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回娘家 (4)

關燈
今天一定不會有這麽多人了。”明心溫和地和宋雲霆說著,這些東西應該讓他慢慢學起來的,對大眾心理的評估。

“物以稀為貴,一旦多了就不值錢了。”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神色莫名。

宋雲霆點了點頭,他只是小心眼不夠多,但是並不笨,一下子就聽懂了明心的話,似有感慨:“我懂了,就跟我們吃的果子一樣,長得最好最多的時候是最便宜的,快沒有的時候就賣得貴了,我們的竹筍也是一樣的。”

明心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她是真的開心,這些日子看來,宋雲霆並不是笨,和小孩一樣,只要好好引導,並不會比她差,他身上還有她沒有的品格——堅韌。

她做事常常三分鐘熱度,懶散得很,要是沒有他在旁邊陪著,不一定會有今天的成果,雖然宋雲霆一直說這是她的功勞,但是她知道這是他們共同努力的結果。

還是一大早就開張了,今天試吃的供應減少了,墨成業還是為了一口吃食而折腰,在一邊講說竹筍的好處,哄騙老大娘小姑娘的,面帶微笑,滔滔不絕:“竹筍能清熱化痰,益氣和胃,還能幫助消化,去積食,大娘你長得那麽好,吃了對皮膚也好”

明心在一邊看著他口若懸河,這是她前兩天特意要他背下來的,背不下來不準吃飯,和免費試吃放在一起的還有購買需知:胃病肝病腎病患者和老人不宜多食!

在印象中雖然記得一般人都可以吃,但這些人確實不能多吃,不記得具體什麽病癥了,只能寫成這個樣子。

多想一點總是沒有錯的,畢竟在這之前沒有人把它弄成吃食,要是出了什麽事情對大家都不好。

這條說明一發出來的時候,很多人議論紛紛,都覺得店家腦子有問題,哪有叫人家不要多吃的,做生意的就是要賣的越多越好。

明心聽到這些話只是微微一笑,她崇尚的是雙贏的局面,她是想賺錢可是也要說清楚自己知道的情況,不然這個樣子和無良商家有什麽區別,總是走不長久的。

長安除了被允許第一天在這裏看熱鬧之後,第二天就被強制要求在家讀書了,為了他的天下第一聰明,這幾天都是吃的香香的,就乖乖聽話了。

宋雲霆和明心兩人負責打包和收錢,現在還不做在店裏吃飯的生意,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不能操之過急,現在她只想走銷量,過了竹筍的季節再慢慢加上別的服務。

還是熱熱鬧鬧的一天,也沒有出現什麽意外,傍晚,三個人的狀態比昨天好了許多,墨成業的傷口完全結痂了,明心使喚他毫無壓力。

傍晚,她帶著墨成業出去補充食材,墨成業拎著大袋小袋的食材如若無物,輕輕松松,又帶著他到屠夫那裏采購豬肉,這是下午殺的豬,還是很新鮮的,她來買回去做晚飯,明天需要的豬肉明天再買,這是她的原則,要麽不買這個,要是買了就一定要用新鮮的。

回去的路上,明心一身輕松,什麽也不拿,身後跟著一個又背又提的墨成業,還無羞愧之心。

“你聽說了沒有,那邊開了一家店,聽說是賣那個叫竹筍的東西,那不就是竹子嗎?拿東西能吃嗎?真是奇了怪了這世道啊!”看到一個賣珠花的大娘在和旁邊賣胭脂水粉的少婦嘮嗑,明心放緩了腳步。

“我知道啊,我家那口子昨天去買了,聽說他是排隊的最後一個,輪到他後面那個人就沒有了,還得意了好一陣,不過你可別說,那味道真是絕了,我過年吃的雞鴨都比不上它,我叫他今天又去買了,也不知道買不買得到。”少婦語氣很是期待。

“真的嗎?那貴不貴呀?”

“不貴不貴,放心吧,我家都吃得起。”

明心滿意地往“那家新開的店”走去,心裏對這個效果很滿意,很好,這才第二天,已經有一些知名度了,再給她們幾天時間,一定可以聞名全鎮。

晚飯犒勞了自己一頓之後,明心和宋雲霆照例往宋家村走,準備回去安撫她的小長安,也不知道有沒有乖乖吃飯,算了,下次丟下墨成業吧,回家弄晚飯給長安吃。

接連幾天下來,竹筍店裏的生意趨於穩定,可以準確地預估第二天要做的分量,鳴風樓在鎮上徹底打響了招牌。

當然,在附近的村子裏並沒有引起很大的波動,畢竟靠地吃飯的人很大一部分都吃不飽,再好吃又怎麽樣,沒有錢經常買有什麽用。

但是明心並不在意,現在這個效果已經很好的,大街小巷的小孩子們都知道了鳴風樓,知道了鳴風樓的油燜竹筍,涼拌竹筍,豬肉炒竹筍。

最近小孩間最常見的對話是:“你家今天吃什麽竹筍呀,我娘買了豬肉竹筍可香了!”

“我家吃了涼拌的,哼,等著,我也要回去叫我爹給我買。”

小孩間的對話簡單又有趣,不過恰恰能說明鳴風樓的竹筍聞名程度。

明心很滿意現在的局面,不過她也知道竹筍這一波很快就會過去了,再好吃的東西吃多幾次也就平平凡凡了,看墨成業和長安最近的反應就知道了,兩人從最初的每天報一次菜名:“我要吃竹筍燒鴨子,竹筍燉排骨,竹筍菜幹頭”

後來變成了:“我只要吃一個竹筍的菜。”

明心:“”

由此可以推測客人的反應,再不退出新的東西,單單靠竹筍,很快就會有人開始厭煩了,再過幾天,酒樓的事要開始著手策劃。

這一天,賣完所有的菜之後天色還特別早,現在已經不用試吃了,墨成業不需要再站在門口,不知道又去哪裏“行俠仗義”了。

60偷師

明心是不管他的,他身上帶著店裏的鑰匙,中午的飯菜還沒有吃完,要是餓了自己會回來吃的。

她今天準備回宋家做飯,雖然每天都會帶菜回來給長安和宋家人吃,但是總比不上熱騰騰的剛出鍋的更好吃,要好好補償一下小長安。

今天她買了五花肉和土豆,她奇怪了很久為什麽豬肉這麽便宜卻沒看到村子裏的人買過,提起豬肉還是一臉無動於衷的樣子,逢年過節也很少買。

就在上一次店裏的豬肉買多了,她拿了一些回宋家,宋母和宋大嫂做的飯,明心經過廚房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女人的聲音:“有錢了不起呀,看看,看看這買的是什麽東西,肥肉都舍不得買一點,瘦成這樣讓人吃嗎?豬都不吃。”

來到飯桌的時候,看著那碗白白的東西不知道該怎麽說,好好地五花肉被切成了一塊完全肥肉,一塊完全瘦肉,這刀工也是厲害了,明心嘖嘖稱奇。

夾到嘴裏試了一下,不鹹不甜不辣,這是養生專用的嗎?她很擔心會拉肚子,最後肥豬肉被吃光了,留下了幾塊瘦的沒有人動。

明心問宋雲霆:“你們的豬肉都是這麽吃的嗎?沒有別的做法了?”

