馨一樣，盡管季如馨也為陸斐源做了很多，但是陸斐源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誰能逼這種男人回心轉意？！
誰也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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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 奧斯卡影帝布特扮演的哈維醫生, 人前人後兩個面——
一面是治病救人的天使。
一面是占有欲強烈的病.態慕殘者。
他為了滿足自己的強烈慕殘癖，於是勾引了一個雙腿殘疾的少女安娜。安娜本來想當哈維的賢妻良母，卻淪為了他的女奴，等到她察覺哈維是變.態的時候, 已經為時太晚了。
——作為一個慕殘者，哈維只對殘疾的女人抱有性趣。他將安娜囚禁在了布拉塔迪的一處地下室內，當做羔羊一樣虐待。
不見天光的地窖、小皮鞭、手腳鐐銬、還有女人的呻.吟……
米冉看的瑟瑟發抖，不禁摟住了男票的一只胳膊。
陸斐源看她怕成了這樣，也是好笑：“要不要開燈看？”
“不用不用, 開燈看就沒氛圍了。”話正說著，電視上的哈維醫生的臉忽然湊近, 他舉著一把手術刀, 朝著觀眾露出一個恐怖的微笑……
米冉“媽呀！”一頭紮進陸斐源的懷裏面, 連聲音都在打哆嗦：“變變變變.態！”
“既然這麽害怕，為什麽還要強求自己看？”
陸斐源笑, 女朋友投懷送抱的感覺很好。
米冉也是無奈：
“因為我這次接的顧客是個慕殘者……至少她說自己是個慕殘者。我想分析一下慕殘的心理狀態, 可是為什麽每一部電影都這麽恐怖啊！”
陸斐源好笑道：“在一般人的眼中, 慕殘者就是這麽恐怖的存在。”
“你這麽一說, 我更害怕了。明天要去見林粒的男朋友, 我現在有點慌。”
“不用慌, 我陪你去。”
陸斐源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長發, 眼中盡是柔情。
米冉搖了搖頭: “不用你陪我，帶著你這麽好看的男朋友出門，別人都以為我在炫耀似的。”
陸斐源：“你有這個資格炫耀。”
她靠近了他的心臟位置，聆聽著他的心跳，忽然很想撒嬌 ：“就怕這一炫耀，你就被別的女孩惦記上呀，我還是把你金屋藏嬌比較好。”
陸斐源頗為無奈道：“……金屋藏嬌是形容女人的，別亂用典故。”
“哦，反正你別跟我去啦，我一個人能搞定的。”
笑話，她一個健健康康的人，還怕去見一個殘疾人麽？
****
西山腳下，北京八寶山公墓一旁。
司機師傅穿過了兩個山洞隧道，一條白樺樹林立的國道，就停在了一個隱蔽的白色建築群前。
郁金香療養院，是一家綜合性的療養院，專門接受孤寡老人和殘疾人。這裏的路有點難走，米冉打了50多塊錢的滴滴，還爬了一個山頭，才到達了療養院的門口。
她和林粒約好的時間是九點，可是到了十點，林粒還是沒有來。
丫的又放她鴿子！
米冉決定自己去找馮戈。
看門的大爺，給她指明了方向：“你找馮戈？這個時間點，他應該在圖書館那邊看書。”
米冉留心問道：“那這個馮先生，他是怎麽截癱的？”
“嗨，說來話長，這小夥子他倒黴啊……”
老大爺告訴她，馮戈今年三十歲，原本是個學建築的大學生。但是十年前，他去了外地游玩，碰上了一場6級的地震。地震將他住的酒店給震塌了，同行一共八個游客都被埋在了廢墟底下。
馮戈是最後一個被救出來的，可因為長時間的壓迫，導致他的雙腿血腫壞死。不得已，馮戈實施了小腿的截肢手術，這才保住了一條命。
之後，馮戈就從學校裏輟學了。
“……馮戈他的爸爸媽媽早就沒了，家裏其他人看他殘廢了，都不願意照顧他，就把他扔到了這個療養院裏面來，任他自生自滅。”
說著，老大爺指了指不遠處的花園：“平常，他也就在圖書館裏看看書，或者是給花澆澆水。也很少有人過來看望他。你們是他的朋友嗎？”
“我們是他朋友的朋友。”米冉這麽說。
很快，米冉就見到了馮戈。
她以為一個雙腿截肢的人，怎麽也得該坐在輪椅上才是。結果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馮戈正“站”著——
男人的一邊身子靠在書架上，一邊用假肢艱難地單腿佇立著。他伸出一只手，去夠上層的一本書。陽光順著他瘦削的臉龐流淌了下來，可以看到他臉上聚攢著細小的汗珠。
一個簡單的拿書舉動，他都做的十分吃力。
米冉情不自禁走上前去，她個子不高，但是勾起腳尖，正好可以拿到那本書。
是一本《城市計劃大綱序》。
作者：梁思成。
林徽因的丈夫，中國著名的建築學家。
米冉將書交給了他：“先生，你是要這本書嗎？”
“是的，謝謝你。”
