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好好相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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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入秋。
延續著三伏天裏的悶熱，實驗中學本著“以人為本”的辦學理念，把軍訓時間調整到下午4點開始，地點卻是遠在市大學城東面的高中部。因其一點不謙虛的參照大學規模修建，學校別有用心的把軍訓地點放在此處，目的不言而喻。
休息間隙，舒亦晴一屁股坐在塑膠跑道上，抓起水壺仰頭猛灌。大汗淋漓的她，此刻不顧形象的掀開上衣露出小肚腩，用電動風扇在身前來回比劃。坐在一邊的夏嵐見狀，驚恐的忙把她衣服拉下，無奈又嫌棄的看了一眼。舒亦晴沒理會夏嵐，自顧自的噴著花露水。
林蔭下的塑膠跑道溫度並不低，沒一會兒，舒亦晴站起身，背對操場，不敢到處看。她擔心遇到還不熟絡的同班同學，又不得不表現得熱情和友好。那種勉強使她不自在。
這會兒，有個身影正朝這方向走來，他在遠處發現她們後，便低下頭繼續走。
全然不知的舒亦跟夏嵐說著話。不經意的轉頭，發現是高謹辰，手插在褲袋裏，淡然的從她身後走過。
眼神交匯的那3秒，舒亦晴的心跳是停止的。這是繼新生班會的“翻白眼”之後，第一次眼神碰撞。舒亦晴別扭得緊張，故作姿態當做沒看見。
在夏嵐眼裏，那時候的舒亦晴一直是沒心沒肺，大大咧咧的。舒亦晴也還尚未意識到自己的膽小和懦弱，她以無懈可擊的偽裝，很好的隱藏了真心。沒有人發現她的在意，她的緊張，包括那時的高謹辰。
軍訓持續到校園都安靜了下來。列隊站軍姿時，舒亦晴嘟著嘴，嘀咕著亂逛高中部的計劃泡湯了。夏嵐像心有靈犀一樣，悄悄轉頭看向斜後方的舒亦晴，示意願意再繼續實施計劃。
解散後，她們隨意溜達到了游泳館附近，舒亦晴欣喜若狂的飛奔過去。
“都關門了有什麽好看的。”夏嵐雙手交叉在胸前，看著貼在玻璃門上的舒亦晴。
“欸欸，夏嵐，夏嵐，你猜我看到了什麽？”臉還貼在門上，手臂不斷在身後揮動。
“什麽？什麽？”被舒亦晴一說，夏嵐也好奇的撲上去。
“嘿嘿，什麽都沒有！”舒亦晴一臉欠打的表情，朝著另個方向跑開了。
“好啊，你騙我！舒！亦！晴！你給我站住！”夏嵐沒好氣的嚷了一句。
“嘿嘿，誰叫你好騙啊~~啦啦啦~~~”只見舒亦晴面朝夏嵐，一邊後退一邊蹦跶，手裏還轉著水壺。
蹦跶得正歡樂，夏嵐眼見前面的路口突然從另個方向闖入兩個身影，然而已經來不及提醒了，只見舒亦晴結結實實的撞上了。
站在原地呆了幾秒，夏嵐通過側影和一只插在褲袋裏的手，確認是施皓銘和高謹辰。
按說學校游泳館地理位置偏遠，加之剛開學還沒有太多人逗留在學校。這往返操場和游泳館的路應該鮮有人來。可偏偏就讓舒亦晴碰上了，還是以整個後背撞到、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姿勢。
高謹辰和施皓銘本打算結束了軍訓就回家，走到校門口時，被一個陌生的體育老師抓去整理運動器材。剛從器材室出來，就在路口處撞到突如其來的兩人。
“哇去！大姐，麻煩你看下路，行嗎？”施皓銘捂著左肩膀，眉毛皺成一團。
舒亦晴這才看向不遠處的夏嵐，根據夏嵐的表情，基本判定是施皓銘。當即就想立馬挖個地縫跳進去，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夏嵐無比尷尬的低頭小跑過來，扶起舒亦晴。
“拜托是誰莫名其妙的從後面跑出來啊？” 舒亦晴覺得理直氣壯一點，可能會沒有那麽窘迫。雖然扶她起來的夏嵐，已經羞到擡不起頭了。
“哈，你還有理了？這是路口欸，大姐！你是拿後腦勺走路的嗎？我們從這條路走過來，地勢那麽低，怎麽可能看得到你們！明明是你不正常走路！有病！”施皓銘有理有據的理論起來。
“那又怎麽樣？你上樓梯的時候，不知道看一下周圍啊？”舒亦晴開始強詞奪理了。
“餵！大姐，你自己看看這路口，你們從這邊走，我們從下面上來，你覺得是誰看得比較清楚啊？難道我以後走路都要仰頭看看上面有沒人麽？明擺著你們可以先看到我們的位置好不好！！”越說越有理的樣子。
“切！我走路走得好好的。本來放學以後，學校就沒什麽人了啊！而且這個地方誰知道會有人從下面走上來啊！”
“哇，你還真是胡攪蠻纏啊！自己走路不看路，撞了人，還怪別人為什麽出現！？”眼睛都瞪起來了，施皓銘顯然有些生氣了。不過，雖然舒亦晴也覺得自己不在理，但她的自尊心讓她根本不可能認錯。
“啊啊啊，算啦算啦，是我們沒註意，不好意思啦，那個，就不要說了啊~”夏嵐看著場面隨時要打起來的樣子，立馬圓場。
施皓銘其實是占理的，不然他也非常害羞再見到夏嵐。一想到班會時的那個嗝，他就覺得特別尷尬。
高謹辰本打算扶起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舒亦晴，可見她就像炸毛的小刺猬一樣的叫囂，明顯已經害臊到面紅耳赤了，還跟強詞奪理，突然心生煩躁。
這個叫舒亦晴的女生，從第一次見就很聒噪，高謹辰一眼識破了她的心思。這種有意的叫嚷，在高謹辰眼裏就是拙劣的演技。他懶得配合，一句脫口而出的“傻叉”引來這個女生的“變本加厲”。對於這類的女生，他基本不予理會，甚至有點嫌棄。因為那種叫囂和吵鬧總讓他想到自己的母親，用同樣的手法博取他父親的關心。