宋雲霆點了點頭,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心隨隨便便弄的菜就是比別人的好吃。

從那以後,明心就知道了她們應該是不會用調料了,對於窮苦人家來說能吃飽就不錯了,還花什麽錢買調料呢,這些是富貴人家才有的東西。

這邊的調料也確實不便宜,而且種類稀少,她至今還沒有摸清它們的分類,靠山靠田吃飯的村民肯定不會有人琢磨這些東西。

舍不得用油舍不得用鹽,大部分做出來的東西都不好吃,這就不難解釋為什麽豬肉的受眾並不廣了,在他們眼裏這是富貴人家吃的東西,還難吃,比不上自家的玉米棒子。

明心決定今天露一手挽回長安崇拜的小眼神,倒是便宜宋家人了,算了,畢竟還是宋雲霆的親人,只要不要再做什麽無法忍受的事情就先這樣吧。

來到廚房,宋家人還在地裏幹活,春耕之時,地裏的農活似乎永遠做不完,再加上宋雲霆最近一兩個月都是早出晚歸的。

失去了一個主要勞動力,這下不止宋家的女人們,連宋家的男人們也開始不滿了。只是夫妻兩人都早出晚歸,聽到的閑言碎語並不多。

明心在廚房裏生火,開始切土豆和豬肉了,一塊一塊都被切得方方正正的,大小一致,擺在碟子裏賞心悅目。

她在心裏自戀了一把,本姑娘真是天下第一厲害的,上的廳堂下得廚房,宋雲霆真是好福氣。

腦海裏想象著長安看著土豆紅燒肉的色香味俱全流口水的模樣,開心地笑了起來。

哼著歌有條不紊地在鍋裏翻炒著土豆紅燒肉,她沒有註意到身後的窗口那裏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神色晦暗不明,在夕陽的照耀下,面龐扭曲。

胡翠英在窗外站著很久了,今天輪到她回來做飯,她本來是想進來的,但是鬼使神差的,偷偷在外面站住了,一直盯著明心做菜的步驟。

這個讓她厭惡讓她妒忌的女人,剛開始的時候那個女人只是讓她們嘲笑的對象,懶惰如豬,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居然還想著嫁給她的丈夫,也不看看她什麽樣子。

最後還不是嫁給了一個鰥夫,她心裏更得意了,但是她很快就開心不起來了,她沒想到她居然那麽大膽,當眾忤逆宋母,肆無忌憚,什麽也不怕的樣子。

她先前瞧不起的鰥夫還對那個女人那麽好,卑躬屈膝,一點也不在意那個女人對他呼來喝去,也不在意周邊人的眼光。

這一切讓她震驚,她從小被灌輸的思想就是三從四德,出嫁從夫,孝敬公婆,操持家務,任勞任怨,那個女人做的一切都是她不敢想象的,她不敢,要是被休棄回娘家,她無法想象等待她的回事什麽。

她的姨娘會罵她把她的臉都丟光了,兄弟姐妹們只會嘲諷她,父親父親甚至會趕她出門,不認她這個女兒。

離開了家,她能做什麽,什麽都不能做,很快就會流落街頭跟個乞丐一樣流浪,這是她無法忍受的,她要當人上人,把看不起她的嫡出的姐姐們都踩在腳下,讓她們跪下來痛哭流涕地求她。

她當初會嫁給宋雲哲就是這個原因,嫡母不會給她選好親事的,嫁給這個窮酸秀才還能賭一把,賭他有功成名就的那一天,要是不成功再想別的辦法。

她現在要在宋家討生活,得罪不起宋雲哲,也得罪不起宋父宋母,所以這些事情她想都不敢想,更不要說去做了。

怨恨積壓在她心裏,她瘋狂地妒忌著明心,但是又不能撕破臉皮,她要保持大家小姐的風範,在這裏,她和這些無知的農家婦女是不一樣的。

但是宋雲哲很快就要去徐州府趕考,到時候她一個人留在家,肯定舉步維艱,宋家女人可沒有什麽省油的燈,宋雲哲還在家裏的時候就給她立規矩,一刻不得消停。

到時候宋雲哲走了,還要帶那麽多盤纏,肯定會惹人紅眼,兄嫂們肯定不會讓她輕松,她討厭幹農活,皮膚曬黑了很多,手也變粗糙了,到時候她要怎麽回娘家去見人。

想到嫡姐們笑而不語的嘲諷模樣,她就無法忍受,憑什麽!憑什麽我就要低你一等,憑什麽我只能過這樣的日子!宋雲哲一定要考上,順利的考舉人考進士,要是考不上,胡翠英神色狠厲起來。

為了過上一段好日子,她必須討好宋母,那個不知廉恥拋頭露面的賤女人還是有兩把刷子的,要是她學會了就可以去討好宋母了。

明心在專心地做自己喜歡的菜,全然不知道自己被偷窺了那麽久,土豆紅燒肉出鍋了,窗外的黑影不知什麽時候也消失了。

胡翠英回到了房間,坐在梳妝臺上,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太好了,暗暗在腦海中回憶明心的動作,一遍又一遍,確定沒有紕漏後才放下心來。

61搶生意了

天氣漸漸回暖,綿綿細細的雨也開始變少了。這一天,鳴風樓如往常一樣打開了大門,迎接新的一天。

到了中午,明心在店裏百無聊賴地玩圖紙,今天真是奇怪了,一大早到現在只有幾個客人,就算是吃厭了,也會有一個過渡期呀,怎麽可能一下子就沒了這麽多客人。

她百思不得其解,難道今天又什麽節日還是有什麽禁忌都不來上街了?她試了一下自家的熟菜,沒有問題呀,味道還是和剛開始的時候一樣。

今天墨成業罕見地沒有出門“行俠仗義”,而是在房子的周圍轉悠,也不知道想搞些什麽,一會兒擡頭望天,一會兒自言自語:“嗯,這兒還可以,還可以,嗯,不錯。”

叫來墨成業,打算讓這個無業游民出去打聽一下發生了什麽,坐以待斃不是她的作風,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這個時代,消息閉塞,是一個很無奈的問題,沒有報紙沒有電話沒有互聯網的時代,信息的傳播只能通過記錄和口口相傳。

墨成業一臉嫌棄:“什麽,探消息!你居然叫小爺去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小爺威武霸氣”

明心一個白眼飛過,他立刻就改了口:“威武霸氣這種事情也不是不能做的。”

“這種事情怎麽了,收集敵方情報,這是多麽光榮偉大的事情呀,你那麽聰明最適合幹這種事情了。”明心看著他委屈地樣子,立刻附和,自家的小孩還是哄哄吧,這些日子以來,已經差不多摸清他的性格了,當然腦回路是搞不定的了。

收到一項光榮任務的墨成業出門了,他喜歡熱鬧的地方,這些日子游走街頭,對這一地帶的布局很熟悉,上一次被陰就是因為不熟悉地盤,強龍不壓低頭蛇呀,還是條毒蛇。

墨成業輕車熟路地在街頭走著,手拿白旗,穿著一身灰衣服的中年男子,“小兄弟,來一卦不,看你印堂發黑,今日必有大難。”

瘦骨嶙峋的灰衣人,看著墨成業衣服料子,乖乖,這料子可不便宜,他婆娘都不肯給他買,還有那把劍,當了肯定值不少錢,他心裏樂開了花,希望今天能宰一個冤大頭,這種公子哥,忽悠還不是手到擒來。