馮戈擡頭看了她一眼，然而這一眼就收不回來了——面前的女人很美，很乖。五官端正又柔和，眼神純純的，不帶一絲的侵略性，卻是個陌生的面孔。
於是問道：“你是新來的護工嗎？”
“不是，我是來找你的，馮先生。”米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書桌，再看看他褲管下單立的腿，於是道：“我們先坐下來說話吧。”
“不用了，我習慣站著。”馮戈拿起了一副拐杖，撐起了雙腿的假肢，“走出”了圖書區。然後停在了落地玻璃窗前，淡淡問道:“找我有什麽事？”
米冉問道: “馮先生，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林粒的人？”
“認識。”聽到這個名字，馮戈的臉色沈了沈，卻是問道：“她又闖什麽禍了？”
“不是她闖禍，是這樣的:她的母親委托紅線聯盟，給她找一樁契約婚姻，但是林粒說你是她的男朋友……”
米冉將自己的來意說了一遍。
之前，她還懷疑林粒是在撒謊，可是現在見到馮戈本人，她又覺得林粒沒有撒謊。
——想一想吧，一個雙腿截癱了的男人，還“習慣”站著說話，這證明了他身殘但心不殘，這本身就能賺得女人的母愛泛濫。更何況馮戈長得還挺帥的。任何一個女人，如果喜歡這麽一個男人，她都不會覺得奇怪的。
可是出乎意料，馮戈否認了自己是林粒的男朋友。
“我是認識林粒，但僅僅是認識罷了，她和我不是那樣的關系。”
米冉疑惑道: “可是林粒她本人堅稱:你和她是情侶關系。”
“那就是她一廂情願。”馮戈居然大言不慚地這麽說:“我從來沒有答應過做她的男朋友。”
米冉囧:“那你們……”
“就是普通的朋友關系。”
——馮戈說，他是三年前遇見林粒的。那時候，林粒帶著一個樂隊來療養所進行慰問演出，結果一眼就看中了他。之後，林粒三番兩次跑來療養院，說是對他一見鐘情了，又是要主動照顧他，又是求著當他的女朋友。
他拒絕的理由有千千萬萬個，但是林粒卻總是說那麽幾句話：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殘疾人。”
“我和普通人談不來的，我只對殘疾的男人感興趣。”
“馮戈，你當我男朋友好不好？我會養你一輩子的，我也會愛你一輩子的。”
諸如此類的怪誕行為，一直讓馮戈感到很是為難。
一方面，林粒的確對他很好很好，自從他住進療養院後，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很是寂寞無聊。而林粒每周都過來陪他，幫他打發走那些消沈的時光。這點讓他很是感動。
有的時候，他也想過：“要不要答應她算了？可是一想到和她在一起，我就覺得，那樣既委屈了她，又委屈了我。”
——因為另一方面，林粒本人的性格，讓他覺得很是反感。
——林粒經常說要“為他寫歌”，結果寫出來的都是一些在他看來荒唐可笑的“非主流”歌曲。裏面充滿了各種灰暗的頹廢念頭，讀起來就令人毛骨悚然，還偏偏加入了各種各樣的慕殘元素，仿佛是特意強調她只喜歡殘疾人一樣。
比如那首《慕殘者之歌》，是林粒寫給他的。但是他很不喜歡——
“我告訴過林粒:我不愛聽歌，不要她為我寫什麽歌的。但是她卻覺得我迂腐，說用唱歌來表達愛，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再比如《沒有雙腿的男孩》，《沒有手的少女》。
“她身邊有兩個助手，都是殘疾人。這兩首歌，說的就是他們。”
每一首“慕殘者之歌”，他都很反感——
“我知道我是個殘疾人。但我並不想把自己的事情，寫到某個人的歌曲裏面到處傳唱。”說到這裏，馮戈卻是有些嗔怒道：“可是無論我怎麽說她，林粒也不會聽取我的意見。她說那些歌曲是為我寫的。其實在我看來，她是為她自己寫的。”
米冉默，這樣不顧別人感受的行為，的確是很令人反感的。
於是道:“我明白。”
如果她擅自將陸寶寶的悲慘童年寫進小說裏面，那麽陸寶寶都會跟她生氣的。
“她真的是不懂事……”
馮戈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頓了頓，平覆了下情緒，繼續道：“米小姐，林粒她的母親說的對，她是誤入歧途了。麻煩你按照她母親的要求，給她找一段合適的契約婚姻。”
米冉點了點頭，這位馮先生還挺講道理的。再想想昨天晚上對人家的臆測，她就不由自主臉紅了起來——
“馮先生……其實我本來不太想來的……但是剛才聽了你的這些話，我覺得這一趟來的挺值得的，我會好好考慮一下:安排林粒的契約婚姻的。”
馮戈聽出了她話裏面的名堂：“你是害怕我不是什麽好人，是嗎？”
“嗯……”
驚悚電影給害的。
結果馮戈斂了眉，嗓音低沈：“那你就別把我當做什麽好人，給林粒她找個靠譜的好人吧。這樣一來，她也不必在我身上白費功夫了。”
說話間，他掠過一絲憂郁的表情。
