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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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爸爸果然是一個完美的金主,他“報銷”了雲起的醫療費,還任勞任怨地把人送回家,細致到會主動為雲起打開車門、搬運救貓工具。

紀文正心情大好,終於有理由不吃雲起做的員工餐了。雲起不放致死量的辣椒就不會做飯,導致紀文正幾乎沒有嫖到過老板的午飯,現在終於可以由他拿著老板的錢出去買他想吃的飯了,老板再抗議也沒有用,金主爸爸發話了,不給吃辣那就是不給吃!

雲起天天在家裏哀嚎,說自己再不吃辣椒就要死了。紀文正無語,此人除了在領養人和金主爸爸面前能正常點,大多數時間都是被辣椒燒壞了腦子,家裏的貓見了他發癲都要繞著走。只有有福能夠無限包容雲起的任何“形態”。

有福是一只折耳銀漸層,是這個小救助站唯一的“品種貓”。它的皮毛銀亮順滑,腦袋大大的,耳朵小小的,像是動畫片裏小動物受了委屈、把耳朵耷拉下來的模樣,讓人甚為愛憐。這種“品種”在前兩年非常火,賣到五位數也很常見,這兩年市場價下來了,基因病爆發了,於是這種貓也變得能“撿”了。

折耳貓的折耳本身就是因為先天性的骨骼發育異常而導致的,這是一種被大自然拋棄的基因,卻被人類的畸形審美所選擇,大量繁育。折耳貓發病率極高,所以在金錢的背後是無數的痛苦與眼淚。

雲起幾個月前接到了熱心市民的電話,說他家樓後面有貓叫聲。雲起趕到的時候,看到一只母貓帶著三只未滿月的小貓,在一片生活垃圾中茍且生存。每只貓咪的臉上都糊滿了分泌物,身上灰不溜秋,瘦骨嶙峋。看著周圍其他被丟棄的電腦桌、破沙發、垃圾桶等等,雲起瞬間就明白 ,這是有人搬家,順便把他們認為不需要的東西,包括這幾只貓,一起扔了。

扔得輕輕松松,不用費他一絲一毫的精力和金錢。

當時雲起半路趕來,沒來得及帶上貓條,本以為會抓捕困難,沒想到雲起剛一蹲下,母貓就拖著病體、越過一地的垃圾,“喵喵喵”地跑了過來,來回蹭雲起的大腿,好像在說:“終於等到你了,救救我們吧。我知道我們不會被拋棄的,對不對?”

它們仿佛不知道自己所受的苦就是人類帶來的,仍舊給予人類無限的信任。

雲起把它們帶走,檢查出四只貓都染上了貓瘟,一種致死率極高、傳染性很強的病。他花了三萬塊錢,最終只保住了一只貓崽,貓媽媽和另外兩只都去世了,去喵星過上了更好的生活。

留下來的就是有福,取“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之意。小家夥剛出生沒幾天,就過上了風餐露宿的流浪日子,剛要結束這種生活,就和自己的親人分離,在保溫箱和隔離籠裏,靠打針吃藥吊命。

即便如此,有福還是表現出了對人類巨大的信任與依賴。每當雲起來隔離籠看望它的時候,它都高興得前爪離地,站起來用頭去蹭雲起的手、胳膊、任何它能夠到的地方,它都要去蹭。躺在籠子裏露出小肚皮,把最大的軟肋露出來讓雲起摸。還有一種表達愛意的方式:每次雲起來了之後必拉屎,不來不拉,來了立馬拉。雲起自動理解為這是小有福送給自己的禮物,因為每次他都去給它鏟屎,有福還以為雲起喜歡它的粑粑呢!

等有福病完全好了,來一樓和其他哥哥姐姐們一起生活的時候,它又是那個最不爭不搶的貓。它和派派是其他貓咪(尤其是蛋黃)搶飯的首選對象,兩人都不爭,但派派是心高氣傲不屑於爭,轉頭喵喵賣慘,讓雲起給它更多,是個不折不扣的心機小綠茶。有福則是心寬如海的不爭,別人搶了飯它不僅不會生氣,還還在一邊樂樂呵呵地看別人吃,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可能會因此餓肚子。可謂是爛好貓一只,多少還有點傻。

雲起看著有福傻樂傻樂的,心裏也為它高興,沒事兒就偷偷給它開小竈。因為它身體不好,雲起怕其他貓玩鬧起來撞傷它,經常關起臥室門單獨和有福玩。有福憨態可掬的傻樣,雲起怎麽看都看不夠。雖然雲起非常愛有福,但他發嗲吸貓的時候從來不會碰它,只敢輕柔地撫摸,生怕自己勁兒大了傷到它。

三月底,雲起帶著有福去寵物醫院體檢,醫生說它現在比較健康,繼續保持。雖說如此,雲起依舊很擔心,折耳貓發病沒什麽前兆,今天蹦跶得歡,第二天就病倒了也不是沒可能。這一天天氣有點陰沈,路邊的玉蘭花長出了一樹的花苞,還沒有開放,像一個個小燈泡插在樹枝上,在尚且凜冽的春風中無依無靠地搖擺。

雲起正在路上走著,聽到旁邊的小巷裏傳來咒罵和擊打聲,還夾雜著一些尖銳刺耳的大笑。

“不是吧,”雲起無奈,“散個步都能遇上校園欺淩?”

“爸爸,我媽怎麽還沒回來?”

“她不會再回來了!她不要你了!”