可惜他沒猜準墨成業的性格,一口一個小爺的自戀狂魔中二少年怎麽能說不好的話,要是使勁的誇還有可能會成功,他一開口就撞槍口上了。

墨成業臉一黑,眉毛挑了起來,“居然敢詛咒小爺,活得不耐煩了,小爺可以先叫你大難臨頭。”墨成業一擡手就把寫著“算命”的白旗掃在地上,一個擡腿把灰衣男子給撂倒了。

“哎喲,我的屁股,我的腰你你大膽。”灰衣男子疼得聲音都結巴起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算命的怎麽可能打得過墨成業這個練家子。

雖然他不靠譜,但是只是吃虧在缺少江湖經驗,他對之乎者也不敢興趣但是在武學方面的天賦就很高,敢小爺小爺地喊還是很有底氣的。

墨成業把劍抵在他的脖子上,並不出鞘,但淩厲的氣息撲面而來,冷肅故作高深的的臉還是很有威懾力的:“你怎麽了?小爺怎麽了?你倒是說啊,不說的話我就不客氣了。”

“沒,沒,這位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是福星高照,遇到什麽事情都能化險為夷,還有貴人相助,饒命饒命。”灰衣男子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了,他這小身板可經不起一頓揍。

墨成業滿意地點了點頭,可不是有貴人相助嗎,要不是那個兇女人,他可能早就在山裏被野獸叼走了。

“這次就饒了你,再胡說拔刀就讓你知道厲害。”墨成業還記得自己的任務,雖然說是個惹禍精,但是有點分寸的,光天化日之下沒有真的把人打一頓。

走過一個個店鋪,大街上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墨成業打量了一圈,沒發現什麽異常情況,又繼續往前走。

忽然,他看到幾個人腳步匆匆地從他面前走過,隱隱約約聽到“這個呀,更便宜。”“快去快去,聽說一樣的。”

“兄臺,不知道你們是著急著要去哪裏呢?”墨成業不明所以,伸手抓住了一名男子問道。

“小兄弟呀,你還不知道啊,竹筍你知道不,前面那裏呀也開了一家店,聽說比之前那個叫鳴風樓的還要便宜呢,快去快去,你是不是不認識路呀,我帶你去,我帶你去。”男子看到抓住他的是個斯文的小兄弟,立刻滔滔不絕了。

墨成業為了完成任務,低頭想了想,答應了下來。

一路上墨成業被迫聽帶路男子滔滔不絕地說起了鳴鳳樓,竹筍,新開的店如何如何,他深呼了一口氣才忍者沒有甩袖子走開。

終於到了那家傳說中很便宜的店,墨成業也過去排隊買了一份,由於只在開張的那幾天露臉,他來買東西並沒有生出什麽波折。

搞清楚情況之後,墨成業提著竹筍就準備回去了,情報有了,證據也有了,他果然是一名出色的探子。

明心看著他提著一份竹筍回來,目瞪口呆,看著他手裏的竹筍,誰能告訴她發生了什麽事情,這是什麽操作?出去打探消息還順道撿了一道菜再回來?還是有人退貨了?明心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

墨成業把辛辛苦苦排隊買回來的竹筍放到她面前,把他打探的就幾句話的消息加上自己看話本子多年的經驗補充出了一個短故事。

“有一個人,就在我們開張的那一天,就在角落裏悄悄的盯著我們,穿著最普通的衣服,隱身在人群當中,觀察我們的一舉一動,慢慢地,他開始妒忌我們的生意了,他有一個夢想,就是成為徐州府的首富”

“呵呵呵呵。”明心從濃茶喝到淡茶再到白開水,墨成業終於把這個故事講完了。“所以,你就把他們的竹筍買回來了,這個是證據?”

“對。”墨成業剛剛講完一個故事,沈浸其中無法自拔,很肯定地點了點頭,一臉求表揚的表情。

62防守是最好的進攻

明心只想一巴掌拍飛他,幾句話能說完的事居然還現場給我編了一個故事!

看到墨成業還是一臉茫然的樣子,明心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什麽氣也發不出來了。

拿來碗筷,她決定試一下味道如何,從外觀上和她們的是一樣的,就是色澤也大體相同,明心眉頭皺起,要是真的洩露出去了,確實有些麻煩,有能力的人大有人在,雖然說已經猜到會被模仿,但是沒想到這天會來的那麽快。

夾起來放到嘴裏,明心僅僅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還好還好,夠難吃。最初放進口裏,和她們家的極為相似,但是吃下去之後,一股澀味留在舌頭上,久久不散。

今天宋雲霆並不在店裏面,宋家人對他整日不務正業不滿已久,也不知道是哪個不務正業的人每個月都上交了他們家一家人勞作一個月的收入,總之他們只看到了偷懶不幹活,至於給公中的錢那不是應該的嗎

明心早就知道宋家人的厚顏無恥,也不奇怪他們的行為,現在他們還住在宋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再等一等吧,等酒樓慢慢走上正軌,就再鎮上買房子,把明母接過來,這樣就可以離宋家遠遠的,離宋家村遠遠的過日子。

所幸竹筍生意已經趨於穩定,宋雲霆每天早上的時候給她準備好需要用到的東西,晚上的時候過來收拾殘局,她一個人在店裏也忙活得過來,只是今天生意慘淡是她始料不及的。

思考片刻,她知道今天的是賣不完的了,熟菜和腌制的菜不一樣,過了一天味道就大打折扣了,何況現在並不是低溫天氣,當下也只能免費送出一些了,要不到了明天也只能是丟掉了。

中午剛過去,鳴風樓外面擺出了一個牌子,上面書寫著幾個大字今日活動,免費送!大字下面有小號字的說明,拋一枚錢幣,正面朝上就隨機免費贈送一份竹筍,反面朝上就要買走一份竹筍,一人一次領一份,數量有限。

沒過一會兒,鳴鳳樓門口就聚集了很多人,討論激烈。

“自己拋錢幣,正反面都有一半機會,這樣下來,店家得送一半出去,瘋了吧。”

“騙人的吧,我不信她真的送。”

“不會,不會,你要是第一天來了就知道,她說免費試吃就真的是任你吃,吃多少都不管,不騙人。”

……

吵吵鬧鬧許久,一個人拿起桌子上的錢幣,說道“不就是一份竹筍的錢嗎就算是騙人也是那麽一點錢,本來就是要吃的。”

錢幣拋向空中,眾人饒有興趣地盯著它,不再說話,一片寂靜無聲,錢幣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在期盼的目光中,“哐當”一聲落到了桌面上。

“哇!”人群騷動起來,“正面朝上啊!店家快送啊!”