“哼，我才懶得跟他說嘞！我們走！”舒亦晴借著夏嵐的圓場，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一把挽住夏嵐，氣勢十足的往前走。她只是用餘光看了眼高謹辰，看到他似乎是對什麽厭惡到了極點。
舒亦晴的內心翻江倒海，不管是羞怯也好、害臊也好、緊張也好、難為情也好，總之就想趕快離開現場。怎麽今天盡是遇到高謹辰？！
“誰愛跟你啰嗦啊！”施皓銘氣的跳起來。他不好意思面對夏嵐，夏嵐也似乎很羞怯，她始終低著腦袋，前額的劉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她就那樣安靜又乖巧被舒亦晴這個瘋婆子拖走了。
施皓銘覺得自己有點不太正常，心率過快。是氣的，他告訴自己。
高謹辰側著身子看著她們越走越快，轉頭對施皓銘露出一抹笑容。手搭在施皓銘的肩上，順勢大力拍了一下。
持續一周的軍訓終於結束。學校安排放假2天，以便調整好狀態正式上課。
夏嵐有些被曬傷，舒亦晴不好再拖著她出去玩。
亦晴的媽媽正在廚房裏忙活。叫亦晴去陽臺上拿頭蒜，不到5分鐘又叫她去樓下買鹽，然後又叫她幫忙擇菜。舒亦晴憋著氣，已經沒法連續看一個節目了。
“晴兒，去幫媽媽拿塊姜，跟大蒜放在一起的。”媽媽的聲音又從廚房裏飄出來，舒亦晴從沙發裏跳起來。
“啊呀！能不能一口氣叫我幹完啊！！！一會兒拿這個，一會兒拿那個，有完沒完啊！！”忍無可忍後，直接大吼起來。
謝玉虹從廚房裏探出頭，手裏還端著一個大碗打著雞蛋。
“你說什麽？今晚上吃水蒸蛋好不好啊？”
“嗯……”舒亦晴擺出一雙死魚眼，懶得再說。
臨開飯前，門口響起鑰匙開門的聲音。
“真是會踩點！”謝玉虹正翻炒著最後一道菜，頭也沒回就喊了一嗓子。
“……”沒有回應。舒亦晴已經習慣了，她老爹舒哲一直就是這狀態，不愛搭理人的。舒亦晴已坐到了餐桌邊，用手抓了塊糖醋排骨就啃了起來。
“洗手去！”她老爹皺了下眉，不由分說。
吐了吐舌頭，就小跑去洗手。
舒亦晴的父母是典型的工薪階層。一家三口住在80平不到的房子裏，在這所小城也勉強算小康。母親謝玉虹對她唯一期望就是好好學習，爭取考取一流大學，而她父親舒哲總是嚴厲寡言的。那時候的舒亦晴，並不明白背後厚重的父愛。
“馬上開學了，自己有沒有什麽規劃？”飯桌上的舒哲慢慢的問。
“啊？要什麽規劃？按課程表上課唄。”舒亦晴最討厭吃飯時候討論嚴肅話題了。引發消化不良。
“課本都發下幾天了，也沒見你翻開看看。”謝玉虹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舒亦晴碗裏。
“我看了！”立馬就申辯起來，“語文書基本都掃了一遍，英語單詞表我都看了！歷史我都看了呢！”
“哦，那數學你就不管了。”舒哲幽幽的說道。
“數學要跟著老師學啊，我自己誤解了多不好。”舒亦晴還理直氣壯的。
舒亦晴一家總在吃飯的時候討論和聊天。雖然這極不好，但在忙碌了一天後，就吃飯的時候能同時做同一件事。
幫忙收拾了碗筷後，舒亦晴表現自覺的回到房間，準備預習明天的課程。舒哲站在廚房裏洗碗。
“趕快調整下作息，收收心，瘋了一個暑假，別給我一上課就睡覺，聽到沒有！”謝玉虹跟在身後。
“恩，知道啦~~”拖著長音，把媽媽推出了房間。
她無比期待著明天，期待著新的學習生活。
新學期最後一堂課，陳老師組織召開班會。主題是調整座位和競選班幹。
陳老師先安排大家按身高在教室外排好隊，再一組組的安排。舒亦晴和夏嵐被分在教室的兩邊，互相遙看還哀嚎了兩句。她的新同桌叫顏婷婷，是個眼睛很漂亮的女孩子。
在結束新分配的座位後，舒亦晴發現，高謹辰就坐在她的後兩排，中間隔著徐曉敏和周子亮。覺得很驚喜。
競選班幹這事真是讓人難為情。大家集體沈默，都不願冒頭。施皓銘軍訓時候，表現得漫不經心，有很多事情沒有通知到位，所以班長職位是不保了。
“陳老師，我想競選班長。”
全班同學一致擡頭看向這個聲音的主人。這是軍訓時，給舒亦晴遞過紙巾的同學。但舒亦晴忘記了他的名字，後來特別囧的跑去問夏嵐，被夏嵐嫌棄了一番。
“非常好！來，上臺跟大家說。”陳老師滿意又欣慰，把講臺留給了他。
“大家好，我叫劉暢。從我名字裏就能知道，我做什麽事都會十分流暢，同時也會讓大家感到很舒暢。希望大家投我一票。”站在講臺上的劉暢，露出了一排大牙，嘿嘿傻笑。
軍訓的時候，同學們就感受到他樂於助人、真誠友好。發言一結束，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舒亦晴坐在位置上，她一臉興奮的看著劉暢，高高的舉手，神采飛揚。同學們以為那是對劉暢大力支持的表現。
但，舒亦晴迫不及待，未等掌聲全部結束，就猛地從位置上站起來，高聲宣布。
“老師，我要競選副班長！”
舒亦晴至今仍覺得，或許這個舉動花光了她所有的勇氣。
她在那時候被劉暢的精神打動，或許是劉暢的傻笑，又或許是那包紙巾，她覺得要向劉暢看齊。
“先等等啊。”陳老師顯然有點意外，看了一眼舒亦晴，微笑著問大家，“還有沒有同學競選班長？”
又是一陣沈默。趴在桌上睡覺的高謹辰剛好直起身，環顧四周，有些不耐煩。
“高謹辰，你想競選班長麽？”眼尖的陳老師早就發現高謹辰趴在課桌上，沒有參與班級活動。
“啊？”一臉懵懂，“沒，沒有，我不競選班長。”高謹辰傻眼，看著站在講臺上的劉暢，又看了看站在座位邊的舒亦晴，反應過來，立馬大聲說，“絕對無條件支持劉暢！”
“對！絕對支持！”在教室另一角的施皓銘高聲附和。
陳老師看大家並不反對，轉身朝著一臉窘態的舒亦晴，“那副班長，有沒有同學反對？”
“將就吧，一男一女也挺好。”施皓銘嘟囔一句，在一片安靜裏尤其清晰。
