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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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菡死的時候,雲起離十八歲成年還有3個月。政府找來找去,為他找到了新的監護人,也就是顧菡的母親——張桂金。

雲起即便百般不願,也還是跨越了半個Z國,被接到了天港市。

張桂金女士已經68歲高齡,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依然苗條,看起來只有50多歲。依稀還能看出她年輕時的美艷,只不過被歲月磨出了皺紋,眼睛上挑,總是板著臉,一看就不好惹。頭發半白,剪成了短發,十分幹練。顧菡的美貌完全是隨了她,雲起又長得很像顧菡,所以即便雲起從來沒見過對方,也能一眼看出這個和他隔了半個Z國的老人確實和他有血緣關系。

張桂金女士住在天港偏遠的郊區,村子周圍是望不到邊際的田野,和隱隱綽綽的山丘。房子是農村的自建平房,和當年王叔家的房子很像,只不過這次兩層樓都是他們的。如果幾年前讓他住進來,他一定會興奮地樓上樓下到處跑,盡情伸展少年的身軀。

可惜現在,他連眼皮都不想擡。

“這是你的房間,以後你住二樓,我住一樓,咱倆互不幹擾。”張桂金沒好氣道。

當年顧菡不顧她的反對,堅持遠嫁給雲峰,自那以後,張桂金就和女兒斷了關系,二十年不曾來往。所以現在女兒死了,她傷心之餘,更多是憤怒,對於雲起,實在沒什麽好臉色。

雲起不理她,自顧自走上二樓。

“小王八蛋,你聽不見我說話嗎?”

雲起冷笑:“我是小王八蛋,那你閨女就是王八,你是老王八。”

“嘿?”張桂金眼睛一瞪,三步並做兩步追上雲起,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他後腦勺上,把他拍的向前一伸脖子,“沒大沒小的,真沒教養。”

“老不死的,你敢打我?”雲起怒道。

“打你怎麽了?你要打回來啊?來來,朝這兒打。”張桂金指著自己的頭,滾刀肉似的道,“打死我,來。”

小老太太身高一米五,還沒雲起胸口高,一巴掌就能把腦於血打通。

“媽的,有病!”雲起氣結,轉身快步走了。

“小王八蛋,老娘還治不了你?”

雲起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房間,終於不用躲著人換衣服上廁所了。但他也沒有多高興,他現在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唯一想知道的是這村裏有沒有網吧。他百無聊賴地在床上癱了一會兒,決定先睡一大覺,再出門晃悠晃悠。

至於給他安排的轉學,看心情決定去不去。

他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被一陣砰砰砰的砸門聲驚醒。以前和雲峰生活在一起的時候,這種砸門聲不是雲峰忘帶鑰匙了,就是催債的、或者房東上門來了,總之沒有好事兒。他條件反射地驚坐起來,冷汗瞬間下來了。

“出來吃飯!”張桂金在門口中氣十足地吼道,好像不是叫人出來吃飯,而是出來挨罵。

“操。”雲起暗罵一聲,一頭倒回去繼續睡,裝作沒聽見。

外面人等了一會兒,不見雲起出來,用更大的力氣哐哐拍門:

“出來吃飯!小王八蛋,裝聾是吧?”

雲起把被子蒙住頭,無奈老太太能量實在太大,把門拍的震天響,他感覺天花板都在嘩嘩落灰,他煩躁地吼道:“我不吃!”

門外拍門聲停了,老太太罵道:“不吃拉倒,餓死你個王八蛋。”

然後邁著小腳氣哼哼離開了。

“老不死的,就會這一句罵人話是吧。”他低聲罵道。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眼神飄忽,打量起窗外的世界。

顧菡出事兒的時候正是春天,經過一系列的調查、開庭、辦手續,拖拖拉拉已經到了初夏,距離雲起高考還有一個月。

窗外種著幾株白楊樹,郁郁蔥蔥,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罅隙,在地上映出斑駁的金色光斑。有幾只鳥在樹間來回跳躍穿梭,嘰嘰喳喳地沒完沒了。

吵死了。

雲起躺不下去了,決定出門尋找網吧,或者找人幹一架。雖然地域不同,但小混混哪裏都有,只要他想,總有架可打。

他百無聊賴地推開門,卻看見一個白色的影子從眼前飛速略過,好像是一只貓或者狗。

“什麽玩意兒。”雲起瞥了一眼,沒有在意。

已經到了下午三點多,成年人都去上班,學生們在上學,留下的一般都是老年人,這會兒都在睡午覺,或者看電視。村子裏很安靜,只能聽到鳥叫聲,偶爾經過某個家裏有狗的院子,會引來一陣示威般的狗叫。

雲起轉悠半天,發現這村子裏別說網吧了,能有個賣煙的小賣部都謝天謝地,他晃悠半天,加上大太陽曬得難受,越發暴躁起來。

剛好,不遠處一個電線桿下,站了幾個社會青年,各個頭發染得五顏六色,劉海又厚又長,恨不得直接轉業成門簾子,幹瘦的身體上穿著大紅色的T恤衫和小腳褲,正或倚或蹲地在電線桿子旁邊吸煙。還有一個穿著超短裙的紅發妹子,化著全包黑色眼線,嘴角釘著唇釘,正在摳自己的指甲泥兒。

他們看見雲起,眼神警惕起來。

只有唇釘妹驚呼:“我靠,好帥啊!”