明心也不緊張,淡淡一笑,把準備好的熟菜遞了過去,先前說著無所謂的人看著手上的東西,恍恍惚惚地走了,真的有這麽好的事情呀。

有人探路成功,人群徹底沸騰起來,一個接一個的,拋到反面朝上的就買下竹筍,也還有機會重新排隊重新拋。

很快的,所有的的菜,送的送,賣的賣,已經完全沒有了,墨成業被明心踹出去疏散人群,全身黑衣,臉色也是黑的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人群散去,墨成業看著小格子裏面只有平時一半的錢,很是不解,忍不住問“為什麽要白送給別人”

“要是不送給別人,你吃得完嗎,客人想要劃算,我想賣掉東西,這是大家都開心的事情。”明心想,墨成業到底還是個不是人間煙火的公子哥,不明白市井小民的心理,頓了頓又說“白撿便宜這種好事會他開心很久,也會記住鳴風樓,這次活動之後,鳴風樓的名聲只會穿得更遠。”

墨成業似懂非懂,他實在是不適合這種動腦子的事情,一件事想一百二十個彎,他還是喜歡用武力解決問題,直接去把別人打趴不就好了嗎

“明天,我們一切正常就可以了,什麽也不需要幹,防守就是最好的進攻,他們的手藝不行,今天因為便宜去買,明天就不一定了,大家只會說他那裏的菜有多難吃,不需要我們動手,他就已經輸了,何必多事呢”明心對這墨成業說,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明白。

明心在醫館那裏打劫了墨成業一百兩銀票,之後又忽悠他加入她們的隊伍,立志開一個聞名徐州府的大酒樓,墨成業看著她會發光的眼睛裏面似乎裝了一個世界,稀裏糊塗的就答應了,把身上僅剩的一百兩銀票也掏了出來,然後就占了鳴風樓兩成股份。

然後,然後他就成了身無分文的江湖游俠了,同時成了鳴風樓的身無分文的店小二。

在他出門遇到一個賣身葬父的哭得梨花帶雨小美人時,本來想掏出銀子的時候發現一文錢都沒有的時候他終於醒悟過來了。

非但沒有行俠仗義成功,本來嬌滴滴的小美人是感動得不能自已的,後來立刻橫眉豎眼,一頓罵“你這個窮酸鬼,還想空手套白狼,也不看看你什麽貨色,就那腫成豬頭的模樣,趕緊滾,別打擾本姑娘的生意。”

哦,這個時候的墨成業確實是腫成了豬頭,他太無聊了,店裏沒有了他的用武之地,集市已經發揮不了他江湖第一劍客的作用了,於是逛遍這附近的村子和農田,看到了一個馬蜂窩,然後就悲劇了。

偏偏店裏沒有鏡子,他還是覺得被馬蜂蜇腫的豬頭臉還是之前的俊臉,一點都沒有遮擋的意思,招搖過市,然後就被罵成這樣了。

他目瞪口呆,居然說他是豬頭,說她醜,等等,說好的賣身呢,怎麽變成生意了,賣身難道也是生意。

此時的他還不知道江湖中有一種生意,賣身專業戶,一天賣幾次身,拿到錢之後就跑路,這些人一般拳腳功夫不怎麽樣,但是輕功了得,易容高手,跑路的能手。

扶著他受傷的小心臟回到鳴風樓,把臉湊到明心面前,“我真的是豬頭嗎”可憐巴巴的樣子讓人笑也不是罵也不是。

63師靈

自從墨成業在臉盆裏看到自己的臉之後,晚飯都少吃了很多,整天唉聲嘆氣的,躲在鳴鳳樓後面的隔間裏不肯出門了。

明心沒想到這不單單是個二貨還是個臭美的二貨,臭美的墨成業受到了刺激,他不能接受別人說他醜,一直以來只有他說別人醜,怎麽能說他醜呢。

當天下午,他就帶上明心發給他的店小二工資,一躲一躲地來到了同德堂,同德堂裏面依舊只有上次來看到的師靈,墨成業看到她仙氣飄飄的模樣,史無前有地嫌棄起現在的自己長得醜了,一蹦一跳進來的人一下子就蔫巴巴的了。

“臉臉,師靈姐姐,看我的臉。”他揚起下巴湊到師靈的面前,學著明心的樣子不要臉地叫姐姐,臉蛋很重要,以前的事都不叫事,他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怎麽能記仇呢?

師靈看到一張胖臉在她面前飄來飄去的,還是面無表情的的模樣,聽著聲音回憶了一下才想起這是誰。

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個白瓷瓶放在桌面上,清冷的聲音仿佛要飄起來,還是沒有多餘的字“每日三次,洗完臉後塗抹。”

墨成業把懷裏所有的錢一股腦都掏了出來,“給,這是我的全部身家。”話音一落,拿起瓷瓶人已經跑到大街上了,生怕因為錢不夠被搶回來。

師靈把零零碎碎的錢幣放到錢櫃裏面,又開始調藥。她除了看病,曬藥,調藥,看醫書,仿佛就再也沒有別的休閑活動了。

師靈從哪裏來的,她也不記得了,從她有記憶起,就是跟著師傅上山分辨各種草藥,這邊雖然是個偏遠的小鎮,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邊該有的東西都有,更重要的是有許多深山老林,草藥物種齊全。

她從小身體就不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不能大悲大喜大怒,所以從她有記憶起,第一個學的就是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

師父每天都會給她做藥浴來改善體質,每天吃的是藥膳,慢慢的她身體比以前好多了。後來師父就把她帶到山上,她們就在同德堂和山林間來回,大半的時間都待在山上,練內功,練輕功,連與人打鬥的工夫,從小陪她練的的是山林裏的猛獸,和她比賽輕功的是山林裏的兔子。

她先前不知道為什麽要做這些事情,為什麽要學這些東西,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一個獵人捕獲了一頭小虎崽,後來又死在一只老虎的口下,從那以後她就知道了什麽叫弱肉強食,也不再問師父為什麽要這麽累地學這些東西了,為了活下去。

可是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活下去,活著有什麽好的嗎?她也不知道,只是身體的本能讓她活下去,在她和野獸搏鬥的時候,她的身體會下意識地保護自己,把敵人打倒在腳下。

再大一點的時候,學習讀書寫字,她不知道什麽事女戒,也不知道什麽事四書五經,她學的第一本書是草藥書,用來辨識草藥的,再後來看的書也都是醫術。

師父似乎什麽都會,所有的事情都難不倒他,他牽著她的手在山林間穿梭,她知道了什麽叫連翹,什麽是獨活,什麽是知母,也知道了香附能快氣開郁,止痛消食,厚樸苦溫,消脹洩滿

師父對她好嗎?她也不知道,她知道師傅把所有他會的東西都教給了她,教她與人打鬥的技巧,教她如何逃脫,教她辨別草藥,望聞問切,醫治病人,解剖動物,分析死人的內臟。

第一次剖開內臟,不小心弄死了一只兔子,那只兔子是被她養在身邊一段時間的了,很得她歡喜,每次吃飯之前都會先餵它,逗弄一番再去吃飯。

但是看著它死在自己的刀子下,她一點情緒也沒有,不難過不憤怒也不興奮,似乎本該如此,一點也不奇怪,師父看著她毫無波動的臉色,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我是不是做錯了,為了活下去,這樣真的好嗎?”