夏嵐一下沒忍住，笑了起來。她轉頭看到舒亦晴正漲紅著臉，氣鼓鼓的盯著後排的施皓銘。於是，夏嵐發現施皓銘坐在自己隔壁一組的最後排。
正副班長選定，班委任職並未結束。最後，陳老師欽點高謹辰任紀律委員，施皓銘還算主動請纓，擔任體育委員。
夏嵐低調的淹沒在一片吵鬧中。
鑒於座位安排，舒亦晴所在第一小組，需要留下來值日一周。雖然不太情願，但擋不住開學的新鮮勁。為了陪同舒亦晴，夏嵐留了下來。而為了等高謹辰一起打球，施皓銘又留了下來。
“真是冤家路窄！”舒亦晴看著坐在課桌上的施皓銘，百無聊賴的玩著電動游戲。老不情願的小聲嘀咕。
“亦晴，你是不是要擦黑板？”夏嵐站在講臺上，舉著板擦。
施皓銘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視線，盯著游戲機飛速按鍵。
“不用你擦啦，我來！”舒亦晴正跑過去，發現門口的高謹辰正提水回來。扭頭，繼續搶回板擦。
“我去，這麽滿！你家洗拖地需要這麽多水啊？”施皓銘從桌上一躍而下。
“水多不是更幹凈？”高謹辰倒不以為然的。
“哇去，你這拖把一進去，水就漫一地了好嗎！”施皓銘無奈了。
夏嵐陪著舒亦晴一起擦黑板，聽到他們的對話，倆人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毛啊？”顯然是施皓銘。
“你管我？”舒亦晴嗆聲。
“額，那這水不能浪費了，先灑出去，滅灰。”高謹辰沒理會，提議解決辦法。
“那這地板你自己負責啊！我可不管。”舒亦晴轉過身，朝著高謹辰嚷了一句。
“誰也沒讓你管啊。”高謹辰回嘴。
“哈哈，自作多情！”施皓銘毫不留情的大笑。
舒亦晴覺得自己肯定特像個傻帽。
“餵！你們那邊，過來個人，幫忙把椅子都放到桌上去。”周子亮站在後排，他顯然已經一個人完成了大部分了。
舒亦晴立馬躥下去，抓起前排椅子就飛快的往桌上放。
高謹辰暗自笑了下，這個舒亦晴就一點特別好：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
夏嵐也走下來，在另一頭開始搬椅子。施皓銘看到夏嵐舉起椅子的手臂在微微顫。走了過去，對夏嵐說了開學以來的第一句話，也是他們認識以來的第一句話。
“算了，還是我來吧！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別回頭斷了。”
這句話，夏嵐也一直記得。
夏嵐僵在一邊，不知如何是好。於是就笑了笑，正好對上施皓銘看過來的目光。倆人立即默契的避開。
“呵呵，謝謝。”夏嵐絞盡腦汁只想出這話來。
“別，最怕人跟我說謝謝了！”施皓銘用拇指擦了下鼻尖，接著搬起了另一張椅子。
“那以後，我們大家好好相處吧！”夏嵐站在施皓銘的前面，“我們還是一個小學的呢！”
笑盈盈的眼睛，整齊的牙齒。施皓銘覺得夏嵐笑起來，特好看。
“可，可以啊！”
施皓銘那時候怎麽會想到，多年後，夏嵐確實沒有再對他說“謝謝”，而是說了“對不起”，就跟他們的第一次對話如出一轍。
衛生值日讓四人有意無意的被迫呆在一起。施皓銘和高謹辰後來也沒去打球，因為學校的籃球場地都被高年級的霸占光了。夏嵐會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寫作業，而多數時候，施皓銘會坐在她附近打游戲。
後來，高謹辰總會打滿一桶水，先灑水再拖地倒被視作正確順序了。當然，舒亦晴也會開始幫忙灑水，偶爾潑點水到高謹辰身上。後來每次輪到他們的值日周，都必然因潑水引發水戰，搞得夏嵐不得不加入進來。
而為了晾幹自己，又會聚集在人民廣場裏閑聊。
當然，每次太晚回家，謝玉虹就會拉著舒亦晴問話。
“你怎麽老這麽晚回家，要不要媽媽接你啊？”
“哎喲，不用！我跟夏嵐都是坐公交的。我都上初中了，又不是小孩兒！”
“那媽媽擔心你一個人路上不安全！”
“不用擔心。”舒亦晴還不以為然的拍了拍媽媽的手。
“前天還看新聞，什麽初中生被搶劫重傷，現在世道這麽亂，你個小女生，要學會有時間觀念，放學跟大家一起走，不要孤身一人走小黑路……”
……
舒亦晴聽著媽媽絮絮叨叨，手裏拿著新買的白色球鞋，全神貫註的擦洗。末了，回屋溫習功課。
家裏的常態是謝玉虹在屋外嗑瓜子看電視，像刻意監督著舒亦晴好好學習；舒哲則在晚飯後，去跟朋友搓麻將，號稱是一種社交手段。
初一的課程並未讓舒亦晴感到困難，她可以很快完成作業。餘下的時間，她開始看顏婷婷推薦的言情小說。
那時候她總會幻想自己是女主角，再來一場瑪麗蘇式的愛戀。
在沒有值日的日子裏，舒亦晴會不自覺的多逗留一會兒，看著施皓銘跟高謹辰勾肩搭背的去打球，就想跟著去，卻苦於沒有合適借口。
這天，老早離開教室的施皓銘突然折回。
“欸，你倆要不要去看我們打球？今天有個球賽。”看得出來，施皓銘似乎問的隨意，但實際很忐忑小心。
“好啊！正好不知道去哪！”舒亦晴不等夏嵐發表意見，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走吧！”施皓銘露出大笑，“媽的，初二一群人要跟我們比賽，拉點人過去漲漲氣勢。”順帶解釋了下目前的情況。
“初二的？哇，好嚇人！那我們隊都有誰？”舒亦晴睜著大眼睛，又驚訝又緊張。
“就咱班這些人，亮亮，海子，肥寬，謹辰，還有我。”掰著手指算人頭，施皓銘估計也認為，在還沒訓練出默契的情況下，真不適宜去比賽。
“周子亮也會打籃球啊？王大寬這麽肥，他不怕跑不動啊！”舒亦晴操心起來。
“別這麽說啊！還沒見他們打過球，說不定很好呢！”夏嵐趕忙說，一邊看向球場，“而且，我們要過去加油打氣，畢竟是我們班的，還是跟初二的比賽，輸了也不丟人。”
施皓銘不說話，轉頭看向夏嵐，他說不出那是什麽感覺。