其他人本來就對這個外人心存戒備,一聽村花誇他,一個個心裏更不是滋味。

“餵,你誰啊,幹什麽的?”隱約為首的紅褲衩喝道。

雲起道:“問一下,附近有沒有網吧。”

“跟誰說話呢?請字怎麽寫知道嗎?”

這些人都是九年義務教育混完之後,不願意出去打工,就在村鎮裏稱王稱霸,到處鬼混的小混混,鬥大的字不見得能認一籮筐,說禮貌用語的次數比他們賺的錢還少。看雲起明顯是外地人,就想敲打敲打他,彰顯一下自己的地位。

“所以到底有沒有?”

“操,聽不懂老子說話嗎?會不會說請?”紅褲衩把煙頭擲到地上。

雲起笑了:“問一下,附近請沒請網吧。”

“你他媽!”幾個小混混怒了,撿起板磚就往雲起頭上招呼。

雲起不疾不徐地往旁邊措了一步,輕松躲開呼嘯的磚頭,同時一拳打在紅褲衩臉上,周圍人包括紅褲衩自己都沒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雲起笑道:“不就問個路麽,直接回答不就好了。”

紅褲衩回過神來,氣得簡直要跳腳,指揮道:“媽的,揍死他!”

幾個人一擁而上,完全不在乎什麽以多欺少不講武德,棍棒板磚指虎甩棍全掏出來往雲起身上夯,立志今晚必把這個新來的打出屎來。

雲起雙手插兜,表情十分不耐煩,靈活地左右躲閃,每次只小幅度地晃動,剛好讓開他們的攻擊,然後趁他們一擊不中失衡的時候,一腳踹過去。他鍛煉多年,實戰經驗豐富,這一腳力道千鈞,這些幹瘦的小混混們哪裏是他的對手,各個被踹倒在地,捂著肚子吱哇亂叫。

“好厲害啊!”唇釘妹站在一旁,嬌羞捂嘴大呼,胳膊肘爭先恐後地往外拐。

紅褲衩看到心上人看著別的男人亮眼放光,心中妒火大起,爬起來向雲起沖過去。他毫無章法,腦袋昏亂,一腳正踹過去,嘴裏不幹不凈地罵道:

“我打死你個賤種!”

雲起瞳孔驟縮,雲峰張牙舞爪地暴怒與咒罵恍然出現在眼前,他本就暴躁,現在直接被怒火燒斷了理智的弦,一只手抓住紅褲衩的臉,“咚”的一聲,狠狠地將人摜在了地上,後腦勺撞上堅硬的黃土路,揚起一片灰塵。

“你他媽再說一遍?!”他吼道。

紅褲衩被這一下重擊打得頭昏目眩,意識模糊,周圍幾個人看到雲起這麽兇殘,都被嚇得連連後退,唇釘妹也發出一聲尖叫。

而她的的尖叫竟在意識混亂的雲起耳中,和顧菡的尖叫重合在了一起,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陰暗腥臭的出租屋,看到雲峰那著酒瓶往顧菡頭上砸去。

雲起紅了眼,面目猙獰,一只手掐住紅褲衩的脖子,另一只手緊握成拳頭一下一下地往他臉上砸。在他眼裏,面前這人是就是他的殺母仇人,是他這輩子的噩夢,他腦子一團亂麻,氣血上湧,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他,這樣我媽就不會死,我也就自由了。

紅褲衩登時鼻血不止,鼻子軟骨斷裂,甚至門牙都搖搖欲墜,滿口是血,疼得哼都哼不出來。只能手腳胡亂撲騰,指甲抓在黃土路上,撓出一道道驚心動魄的血痕。

“殺人啦!殺人啦!”

小混混們哪裏見過這麽狂暴的毆打場面,嚇得趕忙扯嗓子大叫,掏出小靈通報警。

要是等警察到了,紅褲衩也被打死了,可這幾個人看著惡鬼一樣的雲起,誰都不敢上去阻攔。只能瞪大眼睛,眼睜睜地看著他把紅褲衩打得面目模糊。

好在這時,一個提前下班回家的派出所民警路過,看到這血腥的鬥毆場面,趕忙掏出警棍來拉架。

然而雲起根本聽不到他的警告,警察只好聯合幾個小混混,和幾個聽到動靜出來看熱鬧的村民一起,才把力氣大的嚇人的雲起拉開,七手八腳地把他摁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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