她沈默不語,因為她也不知道活下去到底好不好,每天吃飯睡覺,看書,日升日落,好嗎?或許吧。不好嗎?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漸漸的她長大了,情緒控制得越來越好了,似乎再也沒有什麽能引起她情緒波動,無悲無喜無怒。

師父說她已經不像個凡人了,沒有七情六欲,師父還說她身體好了很多,其實不用那麽謹慎了,希望她可以多笑一下,可是她已經習慣了,不想去改變。

她的輕功也越來越好了,師父說江湖中能追得上她的不超出十個人,師父常常感嘆她的天賦好。

天賦好,她覺得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她看過的書一遍就能背下來,看過的招式都能完完整整地做出來。

她看到街上醫館裏的小學徒拿著一本書,讀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師父把戒尺抽在他的手上,他還是記不住。

這樣一想天賦好是一件好事,至少很省事,不需要她勞心傷神,只是師父說他都沒有當師父的樂趣,徒兒太聰明了,會特別沒有成就感。

春去秋來,她以為日子就會這樣過去,平平淡淡,和師父相依為命,偶爾就在同德堂裏看診,需要的時候去山上采藥,就這樣過一輩子,那活著也挺好的。

後來,師父病了,他救治了那麽多人,可是卻無法醫治自己的身體,師靈也束手無策,人有生老病死,這是大自然的規律,不能抵抗也無力抵抗。

師靈第一次感到恐慌,要是師父離開她了,她要怎麽辦,師父老了,已經滿頭白發,走路也不如以前敏捷了,只是她一直忽略這個問題,或者說是躲避這個問題,在她心裏,師父是無所不能的存在,只要師父在,就什麽也不用擔心。

十幾年來,師父是她生命裏全部的內容,同時承擔了父親母親和老師的角色,衣食住行從來沒有短缺過她的,不用和隔壁的招弟一樣每天洗衣服做飯,照顧弟弟還吃不飽穿著破爛的衣服。

她的人情世故都是從病人從同德堂附近的人家那裏學來的,她知道要回答別人的問題,但是她不會如何和別人交流,如何交朋友。

64化解危機

師父過世的時候,師靈沒有哭,只是覺得這個世界的顏色越來越暗淡了,從此以後就只有她一個人,一個人上山,一個人調制草藥,無聊的時候就去山上抓小動物回來解剖再縫合放回去。

每天接待幾個病人,有時候一天一個病人也沒有,由於很少和人說話,她的聲音有些幹澀。

明心和墨成業的到來先前並沒有在她心中引起波瀾,她對待她們就和平日裏的病人一樣,可是那個小女孩嘰嘰喳喳的和她說話,她心裏是高興的,所以當小女孩問她能不能來找她玩的時候,她答應了。

她想可能是一個人太久了,她開始會感到孤單,希望有一個陪她說話的人。

此時,距離她幾百米的明心打了一個噴嚏,“哎呀,誰在想我啊?阿嚏。”明心拿起手帕。

生意被搶的第二天,鳴風樓的生意就已經恢覆了正常,人來人往,卻不急不緩。客流高峰期過去之後,明心優哉游哉地在桌子上寫策劃書,把鳴鳳樓升級為酒樓。

春筍已經開始長大了,口感大打折扣,後天就可以歇業一段時間了,著手酒樓的進一步裝修。

她讓明母幫忙腌制的竹筍也已經差不多可以食用了,另外還有一部分是用來曬幹保存起來的,即使春筍的季節已經過去了,接下來的日子她也還能保證有竹筍供應。

這一批竹筍賺的錢和墨成業入股的二百兩銀子應該可以完成這一輪裝修,只是以後的日子會拮據很多,裝修要用的錢比買房子要用的錢多,在一般人看來是不能想象的事情,但是在明心的計劃裏確實就是這樣。

一個酒樓水平的高低不僅僅和菜色有關,服務態度和環境也是很重要的因素,一個淩亂破落的酒樓很難讓人相信這是一家好酒樓。

當前首要的事情就是酒樓的布局,樓上樓下,普通大堂區和樓上包年區,後廚,櫃臺的位置,這些都要一點點的布置,墻壁的顏色,裝飾品的擺放和桌椅碗筷的采購。

想到這些明心覺得世界一片黑暗,太麻煩了,她沒有三頭六臂,實在幹不了這麽多活,墨成業是個不靠譜的,長安太小了,宋雲霆倒是一個很好的勞動力,只是兩個人還是沒法忙過來。

單單是裝修的問題就已經跑斷腿了,等到開張之後,廚子,跑堂的店小二,收錢的掌櫃,這些要怎麽辦

她想起了前房主臨走時說的話,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兒子是不是還很好賭註,回歸田園,與深沈的土地為伴,能不能有一些改變,能不能讓好賭成性的兒子回頭

這位通透的老人從小山村走向小鎮,從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成為一個睿智的掌櫃,帳房先生,沒有天分也沒有機遇,如果不是教育孩子出現了問題,她相信他還會走向徐州府走向更遠更高的地方。

這個和她現在的小有成就是不一樣的,她是開了外掛的人,她的思想她的眼界不受限於當前的境遇也不受限於這個時代。

她是很希望這個老人能夠回來一起奮鬥,發展事業,只是不能強求,她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但是並不影響她為現狀而努力,天意是天意,她來到宋家村是天意,但是她來到現在的房子裏是自己的努力。

雖然她現在找不到掌櫃的,但是她可以去找一下他說的混混頭,不知道混混頭長什麽樣子,會不會嚇到客人,想到這裏,明心笑了起來,起了幾分興趣。

她決定今天下午就去找他,對了,帶上墨成業,要是不服的話就讓他們打一架,打到服氣了就好。

這段時間下來,她對墨成業的武功還是很有信心的,兩人去菜市那邊采購的時候,經過衙門的時候墨成業在逗弄一個三歲小孩,為了顯擺,就拿了起來了,弱不禁風的身板能把衙門的石獅子輕松拿起來,就和拿著一團棉花一樣。

那天以後,明心就沒覺得他在吹牛了,因為她旁敲側擊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了,再結合一下在山上小長安和他聊天的內容,連他是離家出走都猜出來了。

在一個老阿姨的面前,墨成業明顯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孩,只比三歲小孩好那麽一點。

很快就到下午了,明心稍微收拾了一下店鋪的東西,剩下的等著宋雲霆過來收拾,留了一張字條說明自己的去處。

她帶上墨成業,美曰其名為招徠人才,第一個招徠的就是混混頭兒,想象就很亢奮,要是混混頭都被她收服的話那不就證明她比混混頭還厲害嗎?是個混混大頭,明心想到這裏,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墨成業側目看她,心下了然,完了,這個表情,不知道又在想什麽壞主意,他的身體抖了抖,希望對象不是他。

拿著前房主王掌櫃給的地址,明心有些傻眼,她不認識路呀,無論是原主還是她去過的地方都不多,就這個地址,李家村南邊村李洛,李家村在哪裏,不知道啊,南邊村是什麽她也不知道呀。

“笨女人,路都不會還找人。”墨成業一把把紙條奪過來,“問我呀,我知道。”

他這段時間這個小鎮上哪個角落都翻遍了,說是要練輕功,不能荒廢了,然後,他連陳員外家的小姐和哪個小廝好上了都知道,還知道李大娘家的雞今天又死了一只,他說那是因為她上次舍不得給我烤了來吃。

墨成業反客為主,帶著她七拐八拐,不知道拐了多少個彎,全程沒有問過一個人,指著一間破爛的土房子,說:“就是這裏,李洛家就在這裏。”過了一會兒又擡起下巴,“他打不過我。”

明心無話可說,她保證墨成業以前沒有看過這張紙條,所以應該是無意間認識的,世界有這麽小嗎?