球場上，施皓銘和高謹辰都格外拼命。
初二的拉拉隊人多力量大，舒亦晴的嗓子都快叫啞了，也沒壓過她們。隊伍間，她還發現對面拉拉隊裏有幾張軍訓時的熟面孔。氣得舒亦晴不行，逼著夏嵐卷課本當做喇叭。
高謹辰在最後連投的兩個3分球，也不能扭轉局面。最終以25:40的比分，輸得毫無懸念。
“他們犯規太多了。”周子亮還不是很服氣。
“是啊，裁判也是他們的人，從頭到尾都是黑哨。”大寬憤憤不平。
“尼瑪，老子差點跟那個卷毛打起來！”施皓銘更是氣憤，“臥槽，那麽明顯的打手！”
高謹辰沒說話，擦著汗流浹背的身子。
舒亦晴和夏嵐聽不太懂，總覺得這時候還是不說話為好。
“不就是用他們的籃球嘛，下次我帶，我們自己打！”徐莫海正擰開一瓶水。
“就是，他們有啥了不起的。”大寬還在那憤憤不平。
“你們還不回家？”高謹辰突然轉向舒亦晴和夏嵐問。
“啊？”這確實把舒亦晴問住了。已經快7點，確實該回去了。謝玉虹回頭又該嘮叨了。
“擔心你們會不會有什麽需要？比如買水啊什麽的？”夏嵐小聲說著。
“走吧，時間不早了。”高謹辰明顯是不開心的。雖然舒亦晴知道是因為比賽，但她又在揣測是不是因為自己礙事。
他們四人同路，像幾周前一樣，在同個公交站等不同班車。只是這一次，施皓銘跟著夏嵐上了班車。舒亦晴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等的那趟車也到了。
像往常一樣，舒亦晴隨便找了個角落站著。可能是近期看了言情小說，她激動的猜測施皓銘會不會是喜歡夏嵐了。還想象著夏嵐會是什麽表情，跟施皓銘說些什麽話。反正她現在心跳飛快，特別興奮。
等車子發動了，她更驚訝的發現高謹辰也在公車上！！！
這下舒亦晴徹底呆了。
此刻，她腦袋裏不受控制的躥出小說裏的情節，什麽男主默默為了女主付出，心甘情願的陪在身邊，諸如此類。於是，她緊張得全身不自在。
“你也坐這趟車？”舒亦晴走過去，想試探一下。
“廢話，我都在車上了。”高謹辰頭都沒轉一下。
“我是想說，你這麽晚去哪啊？不回家麽？”舒亦晴沒辦法，覺得傻就傻吧。
“你別自作多情啊！我不是送你。”高謹辰這下轉過頭，看著尷尬的舒亦晴。
高謹辰就知道舒亦晴會是這樣的表情，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他好像就是想看舒亦晴的窘態。看著她犯傻的樣子就莫名開心。
“我也沒說你送我啊！”舒亦晴還刻意辯駁了下。
她此刻覺得但凡有個洞，就想住進去。
就這樣，安安靜靜的過了2站路。高謹辰突然沒前沒後的開口說，
“以後不潑你水了。”
“啊？哦，我知道是鬧著玩的，我不介意的哈。”舒亦晴有些慌亂的回應。
“真的？”高謹辰站在舒亦晴的身邊，俯身湊近問。
“恩……額……真的！”他們離得這麽近，嚇得舒亦晴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哈哈，那好，下次繼續！”高謹辰直起了身，又轉頭看向身邊的舒亦晴，嘴角已經不自覺的微笑起來。
舒亦晴一怒之下脫口而出罵了句“神經病”，還朝高謹辰的側腰給了一拳，直接導致他直不起身。
“活該！”一個大白眼過去。
高謹辰捂著側腰，卻覺得格外有趣，嘻嘻哈哈的。這個女生實在是單細胞。
“啊，我快到了，下一站。”舒亦晴說完就後悔了，她明明還沒原諒高謹辰呢。
“恩，呵呵呵。”高謹辰嘿嘿笑個不停。
“不是吧，一拳就把你打傻了？”舒亦晴覺得高謹辰笑得莫名其妙。
“路上小心，明天見。”當公車挺穩後，高謹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舒亦晴已經跳下車。她楞楞的站在站臺上，回想剛才聽到的那句“路上小心，明天見”。心臟撲通撲通的直跳。
這一次回到家，謝玉虹鐵青個臉坐在沙發上，舒哲臉色也極其難看。電視裏播著新聞，這種氣氛是壓迫式的。
“去哪兒了？”舒哲的語氣，聽得出是盡量壓抑著憤怒。
“沒去哪啊，放學就回來了呀。”舒亦晴表現得輕描淡寫，還理所當然。
“你自己看看幾點鐘了！你再不回來我們就要出去找你了！”謝玉虹從沙發上站起來，指著時鐘大聲說。已經是晚上7點20分了，連舒亦晴都覺得不可思議。
“公車遇上了下班高峰，堵車嚴重。”
“你什麽時候學會撒謊了啊？你們學校5點半放學，再堵車你也該到家了吧！”謝玉虹走到舒亦晴的面前，氣勢洶洶。
“自己講，什麽原因？”舒哲在依舊坐在沙發上，雖然眼睛盯著電視，但是強大的氣場席卷而來。
“什麽啊？我哪都沒去好不好，我放學後就看了我們班的籃球賽而已，然後就回來了。”簡直委屈極了。那時候沒有手機，所有的事實都依靠信賴。
“媽媽跟你說了很多次了，要有時間觀念。你是女孩子，外面沒你想的那麽安全。”
“今天，是有同學送我回來的。”舒亦晴不假思索就說了出來。
“誰啊？”
“說了你也不認識啊，而且另外一個同學還送了夏嵐回家。”每次到這種時候都會搬出夏嵐。夏嵐就是她的擋箭牌和□□。
“那他們自己怎麽回去啊？都是小孩子。”謝玉虹又操心別人了。
舒亦晴也覺得是，她都沒想過高謹辰要怎麽回去。
舒哲突然起身走過來。嚇得舒亦晴握緊了手指，她以為自己要被打了。然而，舒哲只是越過了舒亦晴，在她身後的櫃子上，取了一包煙。
舒亦晴松了口氣，明白原來是她父親大人要開始長篇大論了：論晚歸的危害性。