男人咆哮的聲音刺透耳膜,將趙雙從噩夢中驚醒。他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腳“砰”一聲撞到了床上書桌,痛的他立刻蜷成了一只大蝦米,裹著被子一陣戰栗。

但是,他的心比腳痛多了。

這樣的描述聽起來非常非主流且中二。趙雙想。

他自己明明就是初中二年級,周圍的男生都夢想著拯救世界、女生幻想自己能穿越,他居然已經能夠冷靜地評價自己“非主流”和“中二”了,還把這兩個詞歸進貶義詞一欄。

他下床到旁邊的洗手池洗了把臉,迫使自己忘掉剛才的噩夢。抱起在他腳邊不停轉悠的小白,憐愛地撓撓它的下巴,親親它的額頭。只有他抱著小白的時候,他才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溫暖。

“世界的溫暖,”趙雙又想,“好矯情。”

趙雙和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已經八十多歲了,話都說不太清楚,根本該成為被照顧的人,每天卻還要給趙雙做飯。所以每次他面對奶奶的時候都感到非常的愧疚和羞恥,這種愧疚在他的身上的表現就是少和奶奶說話,更不會把學校裏的破事兒告訴她,甚至很少直視她。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不讓奶奶擔心,實際上這只是他龜縮逃避的方式,好像這樣,他就不用面對良心的指責。

趙雙心不在焉地吃了奶奶做的早飯,開始了一天並不美好的生活。

“餵,趙雙,你今天怎麽沒穿那身紅棉襖啊?你不穿,我都不敢認你。”一個男生痞兮兮地對趙雙說,周圍立刻響起一陣哄笑。紅棉襖是趙雙的奶奶給他在廟會上買的便宜貨,質量粗糙,花紋土氣,矮矮的趙雙穿了,遠遠看上去就像個紅色暖水瓶。趙雙以前的羽絨服都舊了小了,實在沒衣服穿,他有一次就把紅棉襖穿去了學校,遭到了周圍同學們或明或暗的嘲笑。

趙雙羞紅了臉,緊咬著嘴唇不說話。

男生仿佛受到了冷落,臉一板,一巴掌就落到了趙雙的後腦勺上,把趙雙打得往前一撲,鼻子重重的磕到了面前的文具盒。文具盒應聲落地,發出“砰”的一聲哀嚎。趙雙的鼻血刷的就下來了。

男生還要繼續嘲笑,上課鈴響了,老師進來,男生只好不情不願地坐回位置上,用眼神繼續向趙雙施壓。老師看到了流鼻血的趙雙,沒說什麽,很自然地開始上課。

中午放學回家的路上,那男生帶著另外幾個男孩來堵趙雙,把他堵在了學校旁邊一個窄巷子裏。

“我讓你穿你那件紅棉襖來上課聽到沒有。”為首的男生揪著趙雙的耳朵,一腳揣在他膝窩,趙雙一下就被踹得跪了下去,“奶奶給你買的,你怎麽能不穿呢。”

其他幾個男生大笑,罵道:“奶奶給買的,當然舍不得穿啦,要擺在床頭每天欣賞。”

“聽說奶奶都八十多歲啦,這麽大歲數你可別惹老人家傷心啊,快點把衣服穿上吧!”

“再讓爸爸媽媽買一件!買個綠的,正好紅配綠,賽狗屁!”

“哈哈哈哈,你瞎說什麽,人家爸媽早就不要他啦,哪還有人給他買衣服。”

趙雙本來跪在地上有點麻木地聽著,直到聽到最後一句,他突然就像被惹急了的兔子一樣,爬起來朝那男生臉上就是一拳。

他這一拳軟綿綿的,帶來的物理傷害絕對不如對那男生的精神羞辱,男生震怒:“你他媽敢打我?!”

說著揮起拳頭就打在趙雙臉上,把他直直打到在地。幾個男生一擁而上,開始了毫無章法的拳打腳踢,邊打邊咒罵,什麽難聽罵什麽。他們的一場欺淩就是開始的這麽輕易且無恐。

雲起就是這個時候從旁邊走過。他覺得很煩,翻了個白眼,然後接管了這破事兒。

“小小年紀不學好,擱這兒玩霸淩?”雲起拎著航空箱,像電影裏的英雄一樣逆著光出現在巷口。

男生裏有幾人上次在小區見過雲起,登時一楞。

雲起也樂了:“喲,又是你們。”再看向趴在地上的趙雙,更樂了:“喲,又是你。”

趙雙委委屈屈地哼唧一聲:“大哥哥……”

雲起嘆了口氣:“行了行了,幾位少年英雄行行好,今天就收了神通吧,放這位回家吃口飯。”

幾個男生一看他態度敷衍,以為他是怕挑事兒,欺軟怕硬的本性一躍而出,明晃晃地貼在了臉上:“你誰啊你,少他媽管閑事兒!”

“我不是誰,這都中午了,你們不吃飯嗎?快回家吃飯去吧,乖。”雲起說。

這種明顯不把他們當回事兒的態度直接激怒了這些虛榮心強盛的男孩們,他們仗著人多,一時間惡向膽邊生,沖過來就要群毆雲起。雲起不慌不忙地把航空箱放到一旁,輕柔地跟有福說:“別怕啊,爸爸一會兒就來。”

說完起身,一個右擺拳打倒了最先沖過來的男生,緊接著錯步轉身一個橫踢,踢到第二個男生的膝窩,男生“啊”的一聲慘叫,就用和趙雙一樣的姿勢跪了下去。剩下幾個男生也被雲起瞬間撂倒,毫無還手之力。整場比試太過順利,簡直一拳一個小朋友,實在沒有什麽可觀性。

男生們爬起來忙不疊跑了,邊跑邊撂狠話,和所有小說電視裏被教育的小混混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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