隨便一個人都知道他家在哪也就算了,但是連架都打了是什麽鬼,打架了也就算了,你一個武林世家出來的和一個街頭混混打架不是欺負人嗎?還一臉驕傲,到底還發生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明心不知道他有沒有江湖第一俠客的天分,但是卻知道他有山村第一狗仔的天分。

65同德堂的故事

殘破的土房子,附近似乎沒有什麽人家,門前種著幾棵樹,四周用竹子圍了起來,裏面種了當季的一些蔬菜,打理得整整齊齊,還沒走進柵欄,樹下一條狗沖著明心兩人邊跑邊叫。

明心腳步一頓,抓住了墨成業的袖子,希望這小子靠譜點,這裏沒有狂犬疫苗可以打,要是被咬了很危險。

輕微緊張的她並沒有看到墨成業看著她拉著自己的袖子,眼神柔和起來,一點也不像平時的傲嬌模樣,只一瞬間,就懊惱不已,自己到底在想什麽,居然心疼起這個又兇又笨的女人。

墨成業收回黏在明心身上的目光,故作淡然,一臉鄙視:“膽小鬼,居然怕狗,看小爺的。”

話音一落他就把剛剛在地上撿起的小石頭丟了出去,明心眼前一閃,就只看到剛剛還在大叫的狗一瞬間倒在地上,之後又爬了起來,“汪汪”兩聲,挪到了門口那裏,耷拉著腦袋。

明心讚許地看了墨成業,也不計較他剛剛的話了,對著門口的狗,一臉小人得志,“小樣兒,讓你吼,這下乖了吧。”

明心在柵欄外停留了一下,一路走來,李家村應當是一個小村子,房子沒有幾間,路上更是看不到多少人,她很是好奇,就算少人家,白天下地幹活,這會兒也應該陸陸續續回來了,怎麽會這樣安靜。

她按捺下心裏的疑惑,現在的事情是先找到李洛,“汪汪汪汪”的聲音引來了屋主人的註意,兩人還沒走得到門前敲門,“吱呀”一聲,房門已經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俊秀少年郎,唇紅齒白,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模樣,明心正想讚一句翩翩少年郎的時候,猛地收到一記銳利的眼刀子。

少年推門走了出來,看到了兩人,眼神漸漸鋒利起來,清秀的眉頭也皺了起來,明明是溫暖的冬天,那眼神卻讓人心生寒意。

明心楠楠自語:“美人有毒。”若說看到他的第一眼被外表迷惑,這個人一點也不像個混混頭,說是誰家陌上少年人如玉也不為過。

可是只需要第二眼,什麽話也不用說,她就知道這不是一個可以輕視的少年郎,只因為他淩厲又冷漠的眼神。

主人出來了,先前還耷拉著的狗得到了安撫,乖順地待在李洛腳邊,又蹭又舔的,繼續“汪汪汪”地跟在李洛身後。

明心心裏憤憤不已,這只狗真是沒節操,世風日下啊!狗仗人勢啊!

“李公子,我是鳴鳳樓的東家,曾聽王叔說起你,很是仰慕,不知可否一敘。”明心三言兩語說明來意,她實在是學不來迂回曲折文縐縐的那一套。

明心敏銳地發現,在聽到王叔後,李洛冷漠的神色變成疑惑,之後又緩和了一些,她特意提到王掌櫃就是為了打消他的疑心。

這麽小就在三教九流中摸爬打滾的人,疑心重視很正常的事情,但她不願意在這方面浪費時間,既然王掌櫃和他爺爺交情不淺,應該一想就能明白。

李洛並不開口,盯著她身後的墨成業看,不知在想些什麽。

明心也不著急,落落大方地站著,任他考慮,現在是考驗定力的時候,給了敲門磚之後就不能太急了,特別是對李洛這種疑心重的人。

過了半晌,李洛終於開口:“進來吧。”

他轉身打開了門,屋裏傳來一陣一陣的咳嗽聲,“阿洛,來客人了嗎?”沙啞無力的聲音響起。

“是的,爺爺,沒有什麽事情,是林叔的朋友。”李洛溫和地回答,聲音乖巧,和方才一幅小刺猬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屋子裏的擺設一覽無餘,大廳上只有一張茶桌和四把椅子,桌子上擺著茶壺,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東西了,說是一貧如洗也不為過。

可是在這寒酸的屋子裏,明心感受到的是主人的潔癖,剛進門的時候,一張四方桌子擺在側邊,四張椅子分別擺在四邊的正中央,一絲一毫都不差,仿佛拿尺子來丈量過一樣,她在心裏斟酌一番,李爺爺臥病在床,這裏的布置是李洛的手筆無疑。

這裏和宋家的亂糟糟和明家的寒酸不一樣,這是讓人感到舒服幹凈的清貧。

“李爺爺是不是生病了,我看咳嗽得厲害,不知道看過大夫了沒有。”明心有些尷尬地開口,她一時給忘記了,家中有老人,空手上門似乎不妥當。

“我認識一個姐姐,醫術甚好,不知道你聽說過同德堂沒有。”明心繼續寒暄,為了不冷場,把自己的女神都搬出來了。

李洛一臉驚訝,沒想到這個剛來的女子能打聽得到同德堂,作為一個街頭合格的小混混,哪家店關門了,哪裏又新開了一家店,他還是很清楚的,更何況鳴鳳樓先前是爺爺的好友的地方他自然多了幾分關註。

鳴鳳樓的底細他早就清楚了,一對宋家村的夫婦新開的酒樓,一兩個月間就憑借著竹筍這麽一道菜,聞名街頭小巷,他想不知道都難。

“你認識同德堂的人?那你知不知道十幾年前的事情?”李洛沒想到她還能和同德堂扯上關系。

明心一臉訝異,這麽小的一家醫館原來還有故事,看樣子不是個小故事,立刻做出洗耳恭聽狀。

“我還很小的時候,大概五六歲吧,記不清了,我聽我爺爺說的,那時候,現在誰也記不得什麽時候街上就多了一個同德堂,後來忽然間就轟動整個徐州府。”

李洛似乎在回憶又在懷念,“坐堂的是一個長得很嚴肅的老人,不茍言笑,別人叫他蕭大夫,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小女孩,大家都說那是他的孫女,你說的應該就是這個女孩吧。”

明心點了點頭,忍不住道:“應該是的,後來呢,為什麽現在這麽低調了。”

“這倒不是,它從來就沒有高調過,一直都是這個樣子,那時候徐州知府的獨子外出策馬游玩,後來來到了這邊,不料馬失控,他從馬上跌落,不僅僅摔斷了腿,還摔到了腦袋。”

66李洛

李洛喝了一口水,“他的隨從慌慌張張地把他送到了醫館,沒有一個醫館敢接,都斷言活不下去了,然後就送到了同德堂,蕭大夫不知情況,接了下來,後來把人救活了,昏迷了一個多月,醒過來又調陽了半個月腳傷,知府那邊一直有人過來伺候,接回去的已經活蹦亂跳了。”

“知府夫人親自上門道謝,想請蕭大夫回去知府上當先生,能得知府青眼是很難得的事情,比在這個小鎮上當個坐堂大夫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答應,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真是個特別的人,宰相門前四品官呀。”明心笑了笑。

“是個特別的人,然後就一直留在這裏,不溫不火的,經常到山上采藥,沒怎麽開門,雖然名氣大,但是不常不開門,也沒有多少人去找他,除了一些疑難雜癥會主動去找他,雖然現在蕭大夫不在了,也沒有人敢惹同德堂,誰沒有身體不好的時候呢?得罪大夫可不是一件聰明的事情。”李洛終於把這個故事說完了,似乎有些可惜。