於是，長達半小時的講道理時間，舒亦晴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她腦袋裏惦記的是高謹辰有沒有安全到家，以及夏嵐和施皓銘會發生點什麽。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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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續著三伏天裏的悶熱，實驗中學本著“以人為本”的辦學理念，把軍訓時間調整到下午4點開始，地點卻是遠在市大學城東面的高中部。因其一點不謙虛的參照大學規模修建，學校別有用心的把軍訓地點放在此處，目的不言而喻。
休息間隙，舒亦晴一屁股坐在塑膠跑道上，抓起水壺仰頭猛灌。大汗淋漓的她，此刻不顧形象的掀開上衣露出小肚腩，用電動風扇在身前來回比劃。坐在一邊的夏嵐見狀，驚恐的忙把她衣服拉下，無奈又嫌棄的看了一眼。舒亦晴沒理會夏嵐，自顧自的噴著花露水。
林蔭下的塑膠跑道溫度並不低，沒一會兒，舒亦晴站起身，背對操場，不敢到處看。她擔心遇到還不熟絡的同班同學，又不得不表現得熱情和友好。那種勉強使她不自在。
這會兒，有個身影正朝這方向走來，他在遠處發現她們後，便低下頭繼續走。
全然不知的舒亦跟夏嵐說著話。不經意的轉頭，發現是高謹辰，手插在褲袋裏，淡然的從她身後走過。
眼神交匯的那3秒，舒亦晴的心跳是停止的。這是繼新生班會的“翻白眼”之後，第一次眼神碰撞。舒亦晴別扭得緊張，故作姿態當做沒看見。
在夏嵐眼裏，那時候的舒亦晴一直是沒心沒肺，大大咧咧的。舒亦晴也還尚未意識到自己的膽小和懦弱，她以無懈可擊的偽裝，很好的隱藏了真心。沒有人發現她的在意，她的緊張，包括那時的高謹辰。
軍訓持續到校園都安靜了下來。列隊站軍姿時，舒亦晴嘟著嘴，嘀咕著亂逛高中部的計劃泡湯了。夏嵐像心有靈犀一樣，悄悄轉頭看向斜後方的舒亦晴，示意願意再繼續實施計劃。
解散後，她們隨意溜達到了游泳館附近，舒亦晴欣喜若狂的飛奔過去。
“都關門了有什麽好看的。”夏嵐雙手交叉在胸前，看著貼在玻璃門上的舒亦晴。
“欸欸，夏嵐，夏嵐，你猜我看到了什麽？”臉還貼在門上，手臂不斷在身後揮動。
“什麽？什麽？”被舒亦晴一說，夏嵐也好奇的撲上去。
“嘿嘿，什麽都沒有！”舒亦晴一臉欠打的表情，朝著另個方向跑開了。
“好啊，你騙我！舒！亦！晴！你給我站住！”夏嵐沒好氣的嚷了一句。
“嘿嘿，誰叫你好騙啊~~啦啦啦~~~”只見舒亦晴面朝夏嵐，一邊後退一邊蹦跶，手裏還轉著水壺。
蹦跶得正歡樂，夏嵐眼見前面的路口突然從另個方向闖入兩個身影，然而已經來不及提醒了，只見舒亦晴結結實實的撞上了。
站在原地呆了幾秒，夏嵐通過側影和一只插在褲袋裏的手，確認是施皓銘和高謹辰。
按說學校游泳館地理位置偏遠，加之剛開學還沒有太多人逗留在學校。這往返操場和游泳館的路應該鮮有人來。可偏偏就讓舒亦晴碰上了，還是以整個後背撞到、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姿勢。
高謹辰和施皓銘本打算結束了軍訓就回家，走到校門口時，被一個陌生的體育老師抓去整理運動器材。剛從器材室出來，就在路口處撞到突如其來的兩人。
“哇去！大姐，麻煩你看下路，行嗎？”施皓銘捂著左肩膀，眉毛皺成一團。
舒亦晴這才看向不遠處的夏嵐，根據夏嵐的表情，基本判定是施皓銘。當即就想立馬挖個地縫跳進去，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夏嵐無比尷尬的低頭小跑過來，扶起舒亦晴。
“拜托是誰莫名其妙的從後面跑出來啊？” 舒亦晴覺得理直氣壯一點，可能會沒有那麽窘迫。雖然扶她起來的夏嵐，已經羞到擡不起頭了。
“哈，你還有理了？這是路口欸，大姐！你是拿後腦勺走路的嗎？我們從這條路走過來，地勢那麽低，怎麽可能看得到你們！明明是你不正常走路！有病！”施皓銘有理有據的理論起來。
“那又怎麽樣？你上樓梯的時候，不知道看一下周圍啊？”舒亦晴開始強詞奪理了。
“餵！大姐，你自己看看這路口，你們從這邊走，我們從下面上來，你覺得是誰看得比較清楚啊？難道我以後走路都要仰頭看看上面有沒人麽？明擺著你們可以先看到我們的位置好不好！！”越說越有理的樣子。
“切！我走路走得好好的。本來放學以後，學校就沒什麽人了啊！而且這個地方誰知道會有人從下面走上來啊！”
“哇，你還真是胡攪蠻纏啊！自己走路不看路，撞了人，還怪別人為什麽出現！？”眼睛都瞪起來了，施皓銘顯然有些生氣了。不過，雖然舒亦晴也覺得自己不在理，但她的自尊心讓她根本不可能認錯。
“啊啊啊，算啦算啦，是我們沒註意，不好意思啦，那個，就不要說了啊~”夏嵐看著場面隨時要打起來的樣子，立馬圓場。
施皓銘其實是占理的，不然他也非常害羞再見到夏嵐。一想到班會時的那個嗝，他就覺得特別尷尬。
高謹辰本打算扶起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舒亦晴，可見她就像炸毛的小刺猬一樣的叫囂，明顯已經害臊到面紅耳赤了，還跟強詞奪理，突然心生煩躁。
這個叫舒亦晴的女生，從第一次見就很聒噪，高謹辰一眼識破了她的心思。這種有意的叫嚷，在高謹辰眼裏就是拙劣的演技。他懶得配合，一句脫口而出的“傻叉”引來這個女生的“變本加厲”。對於這類的女生，他基本不予理會，甚至有點嫌棄。因為那種叫囂和吵鬧總讓他想到自己的母親，用同樣的手法博取他父親的關心。
“哼，我才懶得跟他說嘞！我們走！”舒亦晴借著夏嵐的圓場，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一把挽住夏嵐，氣勢十足的往前走。她只是用餘光看了眼高謹辰，看到他似乎是對什麽厭惡到了極點。