不得不說，帥氣的男人憂郁起來真的是要了女人的命。
陸斐源是，面前的這位馮戈也是。
米冉剛才就註意到了，馮戈的氣質跟陸斐源很相似。也許因為兩人都是苦孩子過出來的，所以會有同樣深邃的表情。
小小的慶幸，陸斐源不在，要不然接下來的話，陸寶寶聽了就要吃醋了。
米冉想了想，還是問道：“馮先生，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林粒是認真喜歡你的呢？只是你不想承認這件事？”
“不會的。”
馮戈居然不假思索地否定了。
“可是在我看來，這件事也許是有可能的。”米冉忽然認真了起來：“就算你是個殘疾人，但我覺得，你也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林小姐喜歡你還是很正常的行為。”
日光普照。
馮戈瞬間臉紅了臉。
自從他住進療養院後，就很少見到年輕姑娘了，何況是米冉這種溫柔又真誠的美麗女子，居然會很不吝嗇地誇他好。
米冉不知自己說錯了話，還在自顧自地想著——
要是馮戈真的和林粒是一對也挺好的。林媽媽不想讓兩個人在一起，是怕林粒愛上一個變態從而走入歧途。但是她把過眼了，馮戈是個走在正途上的殘疾人。即使他雙腿殘疾，手上也會捧著一本書來讀的，案頭也放著一杯清茶來品的。
他是個殘疾人沒錯，但喜歡這樣的殘疾人，倒也沒什麽的。
但是，馮戈還是搖了搖頭：“林粒她也許真的是個慕殘者，但她喜歡的是殘疾人本身，而不是喜歡我。我不浪漫，也不愛聽她的那些歌。”
“可是……”
米冉還想說什麽，卻聽到“嘭！”地一聲響。
林粒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這次林粒終於沒有放鴿子。卻晚到吃午飯才來。
今天的林粒沒有化妝，卻依舊好看到發光。她拉了把靠墻的椅子，熟悉地坐了下來。看到米冉也在，也不感到意外，反而很自覺道:“我來晚了。”
馮戈收拾起了和顏悅色，換上一副生人勿進的語氣：“你來了。”
他烏黑深邃的眼神，平靜而專註。語氣淡淡的，不帶一絲的感情在裏面。
“是的，我來了。”林粒坐在了他的對面，“你應該知道了吧，她是我媽派來的人，要我去接契約婚姻的。你是怎麽想的？”
“怎麽想？”馮戈很是冷漠道:“你媽做的很對。”
林粒嘆了一口氣，卻是懇求道：“馮戈，你也別讓我為難，我們一起去登記一下戀愛關系好不好？”
“是你為難我，還是我為難你？”馮戈冷冷道：“你真的是……越來越胡鬧了。你媽這次做得對，你應該去考慮一下契約婚姻了。在我這個廢人身上，你還想耽誤多久？”
“我就是願意在你身上耽誤，怎麽著？！”林粒的情緒也忽然激動了起來：“馮戈，我也把話撂在這裏了，我林粒，非你不嫁！”
馮戈：“你這是在幹什麽？跟我擡杠嗎？還是存心要氣我？！”
“我沒跟你擡杠，我就是喜歡你這款的，不行嗎？！”
“你喜歡我，就是因為我是個殘疾人？！你知道殘疾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麽嗎？！”馮戈也是氣道：“這意味著我一輩子都得叫人伺候！一輩子也不能好好走路、生活。哪裏是你寫進歌詞裏，用來博取眼球的手段？！”
“我那不叫手段，這就是我的歌曲風格！風格，你懂不懂？！”
米冉呆呆地看著兩個人在吵架。
他們吵得真是麻溜啊，省略了遞進的過程，直接吵到了高朝部分。看樣子，應該是之前吵過很多遍了。
林粒越吵越理直氣壯了起來：
“慕殘者怎麽了？！把你寫進歌裏面怎麽了？！我又沒指名道姓寫的是你！”
“我喜歡你，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為什麽非要遮遮掩掩的？！”
“你也不看看，這裏還有客人！”馮戈最後也是怒火朝天了，“林粒，你想自己找不痛快，就關起門自己去胡鬧！別在這裏跟我撒野！”
“好啊，我撒野！我就是撒野！”
於是門“嘭！”地一聲，林粒摔門而去。
馮戈無奈地沈重一嘆，還不忘了自嘲：“米小姐，讓你看笑話了。”
“沒，沒事……”
米冉囧，幸好她剛才沒開口。
走出了療養院，米冉還滿腦子是懵逼狀態。
她是誰，她在哪兒？她為什麽會覺得這兩人能湊合在一起？！腦子秀逗了吧！
馮戈明顯不喜歡林粒，盡管感激林粒這些年來的陪伴，但是他真的不喜歡林粒的乖張暴脾氣和不懂事。
這就好像陸斐源不喜歡季如馨一樣，盡管季如馨也為陸斐源做了很多，但是陸斐源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誰能逼這種男人回心轉意？！
誰也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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