明心也解決了一個疑惑,師靈姐姐一個人操持一家店鋪,沒有人找麻煩還有這個原因,名聲和技能還是很重要的。

後來的事情不用別人說也能猜到了,蕭大夫過世後,只留下師靈姐姐一個女子,世人對女子還是有偏見的,對她的醫術自然沒有那麽信任,再加上師靈姐姐不愛交際,自然會少了很多病人,慢慢就成了現這個樣子。

“那為什麽李爺爺不去同德堂看呢?蕭大夫那麽厲害,他的孫女也不會差的呀。”明心想到他之前的驚訝。

“她有不出診的規矩,爺爺腿腳不便,只能叫別人上門診治。”李洛答道。

在一邊充當背景板的墨成業咳嗽了一聲,心想:小白臉小白臉,打不過我的小白臉還那麽多話,不耐煩道:“你們還說不說正事,天都黑了。”

墨成業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兩個人聊得那麽開心他會不舒服,想不明白就更暴躁了。

可惜他在明心心目中就是一個暴躁的二貨,直接無視就可以了,不過要說正事反應過來了,和李洛聊得投機,倒是快把這事給忘記了。

看了一眼李洛淡漠的眼神,她心裏打起小鼓,這家夥沒有她想象中容易搞定,但是還是要拿出最大的誠意:“我準備把鳴鳳樓擴大規模變成正經地酒樓,一直賣竹筍不是長久之道,你也知道這些東西的。”

舔了舔舌頭,又繼續游說:“你願意加入我們嗎?讓鳴鳳樓聞名徐州府,以後開遍大江南北,你就是鳴鳳樓的第一掌櫃。”

李洛笑了起來,如冰雪初化,這個時候他覺得她不像一個酒樓老板,而是一個有夢想的小姑娘,還會緊張的小姑娘。

要是明心知道他心裏這麽想非得氣死不可,她自覺心理年齡已經是一個老阿姨了,看同齡人就像看小孩子一樣,殊不知自己在別人眼裏也是一個小姑娘。

“哦,你打算給我多少工錢呀?”李洛收回了笑容,這一刻,他恢覆了本色。

幼年就在街頭打滾,無父無母,只有一個相依為命,常年臥病在床的爺爺,他比同齡人都早熟,絕對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無害。

明心沈思了一下,說了一個數目,她打聽過行情,這個數目絕對不算少,想了想又說:“以後規模大了,還會繼續加。”

李洛偏頭看她,口氣倒是不小,“我也不要工錢,無論收入怎麽樣,我拿一成,怎麽樣,除了後廚和店小二我做不來,櫃臺的事情都給我,和外面打交道的事情也是騙我幹,好好想想,你不虧。”

李洛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那麽信任這個看上去比自己還要小的像個小孩一樣的已婚夫人,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可以幹。

明心眉頭皺了起來,墨成業占了兩成了,要是李洛再插一腳,自己這邊就只有七成的股份了,不過自己畢竟是一個女兒身,出面和官府,七教九流打交道終究是個弱項,這樣一想似乎也不虧。

她思索許久,點了點頭,說道:“可以,不過剛起步生意不一定會好,還可能虧本,你做好準備。”

看了看李洛身上雖然整潔但是洗的發白的衣服,老人的咳嗽斷斷續續傳來,也不知道病情有多嚴重,明心有些心疼這個少年,這麽些年也不知道是怎麽過來的,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她拿出一個荷包,臉色緩和下來,說:“酒樓還要裝修一段時間,你正式來上工還要一段時間,但是我裝修買人手都要你幫忙,這個是另外算的工錢。”

“李爺爺的病,我會幫你問一下,不一定要出診,就是問一下情況也是可以的。”明心又補充道。

李洛點了點頭,似乎並無異議,兩人約好明天酒樓見面的時間。

兩人走出李家,背景板墨成業很是不開心,“說這麽多幹什麽,要是不來就直接把他揍趴下就可以了,他打不過我的。”

明心跳起來給了他一個爆栗,晃頭晃腦地說“上兵伐謀,其次伐交。”

太陽開始落山了,明心走在小路上,看到了一些街上的小商販挑著擔回來了,賣魚幹的大爺,賣鮮花的妙齡少女,買簪子的大娘好不熱鬧。

明心楞了一下,這個時候怎麽還走街串巷賣呢,不是都要天黑了嗎?看到他們陸陸續續地離開,她還是疑惑不解,怎麽沒有看到村民回來。

很快她的疑問就得到解答了。

“爹爹回來了,可以開飯了”一個小孩沖到了魚幹男子前邊,一臉喜悅。

明心豁然開朗,是她陷入盲區了,覺得所有的村民就是幹農活的,卻沒有想過別的可能,這個年代對商人的限制沒有那麽多,當農民的也可以到街上賣東西,並不影響分到的土地。

李家村靠近集市,地理位置原因,得到的消息也快,這裏的人到街上謀生計再正常不過了。

67出診

李洛是在鳴鳳樓停業的那一天過來的,“停業修整”四個大字明晃晃地掛在墻上,大門緊閉著,他敲了敲門,無人應答,過了一會兒,就直接推門而進。

走進去,店內似乎無人,他準備找個地方坐下等店主人回來,忽的腳步一頓,只見造型奇特的圓桌上趴著一個女子,輕微的呼嚕聲響起,睡得正香,。

李洛放輕了腳步,又看了一眼毫無防備的女子,由於側著臉趴在桌上,壓得臉頰肉速速的,紅粉紅粉的臉蛋,他正準備退出去,非禮勿視。

“砰”地一聲,大門被撞開了,回頭一看,墨成業抱著一把棍子撞開了們,伴隨著特有的他腔調“我回來了!渴死了渴死了快倒茶給小爺喝。”

睡得香甜的額女子從睡夢中驚醒,慢慢擡起頭來,雙眼朦朧,看著面前的忽然多出來的兩個人,李洛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墨成業見沒有人理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圓桌上,自顧自地倒水喝,一連灌了好幾杯,看樣子是真的渴了。

三個人靜靜的坐著,只聽得見墨成業“咕嚕咕嚕”的喝水聲。

明心漸漸清醒過來,春季溫暖濕潤容易讓人犯困,她原本在畫設計圖的,後來就睡過去了,太久沒有在桌子上趴著睡覺,她感到脖子一陣酸痛,扭了扭脖子。

“昨日失約,實在是抱歉,我爺爺病情覆發,實在是脫不開身。”李洛先開口解釋。

明心自然不會介意這種小事,拿出擬好的合同,“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合作夥伴,興衰一體,不必在意這些小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李洛自然不是多在意這些事情的人,道歉只是出於禮貌,拿起合同看了一眼,鳴鳳樓一成股份,不算少了,工作時間自由安排,給了足夠的自由。

這些年不是沒有人去請他辦事,但是他都沒有應承過,只是接過一些短時間的活,僅夠維持生計。他不願意被條條框框束縛著,一刻不得自由。

一個是因為爺爺的病情不穩定,時時他在家需要照顧,二來是因為沒有自由,看人臉色,他也想過自己開店鋪做一些生意,但是因為種種原因沒有行動。

合同一式兩份,兩人簽下名字,摁上手印,明心看著自己勉強算工整的字,再看看李洛寫得行雲流水的名字,默默的想:我還是得繼續練字,太丟人了。

要是不是相信王掌櫃的不會騙她,明心是打死她都不相信李洛還是一個街頭混混的頭兒的,斯文秀氣的臉,青衫黑靴,走動間自有一股風流氣,更像一個文人才子。

“爺爺病情覆發,要是方便的話,我希望能請同德堂的大夫去看一下。”李洛簽下合同,嘆了一口氣,眉間盡是哀愁,明心這時才發現,兩日不見,他整個人都憔悴了一些,眼底青黑,看來李爺爺病的真的挺嚴重的。