舒亦晴的內心翻江倒海，不管是羞怯也好、害臊也好、緊張也好、難為情也好，總之就想趕快離開現場。怎麽今天盡是遇到高謹辰？！
“誰愛跟你啰嗦啊！”施皓銘氣的跳起來。他不好意思面對夏嵐，夏嵐也似乎很羞怯，她始終低著腦袋，前額的劉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她就那樣安靜又乖巧被舒亦晴這個瘋婆子拖走了。
施皓銘覺得自己有點不太正常，心率過快。是氣的，他告訴自己。
高謹辰側著身子看著她們越走越快，轉頭對施皓銘露出一抹笑容。手搭在施皓銘的肩上，順勢大力拍了一下。
持續一周的軍訓終於結束。學校安排放假2天，以便調整好狀態正式上課。
夏嵐有些被曬傷，舒亦晴不好再拖著她出去玩。
亦晴的媽媽正在廚房裏忙活。叫亦晴去陽臺上拿頭蒜，不到5分鐘又叫她去樓下買鹽，然後又叫她幫忙擇菜。舒亦晴憋著氣，已經沒法連續看一個節目了。
“晴兒，去幫媽媽拿塊姜，跟大蒜放在一起的。”媽媽的聲音又從廚房裏飄出來，舒亦晴從沙發裏跳起來。
“啊呀！能不能一口氣叫我幹完啊！！！一會兒拿這個，一會兒拿那個，有完沒完啊！！”忍無可忍後，直接大吼起來。
謝玉虹從廚房裏探出頭，手裏還端著一個大碗打著雞蛋。
“你說什麽？今晚上吃水蒸蛋好不好啊？”
“嗯……”舒亦晴擺出一雙死魚眼，懶得再說。
臨開飯前，門口響起鑰匙開門的聲音。
“真是會踩點！”謝玉虹正翻炒著最後一道菜，頭也沒回就喊了一嗓子。
“……”沒有回應。舒亦晴已經習慣了，她老爹舒哲一直就是這狀態，不愛搭理人的。舒亦晴已坐到了餐桌邊，用手抓了塊糖醋排骨就啃了起來。
“洗手去！”她老爹皺了下眉，不由分說。
吐了吐舌頭，就小跑去洗手。
舒亦晴的父母是典型的工薪階層。一家三口住在80平不到的房子裏，在這所小城也勉強算小康。母親謝玉虹對她唯一期望就是好好學習，爭取考取一流大學，而她父親舒哲總是嚴厲寡言的。那時候的舒亦晴，並不明白背後厚重的父愛。
“馬上開學了，自己有沒有什麽規劃？”飯桌上的舒哲慢慢的問。
“啊？要什麽規劃？按課程表上課唄。”舒亦晴最討厭吃飯時候討論嚴肅話題了。引發消化不良。
“課本都發下幾天了，也沒見你翻開看看。”謝玉虹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舒亦晴碗裏。
“我看了！”立馬就申辯起來，“語文書基本都掃了一遍，英語單詞表我都看了！歷史我都看了呢！”
“哦，那數學你就不管了。”舒哲幽幽的說道。
“數學要跟著老師學啊，我自己誤解了多不好。”舒亦晴還理直氣壯的。
舒亦晴一家總在吃飯的時候討論和聊天。雖然這極不好，但在忙碌了一天後，就吃飯的時候能同時做同一件事。
幫忙收拾了碗筷後，舒亦晴表現自覺的回到房間，準備預習明天的課程。舒哲站在廚房裏洗碗。
“趕快調整下作息，收收心，瘋了一個暑假，別給我一上課就睡覺，聽到沒有！”謝玉虹跟在身後。
“恩，知道啦~~”拖著長音，把媽媽推出了房間。
她無比期待著明天，期待著新的學習生活。
新學期最後一堂課，陳老師組織召開班會。主題是調整座位和競選班幹。
陳老師先安排大家按身高在教室外排好隊，再一組組的安排。舒亦晴和夏嵐被分在教室的兩邊，互相遙看還哀嚎了兩句。她的新同桌叫顏婷婷，是個眼睛很漂亮的女孩子。
在結束新分配的座位後，舒亦晴發現，高謹辰就坐在她的後兩排，中間隔著徐曉敏和周子亮。覺得很驚喜。
競選班幹這事真是讓人難為情。大家集體沈默，都不願冒頭。施皓銘軍訓時候，表現得漫不經心，有很多事情沒有通知到位，所以班長職位是不保了。
“陳老師，我想競選班長。”
全班同學一致擡頭看向這個聲音的主人。這是軍訓時，給舒亦晴遞過紙巾的同學。但舒亦晴忘記了他的名字，後來特別囧的跑去問夏嵐，被夏嵐嫌棄了一番。
“非常好！來，上臺跟大家說。”陳老師滿意又欣慰，把講臺留給了他。
“大家好，我叫劉暢。從我名字裏就能知道，我做什麽事都會十分流暢，同時也會讓大家感到很舒暢。希望大家投我一票。”站在講臺上的劉暢，露出了一排大牙，嘿嘿傻笑。
軍訓的時候，同學們就感受到他樂於助人、真誠友好。發言一結束，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舒亦晴坐在位置上，她一臉興奮的看著劉暢，高高的舉手，神采飛揚。同學們以為那是對劉暢大力支持的表現。
但，舒亦晴迫不及待，未等掌聲全部結束，就猛地從位置上站起來，高聲宣布。
“老師，我要競選副班長！”
舒亦晴至今仍覺得，或許這個舉動花光了她所有的勇氣。
她在那時候被劉暢的精神打動，或許是劉暢的傻笑，又或許是那包紙巾，她覺得要向劉暢看齊。
“先等等啊。”陳老師顯然有點意外，看了一眼舒亦晴，微笑著問大家，“還有沒有同學競選班長？”
又是一陣沈默。趴在桌上睡覺的高謹辰剛好直起身，環顧四周，有些不耐煩。
“高謹辰，你想競選班長麽？”眼尖的陳老師早就發現高謹辰趴在課桌上，沒有參與班級活動。
“啊？”一臉懵懂，“沒，沒有，我不競選班長。”高謹辰傻眼，看著站在講臺上的劉暢，又看了看站在座位邊的舒亦晴，反應過來，立馬大聲說，“絕對無條件支持劉暢！”
“對！絕對支持！”在教室另一角的施皓銘高聲附和。
陳老師看大家並不反對，轉身朝著一臉窘態的舒亦晴，“那副班長，有沒有同學反對？”
“將就吧，一男一女也挺好。”施皓銘嘟囔一句，在一片安靜裏尤其清晰。
夏嵐一下沒忍住，笑了起來。她轉頭看到舒亦晴正漲紅著臉，氣鼓鼓的盯著後排的施皓銘。於是，夏嵐發現施皓銘坐在自己隔壁一組的最後排。
正副班長選定，班委任職並未結束。最後，陳老師欽點高謹辰任紀律委員，施皓銘還算主動請纓，擔任體育委員。
夏嵐低調的淹沒在一片吵鬧中。
鑒於座位安排，舒亦晴所在第一小組，需要留下來值日一周。雖然不太情願，但擋不住開學的新鮮勁。為了陪同舒亦晴，夏嵐留了下來。而為了等高謹辰一起打球，施皓銘又留了下來。
“真是冤家路窄！”舒亦晴看著坐在課桌上的施皓銘，百無聊賴的玩著電動游戲。老不情願的小聲嘀咕。
“亦晴，你是不是要擦黑板？”夏嵐站在講臺上，舉著板擦。
施皓銘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視線，盯著游戲機飛速按鍵。
“不用你擦啦，我來！”舒亦晴正跑過去，發現門口的高謹辰正提水回來。扭頭，繼續搶回板擦。
“我去，這麽滿！你家洗拖地需要這麽多水啊？”施皓銘從桌上一躍而下。
“水多不是更幹凈？”高謹辰倒不以為然的。
“哇去，你這拖把一進去，水就漫一地了好嗎！”施皓銘無奈了。
夏嵐陪著舒亦晴一起擦黑板，聽到他們的對話，倆人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毛啊？”顯然是施皓銘。
“你管我？”舒亦晴嗆聲。
“額，那這水不能浪費了，先灑出去，滅灰。”高謹辰沒理會，提議解決辦法。
“那這地板你自己負責啊！我可不管。”舒亦晴轉過身，朝著高謹辰嚷了一句。
“誰也沒讓你管啊。”高謹辰回嘴。
“哈哈，自作多情！”施皓銘毫不留情的大笑。
舒亦晴覺得自己肯定特像個傻帽。
“餵！你們那邊，過來個人，幫忙把椅子都放到桌上去。”周子亮站在後排，他顯然已經一個人完成了大部分了。
舒亦晴立馬躥下去，抓起前排椅子就飛快的往桌上放。
高謹辰暗自笑了下，這個舒亦晴就一點特別好：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
夏嵐也走下來，在另一頭開始搬椅子。施皓銘看到夏嵐舉起椅子的手臂在微微顫。走了過去，對夏嵐說了開學以來的第一句話，也是他們認識以來的第一句話。
“算了，還是我來吧！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別回頭斷了。”
這句話，夏嵐也一直記得。
夏嵐僵在一邊，不知如何是好。於是就笑了笑，正好對上施皓銘看過來的目光。倆人立即默契的避開。
“呵呵，謝謝。”夏嵐絞盡腦汁只想出這話來。
“別，最怕人跟我說謝謝了！”施皓銘用拇指擦了下鼻尖，接著搬起了另一張椅子。
“那以後，我們大家好好相處吧！”夏嵐站在施皓銘的前面，“我們還是一個小學的呢！”
笑盈盈的眼睛，整齊的牙齒。施皓銘覺得夏嵐笑起來，特好看。
“可，可以啊！”
施皓銘那時候怎麽會想到，多年後，夏嵐確實沒有再對他說“謝謝”，而是說了“對不起”，就跟他們的第一次對話如出一轍。
衛生值日讓四人有意無意的被迫呆在一起。施皓銘和高謹辰後來也沒去打球，因為學校的籃球場地都被高年級的霸占光了。夏嵐會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寫作業，而多數時候，施皓銘會坐在她附近打游戲。
後來，高謹辰總會打滿一桶水，先灑水再拖地倒被視作正確順序了。當然，舒亦晴也會開始幫忙灑水，偶爾潑點水到高謹辰身上。後來每次輪到他們的值日周，都必然因潑水引發水戰，搞得夏嵐不得不加入進來。
而為了晾幹自己，又會聚集在人民廣場裏閑聊。
當然，每次太晚回家，謝玉虹就會拉著舒亦晴問話。
“你怎麽老這麽晚回家，要不要媽媽接你啊？”
“哎喲，不用！我跟夏嵐都是坐公交的。我都上初中了，又不是小孩兒！”
“那媽媽擔心你一個人路上不安全！”
“不用擔心。”舒亦晴還不以為然的拍了拍媽媽的手。
“前天還看新聞，什麽初中生被搶劫重傷，現在世道這麽亂，你個小女生，要學會有時間觀念，放學跟大家一起走，不要孤身一人走小黑路……”
……
舒亦晴聽著媽媽絮絮叨叨，手裏拿著新買的白色球鞋，全神貫註的擦洗。末了，回屋溫習功課。
家裏的常態是謝玉虹在屋外嗑瓜子看電視，像刻意監督著舒亦晴好好學習；舒哲則在晚飯後，去跟朋友搓麻將，號稱是一種社交手段。
初一的課程並未讓舒亦晴感到困難，她可以很快完成作業。餘下的時間，她開始看顏婷婷推薦的言情小說。
那時候她總會幻想自己是女主角，再來一場瑪麗蘇式的愛戀。
在沒有值日的日子裏，舒亦晴會不自覺的多逗留一會兒，看著施皓銘跟高謹辰勾肩搭背的去打球，就想跟著去，卻苦於沒有合適借口。
這天，老早離開教室的施皓銘突然折回。
“欸，你倆要不要去看我們打球？今天有個球賽。”看得出來，施皓銘似乎問的隨意，但實際很忐忑小心。
“好啊！正好不知道去哪！”舒亦晴不等夏嵐發表意見，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走吧！”施皓銘露出大笑，“媽的，初二一群人要跟我們比賽，拉點人過去漲漲氣勢。”順帶解釋了下目前的情況。
“初二的？哇，好嚇人！那我們隊都有誰？”舒亦晴睜著大眼睛，又驚訝又緊張。
“就咱班這些人，亮亮，海子，肥寬，謹辰，還有我。”掰著手指算人頭，施皓銘估計也認為，在還沒訓練出默契的情況下，真不適宜去比賽。
“周子亮也會打籃球啊？王大寬這麽肥，他不怕跑不動啊！”舒亦晴操心起來。
“別這麽說啊！還沒見他們打過球，說不定很好呢！”夏嵐趕忙說，一邊看向球場，“而且，我們要過去加油打氣，畢竟是我們班的，還是跟初二的比賽，輸了也不丟人。”
施皓銘不說話，轉頭看向夏嵐，他說不出那是什麽感覺。
球場上，施皓銘和高謹辰都格外拼命。
初二的拉拉隊人多力量大，舒亦晴的嗓子都快叫啞了，也沒壓過她們。隊伍間，她還發現對面拉拉隊裏有幾張軍訓時的熟面孔。氣得舒亦晴不行，逼著夏嵐卷課本當做喇叭。