李洛知道同德堂的規矩,要不是爺爺的病情加重,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也不願意去為難人。

明心自從帶墨成業去同德堂看傷口的時候纏上了她的女神,之後就時不時地去騷擾她,喋喋不休地說每天發生的是事情,就和第一天上學回家回家和父母打報告一樣。

師靈總是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會回應一句,她就高興地立刻要飛起來一樣,來到這個世界,其實她是孤單的,沒有朋友,她身邊只有宋雲霆,明母和長安能夠說話。

有許多心事是不能和明母說的,說多了會露餡,更加不能和宋雲霆說,長安是一個小孩,更加不能說,和師靈的短暫相處,她就喜歡上了這個看上去不食人間煙火的姐姐,她知道和她說話不用顧忌什麽,她不會對自己不利。

明心點了點頭,“我可以去試一下,能不能成功我也不肯定。”

以己度人,李洛從小和他爺爺相依為命,感情自然比一般的爺孫深厚,要是明母生病了,她也會著急,就算他們沒有合作,不過是順手而為的事情,她也會幫忙。

兩人撇下嘀嘀咕咕的墨成業,往同德堂方向走去,明心每次一走進同德堂的門口,看到面容恬淡的師靈,她就會覺得自己躁動的心瞬間安靜了下來。

“師靈姐姐,師靈姐姐,我來找你啦。”明心流星般飛到而來師靈的身旁,拉著她的衣袖“我們去看一個老爺爺好不好,他生病,走不來。”

李洛沒想到明心會那麽快直奔主題,問候都沒問候一下,雙手抱拳,語氣誠懇:“小蕭大夫,我知道你向來不出診,但是我祖父病重,腿腳不便,還是希望你破例一次,李某不勝感激。”

明心還在一邊晃她的衣袖,“不遠的,不遠的,就在李家村,我們很快就會回來,今天的太陽多好,我們就當是出去散步了呀。”

師靈無奈地拉下她的手,罷了罷了,出去走走也無妨。

鎖上同德堂的大門,師靈擡起手來擋了一下陽光,她太久沒有大白天出來過了,她不喜歡接觸大街上密集的人群,太熱鬧的地方會讓她覺得無處可去,無處可歸。

她習慣每天清晨和傍晚的時候才出來附近固定的檔位上買相同東西,七天更換一次吃食,既有規律。

她想自己是真的變了吧,被人央求一下就心軟了,要是以前她頭都不會擡一下。

日覆一日地聽嘰嘰喳喳的小姑娘說話,恍惚間她覺得師父一定會喜歡這樣活潑的小姑娘,師父以前應該是希望自己和她一樣的吧,大哭大笑,敢愛敢恨。

來到李洛家,看到主人歸來,樹下的狗歡快的跑了過來迎接,搖頭擺尾。

剛剛踏進房門,就聽到一陣陣的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明心聽得一陣揪心,看來真的是加重了。

師靈看了一眼門前的幾棵樹,走了進去,李洛打開了房間門,一陣藥味撲面而來,明心輕咳一聲。

房裏的情況和明心想象中的壓抑黑暗不一樣,窗戶打開著,正對著門口,陽光傾灑進來,暖洋洋的,一點也不像一個病人的房間。

68誰在哭

師靈手指搭上他的脈搏,又換了一邊手,眉頭皺了起來,長年臥病在床,時好時壞,病人的臉色蒼白,眼神卻依舊溫和,一點也看不出他受得折磨。

拉起蓋在病人身上的被子,一邊用手在兩邊的膝蓋骨換位按壓,一邊觀察病人的神色。

“爺爺前幾年前就開始腿腳不好了,他說膝蓋骨疼,我隔幾天會按摩一下腿部。”李洛在一邊解釋。

李爺爺還在咳嗽,“洛兒”話還沒說完又開始咳。

“爺爺,我在這裏,我請了大夫過來,別擔心,好好睡覺吧。”李洛一臉心疼,恨不得躺在床上的是自己。

他自小沒有了父母,他第一個會叫的人是爺爺,教他走路的也是爺爺,教他走路,一口一口地餵自己吃飯教他讀書寫字的也是他,看到當年神采奕奕的老人如今已經被病痛折磨得沒有人形,他的內心是痛苦的。

“把窗戶關上。”一直沈默的師靈說了第一句話。

李洛楞了一下,立刻關上了窗戶,把房門更打開了一些,窗戶不是密實的,由於是正午,並不影響房間的光線。

師靈拿出身上攜帶的針灸包,李洛見狀,立刻把油燈點著。

銀針在火光中閃動,師靈的神情依舊冷淡,仔細看又會發現眼底的認真,這時候明心才會覺得她是一位醫者。

李洛依據師靈的吩咐,撩起了病人的褲腿,銀針一針一針地落下,腿上,手臂上,頭上,每紮一針,明心就捂一下眼睛,想看卻害怕的模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師靈逐步把銀針收了回來,病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不再咳的那麽厲害了。

李洛一臉驚喜,期待地看著師靈。

走到院子裏,師靈才開口道:“把這課柳樹砍掉吧。”停頓了一下,解釋道:“柳絮對咳嗽得病人不好,春天容易咳嗽,附近的花花草草不要重那麽多,最好關上窗戶,那個風向不好,把門打開就行了。”

李洛連連點頭,爺爺確實每年春天的時候咳嗽會加重。

三人回到了同德堂,師靈在桌子上開藥方,她的字流暢飄動,柔中帶剛,一點也不像一般女子的圓潤小巧,明心一臉羨慕,怎麽大家的字都比她的好看。

師靈很快寫好藥方,一個人開始抓藥,稱量,明心還是在一邊嘰嘰喳喳地問問題。

“這個是什麽?”

“川貝”

“那個葉子呢?”

“桑葉,清肺潤燥。”

李洛在一邊默不作聲,心想,小蕭大夫一點也不冷漠,與傳聞中一點也不一樣。

李洛拿到抓好的藥付了診金之後,明心還在纏著師靈東扯西扯,遠遠看著,不知道說了什麽,她輕笑一聲,稍縱即逝,他覺得是自己眼花了。

明心依依不舍得離開了,離開的時候還在回想師靈姐姐的笑,仿佛還在夢中,心裏高興極了,她的努力還是有效果的,說不定再過一陣子,師靈姐姐就會主動和自己說話了。

兩人回到鳴鳳樓,李洛急著回去煎藥,今天也沒法商量什麽了。

她繼續趴在桌子上畫設計圖稿,每個房間的大小,裝飾擺放的位置,桌子的造型,這些她都想親自設計。

她拿起筆來細細地描摹,墨成業前幾天搶了她一張設計圖紙,在後頭搗鼓他的專屬床位。

畫著畫著,她想起了宋雲霆,現在他應該還在田地裏忙活吧,現在仿佛又回到了剛成婚的時候,白天外出幹活,晚傍回家的時候才能見面。

明心在和他朝夕相處了一段時間後,忽然回到了這種情況很不習慣,前幾天因為每天要忙活店裏的事情,沒空想這些,現在閑了下來,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不習慣。

她想到了宋雲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