高謹辰在最後連投的兩個3分球，也不能扭轉局面。最終以25:40的比分，輸得毫無懸念。
“他們犯規太多了。”周子亮還不是很服氣。
“是啊，裁判也是他們的人，從頭到尾都是黑哨。”大寬憤憤不平。
“尼瑪，老子差點跟那個卷毛打起來！”施皓銘更是氣憤，“臥槽，那麽明顯的打手！”
高謹辰沒說話，擦著汗流浹背的身子。
舒亦晴和夏嵐聽不太懂，總覺得這時候還是不說話為好。
“不就是用他們的籃球嘛，下次我帶，我們自己打！”徐莫海正擰開一瓶水。
“就是，他們有啥了不起的。”大寬還在那憤憤不平。
“你們還不回家？”高謹辰突然轉向舒亦晴和夏嵐問。
“啊？”這確實把舒亦晴問住了。已經快7點，確實該回去了。謝玉虹回頭又該嘮叨了。
“擔心你們會不會有什麽需要？比如買水啊什麽的？”夏嵐小聲說著。
“走吧，時間不早了。”高謹辰明顯是不開心的。雖然舒亦晴知道是因為比賽，但她又在揣測是不是因為自己礙事。
他們四人同路，像幾周前一樣，在同個公交站等不同班車。只是這一次，施皓銘跟著夏嵐上了班車。舒亦晴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等的那趟車也到了。
像往常一樣，舒亦晴隨便找了個角落站著。可能是近期看了言情小說，她激動的猜測施皓銘會不會是喜歡夏嵐了。還想象著夏嵐會是什麽表情，跟施皓銘說些什麽話。反正她現在心跳飛快，特別興奮。
等車子發動了，她更驚訝的發現高謹辰也在公車上！！！
這下舒亦晴徹底呆了。
此刻，她腦袋裏不受控制的躥出小說裏的情節，什麽男主默默為了女主付出，心甘情願的陪在身邊，諸如此類。於是，她緊張得全身不自在。
“你也坐這趟車？”舒亦晴走過去，想試探一下。
“廢話，我都在車上了。”高謹辰頭都沒轉一下。
“我是想說，你這麽晚去哪啊？不回家麽？”舒亦晴沒辦法，覺得傻就傻吧。
“你別自作多情啊！我不是送你。”高謹辰這下轉過頭，看著尷尬的舒亦晴。
高謹辰就知道舒亦晴會是這樣的表情，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他好像就是想看舒亦晴的窘態。看著她犯傻的樣子就莫名開心。
“我也沒說你送我啊！”舒亦晴還刻意辯駁了下。
她此刻覺得但凡有個洞，就想住進去。
就這樣，安安靜靜的過了2站路。高謹辰突然沒前沒後的開口說，
“以後不潑你水了。”
“啊？哦，我知道是鬧著玩的，我不介意的哈。”舒亦晴有些慌亂的回應。
“真的？”高謹辰站在舒亦晴的身邊，俯身湊近問。
“恩……額……真的！”他們離得這麽近，嚇得舒亦晴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哈哈，那好，下次繼續！”高謹辰直起了身，又轉頭看向身邊的舒亦晴，嘴角已經不自覺的微笑起來。
舒亦晴一怒之下脫口而出罵了句“神經病”，還朝高謹辰的側腰給了一拳，直接導致他直不起身。
“活該！”一個大白眼過去。
高謹辰捂著側腰，卻覺得格外有趣，嘻嘻哈哈的。這個女生實在是單細胞。
“啊，我快到了，下一站。”舒亦晴說完就後悔了，她明明還沒原諒高謹辰呢。
“恩，呵呵呵。”高謹辰嘿嘿笑個不停。
“不是吧，一拳就把你打傻了？”舒亦晴覺得高謹辰笑得莫名其妙。
“路上小心，明天見。”當公車挺穩後，高謹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舒亦晴已經跳下車。她楞楞的站在站臺上，回想剛才聽到的那句“路上小心，明天見”。心臟撲通撲通的直跳。
這一次回到家，謝玉虹鐵青個臉坐在沙發上，舒哲臉色也極其難看。電視裏播著新聞，這種氣氛是壓迫式的。
“去哪兒了？”舒哲的語氣，聽得出是盡量壓抑著憤怒。
“沒去哪啊，放學就回來了呀。”舒亦晴表現得輕描淡寫，還理所當然。
“你自己看看幾點鐘了！你再不回來我們就要出去找你了！”謝玉虹從沙發上站起來，指著時鐘大聲說。已經是晚上7點20分了，連舒亦晴都覺得不可思議。
“公車遇上了下班高峰，堵車嚴重。”
“你什麽時候學會撒謊了啊？你們學校5點半放學，再堵車你也該到家了吧！”謝玉虹走到舒亦晴的面前，氣勢洶洶。
“自己講，什麽原因？”舒哲在依舊坐在沙發上，雖然眼睛盯著電視，但是強大的氣場席卷而來。
“什麽啊？我哪都沒去好不好，我放學後就看了我們班的籃球賽而已，然後就回來了。”簡直委屈極了。那時候沒有手機，所有的事實都依靠信賴。
“媽媽跟你說了很多次了，要有時間觀念。你是女孩子，外面沒你想的那麽安全。”
“今天，是有同學送我回來的。”舒亦晴不假思索就說了出來。
“誰啊？”
“說了你也不認識啊，而且另外一個同學還送了夏嵐回家。”每次到這種時候都會搬出夏嵐。夏嵐就是她的擋箭牌和□□。
“那他們自己怎麽回去啊？都是小孩子。”謝玉虹又操心別人了。
舒亦晴也覺得是，她都沒想過高謹辰要怎麽回去。
舒哲突然起身走過來。嚇得舒亦晴握緊了手指，她以為自己要被打了。然而，舒哲只是越過了舒亦晴，在她身後的櫃子上，取了一包煙。
舒亦晴松了口氣，明白原來是她父親大人要開始長篇大論了：論晚歸的危害性。
於是，長達半小時的講道理時間，舒亦晴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她腦袋裏惦記的是高謹辰有沒有安全到家，以及夏嵐和施皓銘會發生點什麽。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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